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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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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魔修在净泉里痛苦翻滚,像泡在了火海岩浆,每一分每一刻,身上都会掉下碎屑般的肉,再与淡漠一视同仁的净泉融为一体。

那看似清澈美丽的泉水,就这样将他慢慢肢解掉了。

他被施了禁言咒,什么都说不出来,可因为痛到极致而缩细的瞳孔,还有反复恸哭求饶的嘴型,无不让看到的修士于心不忍,纷纷回避了目光。

可谁让他是魔君的孩子。

哪怕只是和侍女一夜交欢后生下来的私生子,几十年都被放养,在被抓到之后,九渊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主——楚贺,还是冷漠地决定了他被净泉处死,这样残忍的归宿。

楚贺少年成名,郎艳独绝,又迎娶了镜月宗神女扶仪令,一对佳偶天成,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无不让人交口相赞。

他性子极冷,像块在钟乳石洞里怎么都滴不穿的硬石,曾有人说,他是修仙界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

即使是后来和扶仪令成了亲,两人之间比起爱情,也似是平淡的相濡以沫更多。

二人相敬如宾过了几年,就诞下了楚问尘,也是天资纵绝的冰灵根,一时风头无量。

楚贺肩上担的是整个宗门与修仙界的道义,故以联姻、生子、再让九渊宗坐在天下第一宗的位子上,都是他的壮志蓝图。处死这样典型的一个魔修来杀鸡儆猴,与他而言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讽刺的是这件事过后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自己的儿子天生魔骨。

五岁的第二次灵根测试,那第一次在玉石里毫不起眼的黑点,覆盖了整块灵根的冰白。

从此之后,他就代替了魔修,成了净泉的常客。

净泉有灵智,不会吞噬他的身体,却会流窜进他的脉络血液,将他体内似乎永不竭息的魔气绞杀殆尽。

“你说,”小楚问尘倏然笑了笑,语气淡冷如泉,“这到底是算善举,还是恶行呢?”

又像在自我诘问。

每当他沉进净泉,竹影婆娑,万籁俱静,身体忍受着火焰灼烧一般的痛时,眼前总会浮现魔修的那双眼睛,赤红的,绝望又充满求生欲,瞧着居高临下的每一个人。

“我没做过任何恶,你们凭什么就这样杀了我!”

可每个人都在往后退,没听到他无声的怒吼。

“是魔修,他的双眼变红了!”

“诸位小心,这可是魔界上三殿一位魔君的儿子,随时可能暴动!”

碧树与月影下,小楚问尘最后和这位年轻的,仅仅二十岁出头,就要被极刑处死的魔修对上了视线。

一浅一红。

处境天差地别,如碧落黄泉。

他那时不会想到,仅仅几个月后,在净泉内的就换成了自己。

魔修是恶,他不是恶吗?

小楚问尘静了片刻,没听到任何的回答。

其实他本就不奢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极夜之地从不奢求光芒一样,这仅是他内心埋下的一颗种子,恰好在破土前被人看到了而已。

这是他独自大道的苦行,他自会寻找答案,无关乎任何外人。

耳边叹了声气,随后是笑,“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嘛?”

小少年垂眸,嗤笑一声。

人果然永远无法理解自己认知外的事情。

时晏是真惊到了,一个五岁小孩,突然和他谈这么有哲理的问题。

“但既然你都问我了……那我就不得不回答了。”时晏说,“我觉得是不对的。”

闻言,他被那双浅眸掠了一眼,似是带着浅淡的一丝疑惑,背后是淡粉色花树云蒸霞蔚,漫天如雪。

“怎么,我回答得有问题?”时晏眉梢一挑。

“你也是修士,”小楚问尘一顿,说,“我以为你会很讨厌魔修。”

时晏不太在意,“一般吧,这东西不都得分人吗。”

想当初苏嫣嫣想成为修仙界公敌的鲛人,他也觉得没什么。

时晏坐得松松垮垮,笑了下,“你问我这是善是恶,我得认真思考一下,一时还很难给你个确凿的回答。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不是吗。”

黑眸清亮。

“你也有答案。”

小楚问尘怔了下,摇头,“我没有。”

这只是他心底的一颗种子,还没有发芽。

“怎么没有?”

心口的位置忽而被戳了一下。

狼毫顶端是一块绿玉,冰凉的冷意似乎隔着衣袍激到了皮肤上,倏地就轻颤了下。

黑眸倒映竹影,嗓音是压低的笑。

“是善是恶,答案在你的心里啊。”

倒捏着狼毫的少年,笑得疏懒又意气,黑眸像夜里的明月。懒懒的姿势,说话却像瞬间穿透心脏一样。

一瞬间,所有声音很近,又似乎很远。

心脏像被撞起了涟漪,小楚问尘怔了下,捏着那支狼毫移开,羞恼咬着唇,浅眸如静湖,现在却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捏着毛笔静了很久,擡起浅眸,神色很认真,像是第一次正眼看了时晏,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晏没想到他突然问起名字,始料未及说,“时晏,时间的时。”

又想到晏字同音太多,可能会想错,急匆匆道,“晏是日安晏,晴朗明亮的意思……”

不待他说完,小楚问尘冷淡垂眸,已经在纸上写了个很漂亮的晏字。

黑墨一笔一划似要渗透纸张。

盯了这两个字几秒,低声似是说给自己听,“我记住了。”

溪水潺潺。

亭榭外,金叶榆流风回雪,一叶落而知天下皆秋。

小楚问尘沉寂须臾,说,“时晏……你真的很奇怪。”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说善恶的答案在他心里。

一切由他自己辨明的人。

时晏一愣,“之前也有个人说我很奇怪。”

“谁?”小楚问尘瞬间皱起了眉,浅琥珀的眸含冷意望来。

时晏怔然,这他怎么回答?

那时还是在热闹的上巳节,人间花灯会上。

说我奇怪的人,就是你啊。

他窘迫得沉默半晌,想说出人但好似说不出来,尴尬对视。

小楚问尘盯他半天也没蹦出来一个字儿,扭头,黑着脸跳下长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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