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黛玉的心事,宝钗生日,四儿(三合一章)(2/2)
银蝶道:“林姑娘什么都没说。”
李莞又道:“回头敲打敲打那几个偷懒婆子。正事不干,怪会背后嚼舌根。”
银蝶道:“是。”
且说大姐儿在凤姐,大夫们,还有东府一应人的照顾下毒尽斑回。送了娘娘,家里就举行了祭祀,焚香等活动。
李莞复见熙凤,发现她竟和贾琏看起来又百般恩爱了。
俗话说,另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贾琏在外边的那些事,王熙凤等人也不一定不知道。那厨子多浑虫又是赦大老爷的人,还是晴雯的表哥。况东院又是隔了院子了。各人先管好各人屋里的事罢了。
待到宝钗过生日,府里又热闹了起来。以往姑娘们的生日,都是差不多的比例。但是,宝钗这次生日不一样,这是她十五岁及笄之年的生日,意味着即将可以嫁人了。
贾母提议要亲自替宝钗作生日。因此宝钗这次的生日规格,竟是比包括别的姑娘们高了许多。
李莞觉得,贾母这般大办宝钗的生日,其实是另有目的的。因为这个世界女孩子一般到了及笄之年,就要说人家。贾母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宝钗已经可以嫁人了,但是跟宝玉的事就是不松口。贾母的态度很鲜明,厚待宝钗,但就是不娶她当孙媳妇。
薛家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说直接装作不懂贾母的意图。他们依旧住在贾府里,没有半点要搬走,或者要给宝钗另说人家的意思。
宝钗见她的生日规格比往常府里姐妹过生日都高,便对她们:“将来你们及笄时,也是这般的热闹。”
黛玉想着,还有三年,我也跟宝姐姐一样,要过一个热闹的生日了。又想起珠大嫂说的那些话,心思如飞到云中一般。
贾母问宝钗,爱听什么戏,喜欢吃什么东西。
宝钗按照贾母的喜欢回答了,热闹戏文,甜烂食物。
李莞观薛宝钗为人处世上,还是很聪明的。只可惜,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削尖脑袋要嫁给宝玉,还嫁不成。宝钗的问题,要付主要责任的,当数薛姨妈。
正月二十一日,宝钗生日那天,在贾母的内院,搭了一个小巧的家常戏台。在贾母的上房排了几席家宴酒席。
戏台子上,好生热闹。李莞在一行人中,吃着东西看着戏,直到晚席散时。
贾母比较喜欢一个演小旦跟小丑的,便让人把他们二人带进来。
两个小戏骨都很小,演小旦的十一岁,演小丑的九岁。贾母让人拿了果肉,又另赏了两串钱给她们。
王熙凤指着扮小旦的,笑道:“这个孩子扮相上,活像一个人。”
李莞顺着她指的看去。那小旦的扮相我见犹怜,竟有几分林妹妹的风姿。
宝钗笑而不语,宝玉也不答话。
李莞记得,湘云这时候会跳出来,说这个小戏骨像黛玉。虽然在现代社会,艺术家的身份地位是比较高的。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戏子地位很低。湘云将小戏子跟林妹妹一起说,是不合适的。剧中的林妹妹后来也不高兴了。
李莞忙接过王熙凤的话:“可不是,这孩子真像前年请的戏班子的那个当家的角儿。赶紧都散了吧,天也不早了。”
史湘云正准备说那旦角的扮相像林妹妹,却一下子散场,嘴边上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其实大家也都觉得小戏骨的扮相像林妹妹,当时诸人都在笑。珠大奶奶这时候把诸人轰散,都说,珠大奶奶是真真地在护林妹妹。
黛玉首先带着丫鬟离场。
此举不能不让众人想,黛玉其实是介意王熙凤暗指戏子的扮相像她。
余下诸人则随后退场。
湘云问:“宝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珠大嫂子待林妹妹特别地好?”
宝钗依旧笑而不语。心想,那是当然的,李家很看好林妹妹的。但是宝钗不说破。
探春曾经从乳母那里听说,当年赵姨娘怀着探春的时候,原来的采办在给赵姨娘的炭火上做手脚,亏得是珠大嫂子拿出自己的炭火,又出面把人给打发了。
探春虽然明面上尊着王夫人这个嫡母,远着自己的身生母亲赵姨娘,但心里还是感念珠大嫂的恩德。
探春回湘云道:“珠大嫂待我们都很好的。”
诸人皆散。
李莞在后边看着这一幕,心道探春竟在念她的好。
李莞遂又去林妹妹处。适才被王熙凤挑起的事端,虽然没有人说破,但林妹妹自己也会看。她又头一个离席,李莞怕她是不高兴了。
谁知,宝玉快一脚先到。他正趴窗边喊着,“林妹妹”。
黛玉拉开一个门缝道:“你快回去吧,太晚了。”
宝玉道:“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黛玉道:“我好好的,哪里会有事?”
宝玉又道:“刚刚你匆匆离席,我就想来看看你。”
黛玉:“太晚了,宝玉表哥,不合适。”
宝玉闷闷地站在外边,袭人也在一旁,但不敢劝。
李莞赶过来,对宝玉道:“林妹妹我瞧着没什么事,我再进去看看。你赶紧回去吧,热闹一天,合着也该歇息了。”
宝玉依依不舍地被袭人带走。
黛玉把李莞请进屋。
黛玉笑着道:“大嫂子可是也跟宝玉表哥一样担心着我?”
李莞见她在笑,便道:“你好好地,我不担心。我就是顺道来看看。”
黛玉道:“原本看她们笑我,是不高兴的。后来一想到大嫂子说的,不值当的事,不值得想。我就没有那么不高兴了。”
“这就是了。”李莞笑着道:“想值得的人跟事,就好了。”
*
元春省亲归后,当时简单修了的省亲别院,便让给姑娘们住了。
虽然当时李莞控制支出,减配了,自然风光却有自己独特的韵味,一点都不比假山、假石差。
宝钗住的地方依旧叫蘅芜苑,黛玉住潇湘馆,迎春住缀锦楼,探春住秋爽斋,惜春住蓼风轩,宝玉住怡红院。李莞不想搬动,她有一大家子,再加上满园养着的鸡鸭鹅,便直接在原居所上挂了写着“稻香村”的牌,便是跟姑娘们应了。
姑娘们喜欢小梨花。李莞便在大观园里移了些梨树,春天开花,夏天能结果,秋天就能吃到梨子了,岂不美哉。
日子就到了三月中浣。春风吹开了梨花,雪白一片。
只是这天刮了一阵风,梨花洋洋洒洒地飞了满地、满渠。
前人诗云:“离恨远萦杨柳,梦魂长绕梨花。”又有“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这些原本灿烂过的精灵,黛玉不忍其烂在渠水中,便肩上担着花锄,上边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来到了梨树从中。
恰遇到宝玉,携书来此。
宝玉道:“待我放下书,来帮你收拾。”
黛玉:“什么书?”
宝玉结结巴巴地道:“是《大学》、《中庸》”说着,还把书往身后藏。
黛玉笑着道:“不给我看,我就不看了。”
宝玉偏生把手里的那本《会真记》塞给黛玉。“真真是好书,你看了不要告诉别人。我怕你看了,连饭都不想吃。”
黛玉把手里的花具放下,翻出来瞧。不一会儿工夫,将十六出都看完了。
《会真记》的主角是张生和崔莺莺。书里的词藻虽然优美,但是在这本书里,崔莺莺最后被张生给抛弃了。相比《西厢记》中,张生和崔莺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黛玉偏向后者。
宝玉笑着说着《会真记》中的词:“我就是’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多愁多病身,说的是张生人生不得意的时候。
倾国倾城貌,说的是崔莺莺。
黛玉听后,不高兴了。宝玉拿张生和崔莺莺往他俩比,最后崔莺莺还被抛弃了。
谁愿意做他的崔莺莺?还是被抛弃的。
宝玉竟是爱看这种书,还说真真是好书。合着看《西厢记》也能给崔莺莺一个好结局啊!
黛玉薄面含嗔,道:“宝玉表哥,你再拿这些混话欺负我,我告诉舅舅和舅母去。”
想到《会真记》里崔莺莺的结局,又念道“欺负”二字,黛玉眼圈都红了。
宝玉急得拦住黛玉,道:“好妹妹,是我说错话,我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到池子里,变成一只大忘八。等你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时,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
黛玉冷笑道:“我就是那该老该死的,你就是那长命百岁的?”
黛玉不再理宝玉,自己去收落花,去埋花。
正好袭人走来寻宝玉,说大老爷身上不好,老太太打发你去。
宝玉遂别了黛玉,同袭人回房。
黛玉被宝玉那般说后,心中闷闷,正打算回房间,但听见梨香院中传来悠扬的笛声,和婉转的歌声。
原来为元妃省亲,从姑苏请来的十二个小戏骨,如今都住在梨香院。那些女孩子们,正在里边练习。
只听得“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黛玉听后,十分感概,又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词极优美,但带着无可奈何的忧伤。黛玉一时怅惘。
梨香院里的小戏骨们继续唱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黛玉又想到了温柔地抱着小梨花的李岩哥哥;策马疆场,保家卫国的李岩哥哥;还有大嫂子描述的在厨房里烹汤煮羹的李岩哥哥。
她想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人,是他啊。
又听到“你在幽闺自怜”,黛玉忽又想起前人诗句“水流花谢两无情”,“流水落花春去也”等诗句。
她既想品诗词的美,又消化不了诗词中的悲。一时间只觉得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往李莞的住处走去。
李莞跟乳母一起正在给柔姐儿喂饭,看黛玉红着眼睛,便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黛玉便将今日葬花,宝玉给她看《会真记》,还那她比被抛弃了的崔莺莺,以及后来在梨香院墙外听到的戏词,一一告诉李莞。
李莞放下手中的事,跟乳母交待好,携着黛玉去了书房,又喊小丫头在书房添了饭桌。
今日煮了果粥,正好黛玉来了,给她盛了一碗。
清甜的果粥下肚,腹中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窝里,一扫所遇之阴霾。
“林姑娘这样蕙质兰心的,就该被捧手心里。让那拿《会真记》去比人的,只当放了个屁。”李莞讴道。
以前李莞只是粗略地了解一些情节,宝玉确实把他跟林妹妹比作过张生和崔莺莺。但是没有去深究。现在李莞听了林妹妹的复述,讴宝玉得很。
宝玉,你要比,也比好一些结局的啊。你是没有《西厢记》吗?合着人家姑娘也是爹娘生养的,疼大的。该比成《会真记》里被抛弃的崔莺莺吗?
黛玉喝了粥后,觉 得全身活泛了,反而不气了。“大嫂子,我想明白了。”
李莞问:“姑娘想明白什么了?”
黛玉笑着道:“不值当的事,不值得去想。这是大嫂子讲给我的。”
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只要给个点,她很快就自己走出来了。
李莞也不那么讴了,亦笑着道:“往后就想值得的人和值得的事。”
*
塞外大捷的篝火畔,李岩读着潇湘子的《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读到第一句诗,李岩就笑了。诗人说,诗兴难以抑制啊,从早到晚地纠缠着她。她只好绕着篱笆散步,又或是倚在石头上,独自沉吟着诗句。
他在这句诗旁,用烧过的木炭代笔,批下了“可爱”二字。
他继续读着“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诗人说,她对着秋菊写诗,对着月亮咏诗。李岩批着“不错”。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诗人说,满纸都是她的愁怨,她的只言片言能对谁说?她内心的情愫,有谁能理解呢?
每每读到这里,李岩的心柔成一片软软的沙土。她以为她的心思无人能解,其实有一个人默默地关注了她多年。李岩在这句诗旁批注了“在下”二字。想让她知道他的倾慕,唯恐唐突;于是他将他的情义藏起来,而她在诗中提自己的弦音无处回响。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诗人又说,打陶潜写了咏菊起,秋菊的高风亮节,就一直被人称道。
李岩想着,潇湘子的品格,又何尝没有知音?
大将军提着一叉烤肉,来寻李岩。“好小子,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
大将军也借着篝火,看到了这首诗。大将军也是文韬武略,赞道:“这个潇湘子不错,哪里人?”
李岩笑着道:“心上人。”
大将军大笑,问:“定亲没?”
李岩道:“边塞未定,何以家为?”
大将军爽朗地大笑:“快了快了。回去咱就替他提亲。你说是不是啊,小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