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2/2）

火符烧尽，只剩下了冰冷的余灰。十五岁的楚问尘看了时晏片刻，浅眸里不知酝酿着什么情绪，半晌，淡声说，“离我远点。”

“之后再看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罢，他进了屏风后，不再理会时晏，自顾自地开始换衣裳。

时晏不爽，这人什么意思？敢情自己是眼巴巴凑上去的？

把333往肩膀上一甩，冷声冷气，“走就走，以为我很稀罕啊？！”

看着那张脸他就来气！

没有五岁时可爱，还让他想起了操蛋的强吻事件！

可没飘多远，时晏像是撞到了层无形的屏障，被砰的弹回来了。

“怎么回事？！”时晏捂着脑袋上无形的大包，疼死，很懵。

【啾啾啾！】333说话了，猜测，【我感觉这个世界和之前不太一样！你是不是不能离楚问尘太远？】

时晏沉默了会儿，开始丈量。结果还真是如此，他似乎只能待在以楚问尘为中心的一圈范围内，再飘远点，就会被弹回来。

……好奇怪的世界。

时晏这样想着，又飘了回来。

扶着窗棂的手指细长纤白，根根分明，似是浸着说不清的冷意，如冰如雪。

时晏以一种倒吊的姿势突然出现，做了个鬼脸，“有没有被吓到！”

却见那双浅眸睫毛的弧度都没变过半分。

清清冷冷的，就这样直视他。

……好丢脸。时晏恢复正常姿势飘进来，无比自然地打招呼，“我回来啦，怎么，是不是很想我？”

楚问尘阖上窗，春光悉数拒之门外，一室清冷，只有耳边少年叽叽喳喳。他转眸，不冷不淡，“在想你很烦。”

“……”时晏狂怒，“你以为我想待在这？！要不是不能出去，我早就离你远远的了！”

楚问尘换了件很雅净的衣裳。

素衣青衫，高渺旷远，似有远山之姿，一时间，时晏晃神了下。

他想到了真正的楚问尘。

……但看起来文雅高贵，原来之前私底下是这种臭德性。

这个楚问尘似乎很懒得搭理他，也对少年时不时冒出来的古灵精怪的话很没兴趣，青衫离开，往着一处方向走。

时晏被迫跟上了。

一路上，他看到来往弟子的神色都很奇怪。

不断往楚问尘看。

可非景仰，非崇拜，而是种害怕掺杂着好奇的神色。

御剑而行的诸多弟子中，只有楚问尘是在走，逆行人潮，慢得像一个异类。

花红柳绿，草长莺飞的春日景象。

一声梵音，似将整座九渊宗都震醒了。

时晏就眼睁睁地看着……楚问尘最后走进了一座，寺庙。

坐落在宗门里的寺庙，修葺古派，占地面积极大，檐角飞翘，青砖红瓦。寺内念经声悠扬，将时晏的瞌睡虫都震跑了。

他心莫名砰砰跳了起来。“被迫”飘进了古寺，有种身为鬼魂当面挑衅捉鬼大师的心虚。

……这可是佛教啊。

时晏身为一个灵魂状态的鬼，真的很怕哪下就被超度了。

所幸，一路住持为楚问尘带路，都保持着礼貌的浅笑。袈裟加身，慈悲心肠的僧人，非但没有超度了时晏，还让他感觉到了暖洋洋的舒服。

在这样大的寺庙侧边，安置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房间。几位婢女素衫以待，妆容素雅，瞧到了住持与楚问尘，纷纷退后让路。

“夫人在里面，请少主进去吧。”

出于某种不明缘由的好奇，时晏也飘进去了。

层层掩面的侍女拨开，佛像金碧辉煌，最里头跪在蒲团上的女人未施粉黛，却美得惊人。

一串紫檀木佛珠挂在指间，她双手合十闭眸虔诚地祈祷，美得出尘而毫无杂念，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被其震撼。

再素净的衣钗打扮，都遮掩不住她的绝色。女人祈祷后睁开眼，浅眸竟同时存着悲天悯人的佛性与冷漠无情的神性。

那双美丽的浅眸转过来，掠过时晏的方向，似乎是微微顿了一顿。

如被一时的春风迷了眼，才又转回到了楚问尘身上。

时晏后退了好几步。

他一路上都试过了，似乎只有楚问尘能看到灵体状态的他，其余修为或高或低的弟子，都没有一人发现他的存在。可就在刚刚，他几乎有了被人看穿之感。

婢女们退下了。

时晏一咬咬牙，继续在里面待着。

而后他看到女人给了楚问尘一把剑……剑的模样很眼熟。

“佛说，世间八苦离不得，分别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剑身轻颤。

女人一声叹息，对跪着的楚问尘说，“我与你父亲做这剑时，曾念过……你一生平安，不受这八苦之扰的。”

时晏看向那把剑……熟悉的精美剑鞘式样，果然是离苦剑。

楚问尘沉默着接过了剑，再出去，婢女们轻缓地拉上素帘。

回到房，他就将这把剑扔在一旁了。

时晏看着有点可惜，在旁边托腮，“你别扔啊，这么好的剑。”

“是吗？”楚问尘淡淡的，很无所谓，“那就你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