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2/2)
幽香阵阵。
楚问尘道:“没想到你这回那么……”他似是在想形容词,半晌,低笑声像是不自觉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伶牙俐齿?”
时晏平日里,就是很佛系一少年。
和大多数十八九岁的男生一样,大大咧咧的,会粗心,爱玩,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从来不放在心上,过眼则忘。
但有所不同的是,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了,他就会立马化作人间怼精。
怼得别人十句还不了一句,还要气死自己的那种。
曾经高中时有个爱欺负人的傻逼被他怼得大半夜冥思苦想,信心满满打好满腹草稿第二天又来找时晏,结果又被活生生气到哭,泪奔着去找班主任告状。
时晏:“我这叫正义感十足好吗?我这么正义的人,十年才遇一个,劝你珍惜。”
楚问尘笑了,“好。珍惜。”
时晏怎么觉得他就是在敷衍人呢,回头,瞪了一眼楚问尘。
身后万家灯火,熙攘人群,皆是配景。唯有站在黑暗里的少年,双眸明亮,自以为很凶巴巴地看过来,却像只在闹脾气的猫。
楚问尘对视上那双明亮的像火苗的眼睛,略略一作思考,“错了。”
时晏:“……虽然我是有点生气,不过你做什么了吗你就认错?”
楚问尘笑说:“不知道,但似乎认错,是个正确的选择。”
时晏好笑,气算是消了,半晌又有点无语:“咱俩是不是有点傻?”
好像是挺傻逼的。
自顾自心里做了回答,然后时晏突然也笑了。
真的很傻逼啊。
这么无厘头的事,笑什么。
不过时晏决定将正义履行到底。
山路走到最后,终于进了热闹的人流,小摊贩们鳞次栉比,卖花灯,卖香囊,卖甜糕这样的小零嘴。
似是上巳节的余韵,还有不少有情的男女会互送定情信物,望花神见证。
时晏挤在成双结对的男男女女中,就很尴尬,一只单身狗落入酸臭的恋爱海洋,不觉得爱情甜美,只觉得有被冒犯。
幸好,还有楚问尘在旁边陪着他。
他有所察觉到,楚问尘的心情还是有点低迷,就刚刚才开心了点。
时晏作为直男,笨嘴拙舌,不太会口头上安慰人。
直男安慰人的方式就是买买买。
一路走过去,楚问尘多看了一眼什么,时晏拍板就买。
起初楚问尘还拦着,但后来似乎也放弃挣扎了,时晏买一样,他就拿一样,然后将东西装进芥子空间。
摊流的最后,竟然碰到了石小松。支了个蓝布摊子,在卖香囊。
时晏怀疑:“你不是采草药的吗,怎么来卖香囊了?”
“贴补家用啊,”石小松回答得很自然,“我甚至还打铁,浣洗衣服,做苦力呢!”
时晏又想到上次见石小松是他去帮花楼运煤。
嘴角抽了下。
不愧是你,石小松,007铁血打工人,不是在兼职,就是在正要兼职的路上。
时晏手上钱没带太多,一路买下来也就只剩几十文了,他见到石小松,有心照顾一下生意,在摊前挑挑拣拣,“能便宜点吗,我今天没剩多少钱了。”
石小松微笑:“小本生意,概不让利。”
时晏:“……”他好恨啊,这残酷的现实!
因为前面式样好的都被人挑走了,这深夜剩下来的就大多粗制滥造,时晏挑了几个都不是很满意。
好半天,才终于捡出来一个勉强顺眼的梅花香囊。配色还算好看,然而针脚粗糙,三两枝梅花都绣得和树枝混作一团。
“就这个了。”时晏付了钱,转头轻松地递给楚问尘,“送给你吧!”
准备收摊的石小松愣了一愣,犹豫了下。他到底要不要说,上巳节前后送香囊,通常是有情人间才做的事呢?
又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太大干系,还是默默低头收拾东西了。
那香囊塞到楚问尘怀里,他似是也怔了下,随之攥在手心,半晌笑着说,“确定送我了?”
“不然?”时晏不理解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楚问尘见他也是没理解这层含义,但不准备戳破,毕竟若真追究起来,恐怕时晏今天送他的那么多东西都算定情信物了。
他笑道:“嗯,那我收下了。”
暗红色的梅花香囊,握在掌心里,和白衣纠缠在一起,似乎纠葛万千,再也难分开。
楚问尘捏着这个香囊,站在夜风中,气质温柔凛冽,面皮俊美若佛子,一时间,招惹许多少女回头。
今晚应该是他心情最奇妙,漂浮,但似乎能称得上开怀的一夜了。
第一次有人替他出头。
第一次在上巳节凛冽的夜晚,和人逛这么热闹的街市。
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一个人。
这么奇怪的人。
突然闯进他生命里,像是从异世界来的人。
楚问尘五官优越出色,但他大多时就只是习惯性的微笑,连弧度都未曾变化过。
唯有今夜,他的笑似乎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浅眸情绪却很莫测,深深地望进了时晏眼底,像是能一直看到他灵魂深处。
柔声的嗓音,仿若从海鸥盘旋,飘渺深远的大海上来。
“时晏,你真的很奇怪。”
时晏浑身一僵。
他莫名有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
仿佛透过红尘枯骨,皮囊万象,直直地看进了他的灵魂。
看进属于现代来客,时晏的灵魂。
楚问尘想。
他方才未宣之于口的,未曾承认过的事情。他最好奇的,应该是时晏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