意气(2/2)
宿煊倒是险些摔了个趔趄:旁边还有进秘境的弟子啊,这位师弟太狂了吧?!
不过他就欣赏这么狂的,回首,笑眯眯地给时晏竖了个大拇指,鼓励他加油。
威胁最大的宣之喻也没了,接下来在秘境中,时晏犹如砍瓜切菜,其他人就没一个能打的。他也懒得浪费太多时间,微萤握在手,别人见一个哭一个。
来自上古传承的碾压,太过蛮横。
最终出秘境时,时晏四处望了番,颇有失望,没见到楚问尘。
先前为他测境界的弟子见是他,喜气洋洋地迎过来,“恭喜仙长!楚师兄有事耽搁了,说是晚上亲自去找您呢。”
时晏点点头,留下客栈名,先独自回了。
客栈内烛光映在外面的雪上,暖融融的一片。时晏辟了谷,现在也没什么想吃东西的欲望,在雪景里发呆,踩过的一串脚印又被新雪慢慢掩埋。
听到动静,余光瞧到一抹雪白衣角。时晏来不及想太多,手忙脚乱地戴上了个斗笠。
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楚问尘。
楚问尘脚步一顿,就要进客栈。
时晏下意识跟上去,换了个假音,但仍能听出少年音色,“是楚师兄吗?”
楚问尘:“嗯。”
时晏自导自演,“下午归墟秘境才结束,楚师兄来这里应该是找人吧!这客栈里的人我都熟悉,楚师兄尽管说!”
楚问尘仍旧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想来他对素未相逢的陌生人应该都是这态度。
两人往楼上走,时晏找了半天话题,都只得到了懒懒的几句敷衍,磕绊道:“听说楚师兄有一心上人?你还将自己的本命剑给了他,但他拿剑跑路了……”
楚问尘这才转过了头,黑眸似浮起兴味,似笑非笑打断,“对。”
时晏装得很卖力:“我也是听旁人说的,楚师兄真是痴情啊!就是想问一下,倘若那位心上人回来了,楚师兄会怎样对他呢?”
语气只含八卦,绝不像卷在这纠缠漩涡里的另一位主人公。
“怎样对他?”楚问尘轻声呢喃了遍,好似倏地起了兴味,“倘若是你,你会怎样对他呢?”
时晏心虚,“看他知不知错吧……但说实在的,这人确实太过分了!”
义愤填膺至极,“楚师兄尽管惩罚他!我相信你就算打他骂他,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的!好的就这样决定了楚师兄,你千万不要给他好颜色,天天甩脸给他看!”
说完,时晏为未来的自己默哀泪目一瞬。正好也快到房间了,准备随便找个借口就离开。
不料手腕倏地被人牵制住了。
冷白指尖复上,楚问尘轻轻地、干净利落地掀开了他的斗笠。
就像是在上一次雪日,挑开了小魅魔的红盖头那样。
暧昧无所遁形,尽数暴露于光亮,连带少年微微睁大了的眼眸。
“打你骂你,甩脸给你看?”楚问尘墨眸情绪说不上是笑是怒,掐着少年的下巴,嗓音的笑却浓到极致,“时晏,原来你想我这样对你?”
简单的两个字,仿佛直劈进了时晏心里。对视上那双情绪压抑很深的墨眸,半晌,讷讷说,“你认出来我了啊?”
“不然?”楚问尘嗤笑。
他将少年拽进了房间,态度几乎是强硬。
手腕已经发红了。但时晏一句话也不敢说,满脑子的认错。
楚问尘的狂躁似乎沾染了整座房间,烛火哧的点亮,熠出不稳的光芒,窗轩还未关,寒风一股脑地窜进来。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楚问尘生气时脸上也是挂着笑的,他撤下伪装,浅眸妖到了极致,似笑非笑反问,“时晏,难道我是个很好心的人吗?”
时晏点点头,反应过来又摇头。
思维已经错乱了,这该怎么回答!
见少年懵到不行的模样,楚问尘又是一声淡淡的嗤笑。
他将时晏抵到了墙上。
可两人之间决然没有一丝旖旎的意味。
只有寒冷的冬气,雪意,仿佛消失了曾经的任何喜欢和躁动。
锁骨处一凉,是楚问尘勾上红绳,将那块魂玉挑了出来。
拽到发疼的力道,浅眸里冰冷与危险丛生,这才是无情无泪的鲛人真正会有的眼神。楚问尘目视少年,微微笑着,仿佛是叹息,“时晏,我纵容你也不是无底线的。”
很轻的一声响。
楚问尘划断了红绳,魂玉落到他掌心,温顺软软地依托在上,束缚少年的力道也一并消失了。
时晏面色变了,“楚问尘!”
换了三个身体,只有戴着的魂玉始终未变过。纵然从不说于口,可时晏早在心里认定了它的重要性,像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可它现在被楚问尘亲手划断了。
楚问尘似乎没有分毫留恋,浅眸俯视。
两次死别,近十年苦等,重逢的那一刻,他也说不清心中喜与怒哪种情绪更多。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不会让时晏再有任何一分逃脱的可能。
时晏心中各种情绪交织,他没想到会到这地步,想出言挽留,可无论怎样他都是有错在先。
楚问尘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地看着少年面色迅速苍白。
微微出神地想,他必须要给时晏一点教训。
再然后。
他看见少年倏然红了的眼圈。
浅眸怔神一瞬。
下意识想用指腹揩上去。
但时晏已经低头揉了揉双眼,迅速整理好情绪,勉强地笑了笑,只有眼尾残余一点湿红。沉默片刻,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腔孤勇,吻上那双薄唇。
“楚问尘,我知道错了……”他睫毛半湿不湿,像是下定了决心,“你给我个补错的机会,好吗?”
不同于初次的被动,这次是时晏青涩地掌握了主动权。
红烛垂泪,溅了桌面几滴蜡油。时晏吻得很小心,舔着青年唇瓣似乎也怕逾越过度,时不时还看一眼楚问尘的神色,像失宠的小狗崽在尽心尽力讨主人欢心一样。
看到楚问尘始终情绪淡淡,他垂头丧气一瞬,就又给自己加油打气,停留在亲吻半天,才敢生涩地上手去解开衣衫。
屋外下着鹅毛大雪,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昏黄的房间,烛火摇曳出颤动的光影。
衣裳散乱在床上,像幅山水画。
时晏堪堪披了一件外衫,他在这种事情上很害羞,大部分时间甚至得闭着眼睛才能完成。但偶尔扫下一眼,喉结又会难耐地微动。
楚问尘这个皮相,太适合被人带着狎意欺凌了。
禁欲的,像是神明一样的外貌。被蹂躏后会露出精致泛红的喉线,唇色也不像平时那样淡,会更红,甚至隐隐泛着水色,染上欲望。
楚问尘的掌控欲很重,即使躺着也没有显露出意乱情迷之态,只有偶尔一两声闷哼彰显了失控。
大多数时间他都处在一种极清醒的状态,甚至会在偏了方向时,主动帮助时晏。
但他终究掌控欲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时晏倏地可怜兮兮问,“你还生气吗?”
他有被勾引到,轻轻舐吻青年的喉结。
楚问尘轻笑,带着喉结也轻轻震动,意味不明问,“这就不行了?”
时晏:???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可到头来终究是对方掌握了主动权,楚问尘未设下隔音结界,在少年险些叫出来时,指节横着递上,让他咬。
力道却没有半分心软。又极重地咬上耳垂。
存了心的让他感受,有多疼。
门外。
333发现,自家宿主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跟丢了!
从时晏进入秘境的那一霎那,它就被力量排挤了出去。
时晏处在这种像是大逃杀一样秘境里,自顾不暇,就算有发现333跟丢了,出来后又被别的事吸引走了注意力,还没来得及找回它。
333作为一只小麻雀,跌跌撞撞地飞来飞去。
心里骂着脏话。
——它的小说啊!
——不对,该说是它的神书啊!!
——呜呜呜,精神食粮,就这么没啦!呜呜呜呜,都怪那个糟老头!
——重来一次,它333就算使上吃奶的力气,也不要让时晏进那个什么破昆仑秘境!
一个字,悔。
又一个字,恨。
两种情绪交加,别提现在的333有多悲愤了,小麻雀抚羽自怜,黑豆眼酝酿着眼泪。
在寒风夜里飞啊飞,它其实知道时晏现在的位置,但离得太远了,333也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飞一个冬夜的鸟。吃两口雪,就准备先找个地方歇下,明天再飞。
从雪地里扑扇翅膀起身,333突然撞上了一袭雪衣。
凉如水,似月华。
一只瘦到青筋毕露,修长苍白的手拿起了333。
动作很慢,却不令人感到轻待,反而他像是万物归处,栖息着种似山川星月的规则之力。
他很瘦,白发及腰,仿佛已经活了上万年了,操劳尽天下的辛苦事。
333呆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