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2/2)
暮乘四年。
我们在军营中度过了新年和元宵,因为桃杏两位美人的陪伴,整个冰冷的边境也有了不多的暖意。凉生终于将鸣空带来了鱼仓郡,却不愿出现在军营,我穿着大毛前去与他见面。
我问,“为什么他的病情始终不得好转?”
鸣空说,“他日夜操劳,又心虚不安,怎么能够好好养病?”
我问,“你还未见到他,为何能做如此决断?”
鸣空说,“我在宫中待过,知道战争是怎么样,况且我见过他,知道他的心性,亲自奔赴一线,能不殚精竭虑吗?敢问有几个君王冒着被俘虏的风险,冲锋陷阵,只是为了江山和百姓的福祉。”
当我在局中的时候,并不觉得他所做一切的意义,但被鸣空一点拨,却觉得禾卿给自己的责任和意义重大。我不想去设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回我,但冥冥之中又被这一切感动。
我问,“你一定要救救他,我并无关于江山社稷的野心,只求他的健康。”
鸣空说,“其实我这次同意前来,并不是想治好他的病。”
我问,“为什么?”
鸣空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隐约觉得他的口气不对,像是托付之态,赶紧问,“你要说什么?”
鸣空说,“去年你问我讨药的时候,我告诉你,药若好了,蔷薇花会飘到你的面前,但是你应该没见过一朵蔷薇。”
我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问我讨药后,颜禾卿也来了,他同样问我讨了药。和给你的药效相反,用他的命换了你的顺遂。”
我惊讶地看着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为什么!”
鸣空说,“因为他让我为这一切保密。”
我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鸣空说,“其实我在宫中就认识了他,甚至在见到你之前,就见到了跟在颜公公身后的他。那一日他问我讨药,我也拒绝了他,因为我告诉他,已经答应了你。”
我问,“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一种信仰,有的人的信仰是江山社稷,有的人的信仰是防道求仙,还有的人的信仰是诗文曲艺,而他的信仰就是守护你。这份心情从幼儿时,就埋在心里开枝散叶,茁壮成长。若是要改变这一执拗的想法,就要将被繁密根茎抓紧的土壤抖落地四分五裂。”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鸣空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初在皇宫的时候,就效忠于葮文皇身边,见证了你的出身,也守护了你一路的成长。不然那日凉生和你来找我,我不会费尽心思替你看病。如今他对于你的守护,诚如我对于你的守护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答应他的原因。”
我说,“那现在你再去菩萨跟前求一剂药,用我的命换他的呢?哪怕将我凌迟处死,用我的血做药引子,去救他的命呢?”
鸣空说,“我来的路上,从凉生嘴里也听到了他的病,他已经病入膏肓,本是抢虏之末,就不必再勉强了。”
我将禾卿发噩梦的事告诉他,问他,“我不愿看他死去,甚至感觉他要渐渐忘了我。”
鸣空说,“那你更要陪在他身边,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我心有不甘,“真的没有挽救万一的法子了吗?”
鸣空摇头,“没有了。”
我说,“所以你千里迢迢赶来见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绝望的现实?”
鸣空说,“我还想告诉你,他对你全部的爱和思念。”
我回到禾卿身边,只能老实地陪着他,春日将近,边境的战事依旧缠绵,他的病没有好转,只是白日精神稍微好些,不出兵的时候,他就骑着马陪我赏阅北方的大雪纷飞。
禾卿像是知道天命将至,握着我的手说,“老天对我还是眷顾的,千回百转,最后还是让你陪在我身边,这是我最初的愿望,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讨厌他的话,“瞎说什么,你不知道我在菩萨面前发了誓,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吗?”
禾卿说,“对了,柳子仪说屏山上的高塔,今年秋日就会完工,到时候咱们一起登塔,看看能不能会面到神仙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