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2)
我说,“来过一次,不过是夜里,记不太真切了。”
“唉,要是能见他一面,该多么欢心,如今要成为一桩遗憾事了。”
我说,“要么我唱一段给夫人听听,正是暮白公子教我的戏词。”
她听得惊讶,“早不唱,非留到这会儿!快点唱来听听。”
我站在树下,踩着地上的落叶,一阵悲凉,眼泪马上落下,唱起《西厢记》的词,“将人的义海恩山,都做了远水遥岑。将棘围守暖,把铁砚磨穿。投至得云路鹏程九万里,先受了雪窗萤火二十年。 ”
唐夫人听得愣住,然后鼓掌,“说来奇怪,看你这身段,竟能让我隐约见到暮白公子的音容。”
这话让我更加难过,却一阵反胃,扶着渠沟旁的木栏哇哇只吐。
许良过来问,“你这是怎么了?像是痴情人的不如意。”
我赶紧掩饰,“没什么,我身体本来就不好,这趟路途又太久,才吐的。”
夜里没胃口吃饭,躺在床上却发呆,不知过了几点,连远处的更夫都喊不对时辰。仿佛窗边飘一两只白色的小鬼,接着三四只,一会儿飘进来,然后又飘出去。
我迷迷糊糊走到窗边,看到月光下这些白色的小鬼,正哽咽地挪来挪去,看不到脸,只有淡淡地声音。我害怕极了,拽紧衣角,躲在墙边。想着这里住过多少男官,而他们全都惨死在京城外的城墙下,难道这会儿又飘回来?
我听见孩童的声响,从那些白色小鬼中发出,“你们这些贪得无厌之人,本来早该成为阎王爷的阶下囚,但是有钱人就喜欢糟蹋善良人的命,来为自己赎罪。”
我听见隔壁房间唐夫人吓坏的声音,“求求你们饶了我,我可没有害过任何人的命!”
白色小鬼再说,“你扪心自问,真的能无愧于心吗?”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了我吧!”
“善尽你的金银,或许能换个好下场。”
唐夫人乖乖听话,将包袱中值钱的物件统统抛出来。我看见白色小鬼从袍子中伸出手去捡,甚至他们还相视一笑,就知道一切都是装神弄鬼,不过看唐夫人是个胆小的女人,才使出这样的手段。
白色小鬼收起银两,就三五成队,像一团白雾渐渐飘走,步履轻盈,不像是成人,感觉是七八个孩子的把戏。
我不由地好奇,跟上前去。
悄悄跟着半里地,看到他们钻进两间破房子中,我潜入院中,从窗户探去,看他们纷纷扯下头上的白巾。
其中一个男孩大概十三岁,他盘点威胁而来的银两,笑道,“有五十两银子,够我们换个舒服的地方了。”
另一个男孩说,“可是我们都太小了,大人见我们有银子,一定会骗的,或者直接抢去。”
方才那个男孩指着墙角的人说,“要想想看怎么利用他才好。”
我顺着男孩指去的方向,看到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人,竟然是凉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一群孩子给绑了?
我悄悄回了阳明客栈,待到第二日,唐夫人惊魂未定还在睡觉。我找许良去城里买了些迷魂香,等到夜里,我再次潜入那几个孩子的破屋外,用香迷晕了那群孩子,然后进屋,将凉生松绑,他这会儿还迷糊,我将他搬出屋外,然后用清水给他洗脸,终于弄醒了他。
他握紧我的手,眼泪婆娑地说,“千乘,是你么,终于找到你了。”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
凉生说,“自从那日分别后,我一路前往京城,想要找到颜禾卿,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后来我几处折返,甚至还去了屏山寺,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最后我来到西朔城,想等来你的消息。”
我问,“那你怎么会被一群孩子虏获?”
“我不知该怎么找你,无论是千乘的名字,还是男官的身份,都成了不可开口的线索。直到我无意中听到这些孩子的对话,提及他们就是男官,就一路跟在后面,推测也许因为京城大肆屠杀男官,你是否和他们躲在一起了。却被他们发现,一顿胡打将我绑起来了。”
我问,“他们都是男官?”
凉生点头,“他们出身贫苦,像曾经暮白府和神居山的男官一样,做男官,为的仕途或是富贵。只是国号改为庆东后,他们就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