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2/2)
花神被众星拱月着站在中间,横眉如霜,色若春晓的脸庞却是一片冷寒,盯着后院被翻开了的土地,长长的眼睫似乎能沁出冰来。
这位花神很明显、很严重的不高兴。
时晏还没想好该怎么打招呼呢,女人就倏而转过来脸,精致的唇角冲他们冷淡一勾,不冷不热地率先道:“二位仙长,欢迎。”
时晏:“……呃,你好。”
楚问尘沐在阳光下,友善地回了一笑。
花神像是湖水般的眼眸,在扫过呆呆萌萌的小怨婴时,眉毛一蹙,变得更冷淡了。
她道:“既是仙长,那就是贵客,不知可否去在下陋室共同喝上几盏茶小聚一场?还望二位仙长不要嫌弃。”
“……不会。”
花神在脂阳镇排场极大,所住的房子都是繁复精贵,美丽绝伦,女人在前面快速地走着,赤足看似不紧不慢,然而眨眼间就能离远十来米。
她是首次亲身来脂阳镇,先前并不知道时晏两人修仙者的身份,甚至第一次轻而易举地就忽略了过去。然而这次不知怎么就知晓了,嘴上礼貌叫着仙长,然而态度比对之前花楼里阿谀谄媚的老鸨还要差。
她请了二人上座,却并没有拿出茶水,反而是冷冰冰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后院的事?”
那么多小孩的尸骨,全堆积在小小的一个花楼后院。她从方师兄嘴里知道这件事后简直大发雷霆,但从那老实人的口中一番盘问,才知道身后竟是还有这两人。
她对时晏和楚问尘有印象。
长相上乘,两人都是小女生会喜欢的外貌。
然而蓝颜不过枯骨,男人皮相于她眼中和一草一木没什么区别,因此看一眼也就清理了记忆,继续专心进行着清理花楼煞气的工作。
可这两人隐瞒所有进行一切,甚至擅自抱走了那怨气冲天的怨婴,她则失了职,在众人面前颜面尽扫,身为花神的信服度也有所下降,自然拿不出几分好颜色。
时晏思考着这该怎么回答,“也没有很早,就几天前。”
而在发现他俩解决不了后,就只好让方师兄代表宗门出面了。
花神咬着编贝般的牙扫了时晏一眼,偏淡的唇都愤恨出了点朱红色,嗤笑说,“既是知道,也不向我报备此事,只有在最后关头要用到的时候派人凑上来了?”
时晏词穷:“……”他要怎么解释?明明一切都是刚好凑巧啊!
这时就幸好有语言大师楚问尘了,微笑着,说:“我们从未想过您会亲自到来,事发匆忙,一切都没来得及仔细商讨,还望海涵。”
外面传来急匆匆的喊声:“花神,要进行宣书了,大家伙都在等着呢!”
花神深深地阖了下眸,而后睁眼,纯澈无波的眼里似有恼怒一闪而过,看向时晏,语气略为缓和,“你先出去。”
时晏乖乖:“哦,好。”被赶出去了,好惨啊。
也不知道俩人在里面会偷偷说啥。
他想着提溜起小怨婴顺手带走,未曾想花神又出言阻拦,“他留下。”
时晏就只好两手空空地出去了。
花香浮游的空旷房间内,花神再出言,已经只有冷冷的对峙,“是你在戏耍我?”
她的对面,楚问尘如高山明月,旷达洗练,唇角仍然噙着和沐的笑。
那什么鬼煞,怨婴,都是这二人发现的。
可后来花楼出事的消息散布,还有方师兄上门求助,一切一切,都来得太巧了。
她处在花神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千万人的目光和言语,那是能压死人的。这几天下来,她似乎是被架着,不得不去管这件事。
可花神何其聪敏通透,意识到背后有只推手的那刻,她比修行失败了还要愤怒。
即使这是她的分内职责,她也生出种被人当作提线玩偶戏耍的耻辱之感。
那姓方的被人忽悠了还当自己是在做好事呢,花神从他嘴里套出来楚问尘这个名字,在见到面前这个少年,心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三个字,唇角笑意愈发冰冷讽刺。
“何来戏耍一说?”楚问尘平静带笑。
花神眼神清澈见底,因此嘲讽也像浮木一般明晃晃地飘着,“你心里清楚。”
她冷笑道,“怎样?现在你想要的目的,全都达到了,很满意吗?并且,我不得不要将花楼这件事管到底,你想要的已经全部完成了。”
楚问尘笑意不变,嗓音如和风细雨那般,“无论如何,在下并不认为这是戏耍。”
“方师兄心地善良,您身为花神也心地善良,都是希望彻底解决掉脂阳镇煞气,为生民立命的善者。”楚问尘微笑,道,“在己位谋己事罢了,而不该说成戏耍。”
“砰!!”
杯子被扫到地上,碎片深深地扎进了木板,花神冷冷地一笑,“好一个在己位谋己事……你的意思是,我们全是你手下的棋子?只要按照你定好的‘己事’去行动便行了?!”
“我从未有此意。”楚问尘垂眸,用灵力将那些危险的碎杯片碾碎,化作齑粉消失空中。
即使是清理杯子的碎片,他做起来似乎也有书画般的美感,青花瓷碎,洒落海浪般偏墨蓝的粉末。
花神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她胸脯激烈地起伏,她自小聪慧过人,又专心修炼不问世事,做什么都是被人追捧无人异议,还是第一次遇到了能让她出离愤怒的人,当真是恨不得一掌向楚问尘拍去,和那老鸨共同处理掉了。
好一个在己位,谋己事……
花神咬肌处显露因为用力而轻微的凹陷,她刀般的目光转向小怨婴,冷冷说:“如你所愿,我甚至要接手这个小婴儿,除掉他身上的所有怨气,履行花神护佑百姓的职责,让他好好转世投胎。”
她还想讽刺地来一句满意吗。
但已经愤怒到无法再说一句话了,她怕她要控制不住杀了这人。
楚问尘:“不胜荣幸,实乃惶恐。”
小怨婴被施了隔音咒,听不到谈话内容,只是乖乖地被楚问尘轻拍着后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门外又有人来催促,阳光横斜入室。
花神看了眼小怨婴,又看向楚问尘,忽然笑了起来。
她语带讥嘲道。
“不过,仙长,既然二位来都来了,那不妨来替小女子做件事吧?好吗?”
她真是怕再和楚问尘这个软刀子说下去,真的要急火攻心,先把自己给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