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2/2)
这些事情段云沉不知道,凌和月也不太想重提,只是想看看那个世子殿下是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他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倒有事问你。”
“什么事?”
段云沉靠近凌和月,轻声问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回京城?”凌和月点点头,段云沉在江湖过得好好的,大可以用各种方法摆脱现在这个身份远走高飞,再者,一个高门赘婿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身份,刚才那些世家子弟甚至看都没看段云沉一眼,显然是没把段云沉放在眼里。
段云沉本就打算找时间告诉凌和月,此时倒是正好,段云沉先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指着骑马热身的祁景,平静叙述:“祁家,拥兵自重,除了边关和京城他们涉及不到,北方其他地方的屯兵,大多都是他们的,靠着这屯兵,他们在白山州占山为王,维持百年,朝中的武官多是出身祁氏宗族。”
而后段云沉的手指落到了在调整马镫的红衣女子身上:“柳岚,柳家是皇后的母家,文臣大多出自他们家,江南富裕,天武州柳家在盐运粮草这一块是无人能敌,每年国库空虚的时候,皇帝甚至还要靠柳家的财力发粮饷。而储家,他们家本就是开国功臣,皇室宗亲,积累已久,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凌和月好像有些明白了,段云沉接着说,“他们对你还算尊重只是因为你姓程,程家和储家一样由来已久,在姜国还没建立时,就在京城有自己的势力,程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就是世间最大的几个世家,和他们比我们江湖势力确实像草莽。若是这几个世家勾结起来,这个姜国,他们想倾覆便能倾覆,那时又会是一片混乱。”
凌和月听得明白,世家势力大他是知道的,从前他在东洲时,便见过朝廷的官员对世家子弟俯首称臣,可虽然是利益联结,世家之间的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让他们互相制衡不就是帝王常用的维持统治的办法吗。
凌和月疑惑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段云沉迎风笑了笑:“一开始确实和我没关系,直到我被皇上封为将军,那时我还年轻,以为大家都一样,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可我后来发现军队里也是一样,只要和世家沾边,就算是个远亲,也能比别人晋升得快,在边关这种要凭真本事说话的地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京城,我那时就想着若让无能之人任意妄为,家国危矣,后来我肃清了军队里的一些关系户,你猜怎么着。”
凌和月被他这说故事的语气逗笑了,但是他又很快笑不出来,后面的事情自然是段云沉被下属陷害,失去了将军的实权,只能在江湖间建立自己的势力,仅仅是动了一些关系户的利益,就被拉下了马,个人的努力和世家的势力比起来确实是不值一提。
“世间不是只有世家,还有更多的没有势力的芸芸众生,寒门子弟大多怀才不遇,或是刚展露锋芒就被打压,他们本可以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可世家不会允许他们动摇自己的势力。”
“寒门子弟走的路更艰难,更充满苦痛,可是他们仍然想前进,事情的转机就是在这里,咱们现在的皇上有心扶持寒门子弟,比如我,就是第一个,皇上打定主意觉得边关不容易被渗透,所以提拔了我,后来结局程泠应该也跟你说过了,皇上失败了,我也失败了,有时候其实我明白自己是颗棋子,但这与我的初衷并不相悖。”
因为心向众生,所以甘愿成为棋子,凌和月静静看着段云沉,还以为段云沉遭到背叛不愿意再管天下事,没想到他还是保持着初心。
段云沉凝眉认真道:“你也知道世家相互制衡,不会轻易倾覆一个稳定的王朝,除非王朝的主人开始和自己作对,世家觉得皇上想过河拆桥,想毁掉世家根基,于是他们才那么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势力进一步扩大,直到逼皇帝乖乖放弃扶持寒门。”
“从我离开边关,这十多年来世家和皇上之间的博弈一直都是小打小闹,直到禹峰来犯,改变了一切,虽然你可能没意识到那一次有多危险,但是事实却是如果不是程尧舍身,那一战如果姜国输了,你,我,高枕无忧的世家,还有更多百姓,都会沦为亡国奴。”
凌和月心里空了一瞬,原来他以为离自己很远的战争,竟然近在咫尺。
“幸好是程尧,他智勇双全,若换成别的世家子弟领兵,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现在我大概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尸位素餐之人遍布朝堂,能谋善断之人又举步维艰,姜国眼见已经渐渐衰弱了,皇帝想力挽狂澜,最大的一座大山就是世家,而我在做的,就是从世家的围堵中救下能改变这一切的人,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此时场上突然传来烈马嘶鸣,一位穿金戴银的公子带着几个衣着破烂的奴隶,闯入场中,隔得太远看不清长相,凌和月心中一紧,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快步离开,跑去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