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他关上门,从外面反锁,“那我还是先将你安置在秦书堂。”
第二日一早,暮白公子和宋玉指带着他们的义士就踏晨而去,甚至溥生也一路相随。而我被人带回到了女人们的聒噪之中,她们漫天的话题,像春日里嘈杂聒噪的鸟,与时局无关,只有男女最朴素的吵闹,柴米油盐的,渐渐治愈了我忐忑的心。我明白,这些精明的姑娘们最大的能力就是身处于任何奇怪的环境中,都能恰然自得。
我拉着林玄雇了辆马车沿路去找黛扇和她母亲的尸体,可却不劳而获,林玄安慰我说,“你会慢慢忘记她的,无论你曾经多么悼念她。”
过了三日,就传来千乘亲王要路过小城的消息,这让我感到无比惊讶,一是为何在这个时刻又将这个被遗忘的名字提起,二是到底是谁在伪装我,又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采寒从酒席回来后道出听来的消息,“不光是这个旧日亲王,连他身边的小道士也要来。说是要来募捐的。”
这倒让我有了一丝意外的惊喜,没想到几年没有音讯的凉生,此刻终于又听到了他的消息,只是如果那个旧日亲王的我是假的,那身边的小道士,难道会是真的?
林玄说得没错,我的脑中渐渐被假扮我的人和凉生的所有猜测覆盖。我仿佛看到多少个梦境中的自己,骑在太监头上,和其他孩子打闹玩耍。
新来的南柯姑娘说,“老百姓们都穷得叮当响了,还募捐什么?”
“当然是买兵买粮,不为了钱,谁愿意打仗?”
南柯姑娘再问,“就靠一位要被通缉、差点要被杀的亲王?”
“他可不是简单的亲王。”采寒说,“他被北边的叛军拥护,说千乘亲王曾经也被先皇视为储君候选,后来被太子给闹没了。”
南柯继续问,“千乘亲王不是屏山公主的儿子吗?怎么能视为储君呢?”
采寒说,“这位千乘亲王可是先皇最宠爱的外孙,还赐了皇姓给他。新皇登基之后,京城的人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挨家挨户地收留他,不忍他受一丁点委屈,后来将他乔装成姑娘,用马车送去北边的暝国,躲起来了。”
碧波说,“我也听说了,好像守城的官兵其实认出了这位通缉犯,但看孩子可怜,还是放行了。”
我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原本悲痛欲绝的故事,被别人用另一种目的包装成百姓们爱听的荒诞故事,好满足人们天生的慈悲心肠。
千乘亲王和凉生并未落脚至秦书堂,而在平秀乐坊,暗地里召集了各地的乡绅和商人。采寒被选中前往,我苦口婆心地央求,她才答应带我。
采寒玩笑说,“没想到一向不问世事的千鹤竟然要跟着我,我算张脸了,快和暮白公子一样了。”
夜幕低垂,我们前去赴宴,在坐席上看到那张阔别多年的脸,还好我一直低着头,不然她也许会发现我的存在。
我的妹妹梳着男士的发髻,甚至眉毛画得更浓些,我偷偷看去她的手,和手腕的颜色白出一截,明显常年浸在水中,做些粗重的活计。她的眼角抹着廉价的色彩,还不如垂华梳妆台的边角料。她这几年一定也不好过,不然也不会假扮成我,做这些抛头露面而性命攸关的乱事。
旁边的凉生自然也是假的,估计从哪随便找来的小道士,完全没有凉生的气质,他双眼空空,完全没见过世面,甚至我妹妹喊他的时候,他都要恍惚一下,才能答上两句。
一位老成的乡绅问,“千乘亲王,这几年您都在哪里呢?”
妹妹颔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定不要直接喊我的名字,不光是我,连你们也会有血光之灾。请喊我千公子。”
“千公子,听闻您孩童时代,是在合川宫度过的?”
这话显然是不相信她,可妹妹怎么会不知道我的踪迹,“正是,因为先皇对我宠爱有加,所以从我出生就一直生活在外祖父身边,直到舅舅登基那年,我才搬回了葮香府。”
“听说千公子正在筹集兵马粮草?”
妹妹身边坐着一位络腮胡子的壮汉,像父亲曾经身边的校尉,他说,“的确,目前千乘突骑已有五万人,占据了燕郡、房骑郡、漠南郡三个地方。但战线较长,需要粮草银钱。”
“世道动荡,千公子可有赢的信心?”
胡子壮汉说,“朝中一直有股势力在推崇丞相在内的旧臣,他们才掌握着治国的良方,而不是我那位昏庸的舅舅,他空有开疆辟土的雄心壮志,却完全洞察不到近年天灾人祸的虚空,如果葮川国都被掏空,连饭都吃不饱,谁有力气去替他打仗呢?”
乡绅说,“确实,这两年天公不做美,本来就艰难,税赋还重了两成,更是把我们的脊梁都压垮了。”
其他人不出声音,千公子旁边的假凉生说,“懂您的意思,在座各位的银子一定不会是打水漂,我们有份功劳簿,如寺庙捐银子一样,日后全胜,各位今日的贡献都会兑现,论功行赏,不差分毫。”
乡绅说,“千公子说的有道理,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支援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