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每年会按照地里种的树苗给补贴,一棵树几十块,一亩地算下来也没多少,不过对乡镇人来说,三五月的生活开销是够了。
程殊心里郁闷,阴阳怪气地看他,“你不都有钱请那些牌搭子下馆子了,还能在乎那点钱啊。”
程三顺擡脚踹他被躲开,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胳膊肘朝外拐,我是你老子,还能害你啊。”
程殊翻了个白眼,“那谁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梁慎言也起了,洗脸刷牙过后进了厨房,他们爷俩正一人拿着一个包子配豆浆。
程三顺看梁慎言进来,打了个招呼,嫌厨房里挤,咬着包子,端上自己的那碗豆浆先出去了。
周末电视台一天连放八集,他得去看。
程殊看程三顺出去,到底是松了口气,生怕他再冒出什么话来。
“喝豆浆吗?”
梁慎言自己揭开锅拿包子,听到了回,“喝。”
回完了看程殊拿着勺子给他打豆浆,想起什么,问他,“今天豆浆不酸吧。”
程殊手一抖,差点连碗带勺子一块扔锅里,脸一下就热了,尴尬地脚趾抠地,“不酸。”
“爱喝不喝。”
这边悠哉悠哉地吃了早饭,又把要带去河边的东西整理了装好,快十二点,那边江昀和关一河才过来。
还不是两手空空来的,俩人手里还拿了不少东西,水果跟饮料。
“那走吧,正好午饭在那边解决了。”
关一河积极得很,自来熟地要跟程殊一块,“程殊同学,你们这里的河能摸螃蟹吗?我一直都想摸,可惜没实现过。”
程殊两只手都拎了东西,想把人凑过来的脑袋推开都做不到,“有,小时候摸过。”
“那咱们一起回忆童年。”关一河说着回头看了眼后面两人,擡擡下巴,“不跟他俩玩。”
程殊嘴角动了动,到底忍住了没有说话。
太像小学生了,他们这年纪都不拉帮结派,划分阵营了。
从他家去河边不远,下到水渠边,沿着水泥路再走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而且在河的上游,水就是从地下井里冒出来的,更干净。
他们家里的水,就是从这里抽的。
江昀看眼前边走的两人,问梁慎言,“有点明白了。”
梁慎言瞥他,然后看着程殊背影,“别打哑谜,怎么一股我家老头的既视感。”
江昀哈哈笑起来,说:“行行行,我最没劲。”
“这天气是真舒服啊,有山有水,换我我也愿意在这里待着,更别说还有人了。”
这下梁慎言也笑了,心里是松快的,“得了吧。”
他们到了河边,第一件事就先找块空地把天幕支起来。
都是男生,平时没少折腾这些,搭起来快,十几分钟就搞完了,椅子跟桌子摆开,再把吃的往上一方,搭好烧烤架子,真有点露营的氛围。
这个点正好赶上午饭的时间,梁慎言跟江昀去支鱼竿,关一河拿着手机四处拍照,程殊就在天幕下边拌凉面。
东西都是他爸给切好、装好的,他就往塑料碗里放,黄瓜丝、胡萝卜丝、酥豆、盐菜碎往里一放,再加酱油、醋跟油辣椒,再简单不过。
“你也太能干了吧。”关一河拍完照回来,看程殊不仅把凉面卷皮拌好了,烧烤架都上摆了东西,“我都想一直住这,天天跟你一起玩了。”
程殊正在穿签子,听到他的话愣了愣。
对这种太直接又夸张的对话有点过敏,咳了一声,“还好。”
“言哥,昀哥,你俩快过来先吃,小程殊都给弄好了。”关一河朝水边喊了一声,“可香了。”
程殊看一眼关一河,沉默了。
吃都还没吃,怎么就先夸上了。
梁慎言走过来,在程殊旁边坐下,看他手上还在做别的,给他掰开筷子,瞥了眼关一河。
“你光会说,怎么不帮忙?”
关一河嘿嘿笑,端着碗坐江昀旁边,“我又不会,搞砸了你们得嫌难吃。”
梁慎言把筷子递给程殊,“别弄了,先吃,这会儿火不大,焦不了。”
程殊“嗯”了声,放下手里的肉串,用湿纸巾擦擦手。
今天的天确实好,最高二十度。
但因为是十一月,所以不像夏天那么热,晒着太阳正正好。
这几天都没下过雨,河水也清澈,都能看清河底的石头块,被水冲得光滑,粼粼水光一闪一闪,很好看。
午饭一碗凉面加一轮烧烤就解决了,吃饱喝足,人开始犯懒。
梁慎言跟江昀坐河边钓鱼,程殊坐在天幕下边开始犯困,看了眼还有精力的三人,眼睛都快闭上。
刚眯了会儿,胳膊被人碰了碰,他睁眼迟钝地转头看去,就看到关一河手里拿了只螃蟹,正对着他笑。
“要不要一起去抓螃蟹?”
关一河对他太热情,让他有点迷茫。
关一河也看出来了,他不是个热情的人,但不介意,“我们来这里其实就想看看言哥怎么样,他来这边的原因挺复杂的,可现在这样我们都挺高兴,他这样都是因为你吧。”
程殊脑子一下就清醒了,他不可能一点听不明白,是听得太明白了。想解释,但没法说得清。
“你可真像个小大人,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跟个弱智一样。”关一河缺心眼归缺心眼,但话该不该说心里有数,“去玩会儿,你一个人坐着不闷呐。”
话题转得太快,程殊都跟不上,来不及细想,就想说他不无聊,也不闷。
正拉扯呢,梁慎言往这边看了眼。
梁慎言他们那边离得不远,他俩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玩会儿去?”
程殊:“。”
行吧,那就玩一会儿。
他们四个在河边玩,不时会有人经过。有的是去山里给地松土,有的是要去掰玉米,还有的就是去放牛。
现在很少有地方还在养牛了,毕竟耕地都已经机械化,不是家家都买得起犁地机,但花个几十百把块钱,请人帮忙犁一天都请得起。
大水牛从河里蹚水过去,老头牵着绳子走在用石板搭的桥上,手里拿了根树枝,撩了水望牛背上拍。
程殊是见惯了,其他三个人连梁慎言都是第一回见,目不转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颇为惊讶地回过神。
江昀感慨,“这牛还挺听话,要是发脾气撞一下人,得在床上躺一月。”
旁边关一河连连点头,“就是,不过水牛原来也这么大,我还以为只有斗牛块头大。”
梁慎言没说话,看了眼躲得老远的程殊,又往已经沿着山路爬的一人一牛,小声问:“被牛撞过?”
程殊坐在草地上,正拔草卷着玩,听见这话,表情凝固,“不是。”
否认完看他还盯着自己,叹了口气,“小时候骑小牛崽被摔下来过,幸好没被踩。”
那都是十一二年前的事了,那会儿镇上还没现在这么多楼,这一片跟其他村没什么俩样。
他小时候因为爸妈的事不招人喜欢,就只有张洋愿意带他一块玩。
那天是张洋带他去放牛,走开了一会儿跟人去摸鱼了,他被几个小孩哄着上了小牛崽的背,结果那几个小孩是故意的,他才上去就用树枝条抽牛屁股,他直接摔地上,胳膊还磕在石头上,脱臼养了好几天。
“童年阴影,不提也罢。”程殊捂了下脸,“丢人。”
梁慎言没有追问原因,他大概猜也能猜到点。
有些小孩是真的坏,天生的恃强凌弱,看到比自己弱的,就会去欺负。梁慎言只是想,在遇到他之前,或者说在长大之前,小一点的程殊是什么样的。
到了傍晚,太阳落山后气温就凉了。
但落日映着晚霞,怪好看的。
关一河趁收拾完东西,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回头时看见梁慎言和程殊正凑一块拿东西,给旁边江昀使了个眼色。
多少年的默契了,江昀一下明白过来,“那个咱们拍张照片吧,难得人都在,过两天程殊上学,也没机会了。”
他俩那点心思被梁慎言看得透透的,没吭声,看了眼程殊。
程殊对拍照这事不热衷,甚至因为小时候发生的事有点不喜欢。可他这一分钟他拒绝不了。
“行啊。”
他大大方方地答应,等着安排怎么拍。
关一河把手机架在桌上,设置了定时拍照,拍了一张四个人的合照。又让程殊给他们三个拍了一张,铺垫了半天,才说出目的。
“你俩也拍一张,我给你们拍。”关一河笑着说:“你俩可上镜了,我见明星都没你俩上镜。”
江昀想捂住他嘴,这也吹得有点过了,显得太假。
不过好看的人,是怎么拍都好看的,哪怕动作、眼神都不自然。
梁慎言背对着河站定,看向没动的程殊,把选择权和决定权都交给他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程殊脑子里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明白,等他走到梁慎言身边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
没机会了。
他怎么忘了,说是租期六个月,实际上应该没那么久。
明年是一月就过年,过年这样的日子,梁慎言是要回家的。回去了,那是没机会了。
关一河举着手机,发现程殊表情茫然,“笑一个啊。”
梁慎言余光里都是程殊,他不知道程殊想到了什么,伸手搭在他肩上,揽着他,“别多想。”
“不过,我也挺想跟你拍张照。”
程殊瞳孔猛地瞪大,克制住想要转头去看梁慎言的冲动,可离得那么近,余光也看得很清楚,梁慎言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扬着的。
缓缓呼了一口气,他看向举着的手机,头往梁慎言那边靠了点,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
看着有一点儿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