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2/2)
时晏:“……”臭小孩。
他又不是楚家人,守什么家训。
时晏憋屈地看了会儿面前的小小少年,反过来又觉得好笑,跟个五岁的小屁孩置什么气。
但转眸瞧到那只破了个皮的饭菜。
时晏扬眉,调子懒洋洋,“你还不吃饭,是想我来亲自喂你?”
恶趣味划重点强调,“就像中午那样。”
小楚问尘难得静默了下,这人实在牙尖嘴利,他再早慧也才五岁,很难在话上反击多活了十几年的人。
沉默片刻,眉间蹙起的折痕很浅,“你还是跪着的时候有趣。”
一旦站起来了,就开始作妖了。
小楚问尘不禁反思,下午没让时晏继续跪着是不是个错误。
时晏无语:“……得了吧,我要是连跪三个时辰,你明天就可以为我收尸了。对了,确定不吃饭吗?挑食可长不高哦。”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和你一样挑食的,”时晏说,“后来他只长到了一米三。”
“哦,也就是差不多四、五尺高,啧啧,你确定你就只想长这么高吗?”
少年嘴里一句一句嘚波不带停的,很能骚扰人。
小楚问尘拧紧了眉梢,半晌,似是忍无可忍了,从齿间挤出一句:“……真是聒噪。”
这人从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时晏撸袖子:“你管我聒不聒噪呢!过来,我喂你吃饭!”
这么个小孩又没辟谷,吃这么少是要成仙吗?
谁料,小楚问尘筷子一放,文雅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简单的一个动作,被他做出了赏心悦目的观感,而后跳下椅子,抿了抿唇,淡声说,“我不用膳了,回去。”
守在门外的婢女们收拾了饭食,主子们用完膳,才轮到时晏这种家丁开始用饭。吃的也不是这么美味的一大桌菜,而是后厨做的大锅菜,虽朴素但是好在荤素都有,每人一份。
其余家丁们吃得很香,时晏吃得也很香。
楚问尘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夜晚他去了小楚问尘的房间。
对于这个幻境,时晏还是很疑惑。
按理来说,幻境也不过是一种特殊的阵法,既然是阵法,那就有能破解的方法。
破解之法常在阵眼。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是进入了楚问尘幼时的记忆,可这个幻境没什么波折,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模样……他该怎么出去呢?
思来想去,重点还是在小楚问尘身上。是以,时晏还挺庆幸这具身体贴身小厮的身份,能在楚问尘睡觉时也去伺候。
“少主喜熏香,最爱一款淡雅如竹的香,名为丝缕竹,两个时辰就要一换。”来守门的另一个小厮撇着目光说,“但少主不喜人多,平常都是自己换,你来干嘛?多事。”
时晏作出一副吃惊模样,诚惶诚恐窃声说,“可是少主在下午就吩咐我晚上要记得进来为他换香,少主恐怕是下午累了,今日就懒得自己动手了吧。”
那小厮看时晏的目光带上点儿狐疑,可能进楚家的家丁都是经过几轮筛选挑过的。这人又一进来就当了少主的贴身小厮,难不成是真受了少主的欢心?
“那好吧……”撇撇嘴,还是放人进去了。
入了房门,那床铺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时晏,墨发如云乖顺地垂在身后。听了这轻声的脚步也没动静,只有平稳微弱的呼吸声,似是睡熟了。
借着浅淡的月光,时晏看了两眼小楚问尘的睡姿,略为惊奇。
他还以为这小孩睡姿会很乖巧呢……没想到,是个这么没安全感的姿势。
也很乖,就是莫名有几分可怜。
夜风呜呜吹,房间大到有点空荡,点着地龙,也好似没有任何暖意。
月色也安静。
时晏站了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个幻境中,楚问尘是唯一破阵的重点,可他还没从这个小孩身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结论。
最终决定去换个焚香。
丝缕竹香气怡人,可香气散得快,不一会儿,这香气几乎是无影无踪了,只有冷淡无味的空气。时晏找到了香料,可在换香时出了意外,他动作不熟练,香炉打翻在了地上。
铜质的香炉清脆一声响,在地上转了几个圈,还撒了一地的香料灰。
像是洇湿了的香料味散开,余灰不大好闻。时晏匆忙捡起香炉,一起身,就望见了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楚问尘已经坐了起来,一双浅眸琉璃霜雪似的透明,就在月光中静静看向他。
隔着有一段距离,时晏也能感觉到他清醒理智的目光,不像一个五岁小孩能有的眼神。
“抱歉啊,吵醒你了……”时晏尴尬,他还是擅闯进来的,就这么被抓包了。
小楚问尘没说话。
时晏匆匆换了香走过去,就见到小楚问尘面色苍白,像是从噩梦里醒来一样,似乎微微厌恶地蹙了眉,脸上情绪淡到可以说是冷漠。
时晏想到了十七岁楚问尘就似乎会做噩梦,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低柔像在哄人,“做噩梦了吗?”
小楚问尘擡眸看了他一眼,浅眸剔透,恍若能洞察一切人心善恶。
可少年不躲不避,眼神清澈干净,比起白天咋咋呼呼的模样,现在安静温柔了下来,似乎真的就只是想哄他。
他眉头折痕深了点,但还是没说话,目光清醒异常,像今夜就没睡着过一样。
时晏无奈,有种对闹脾气小孩子的心有余而力不足,起步想先去收拾那撒地的香灰,不料小楚问尘似是还处在失神中,见他要离开,下意识扯了下少年衣袖。
是挽留的小动作。
时晏一怔,又在小楚问尘眼神一闪后悔前笑眯眯就坐在了床边,腔调调侃,“真的没有做噩梦吗?不说也没关系,哥哥会陪你的。”
兴许是情绪低落,小楚问尘难得没有拒绝时晏说的陪他,但冷淡反驳道,“我不会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