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无边孤独（2/2）

“其三。”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诺斯“栖乡与朝圣并无往来，诸多过往，包括明暗大战亦与代蒙无甚干系。”

那绰神色有些复杂，她属实没料到人人喊打喊杀的毁天灭世之魔竟还比许多神族都干净。

“其四，海神……此次擅自前往暗界，论罪当诛。”

神族这次可真在光明界出了大丑。

“神女来得太晚了，他的命，本座收了。”

不知何时诺斯撤去架在神颈边的刀。

“代蒙大人，若是父神允许，海神自可交由您处置。”

说罢，她仰头望向天空，朦胧的月光似轻纱一般笼罩在死寂的火山顶上，昏暗的景色似乎明亮了许多。

天边一轮玉雕般的弯月高高挂着，阴暗血色在不知不觉间退去。

暗界还是与从前一样，笼罩在夜色里，只是风景大有不同了。

“魔神之力与神体竟毫无阻碍地融合，你……”

神忽然伸手抓住眼前之人的袖子“你已在魔力粹炼之下成神，掌控夜之力。”

他忽然生出几分喜悦，甜蜜流入心间，就连骨骼也在欣喜于这一消息。

自天地初生以来，光明独占天地，浊气无处可存，只能沉入深渊，现在诺斯竟将它们彻底化归已用。

自此之后，只要有诺斯在，所有浊气便有了归所，魔物修魔者不会再出现，光明界不会再深受魔物侵扰。

他苦追寻的解局之法竟全系于眼前之人。

十几万年前，神察觉出自己受到恶念污染，一开始，他尝试过剥离并封存，可只要此间还有一个人在，恶念还是会不断滋生，封存之法治标不治本。

后来，神不得已将体内最纯净的那部分神格分离出来，想要创造一位更强的神明与深渊对抗，哪料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今日的局面。

魔者成神，恶念归一，自此往后，魔神便彻底灭绝了，几万年之后，等旧代魔修与魔物寂灭，偌大的深渊便只剩下成神者一人。

“你高兴什么？”

诺斯倒是没什么反应，自嘲一笑“无边力量，永世孤独，有何可喜？”

兜兜转转，他还是没能逃脱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命运。

世间因果有始有终，几经轮回，再回首时，他依旧身在红尘之中。

或许他从未走出过因果编织的牢笼。

神并未开口，只有抓着他衣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此三件事，等父神回归之时降下神谕，此间事了，那绰去了。”

话落，蓝裙神女化作冰雪飘然而去。

长疏还在精灵族等她回去。

她本四海无家，何其有幸能遇佳人，得以心有归所。

“你们回去疗伤，余下的事，听厌妖吩咐。”

诺斯转头看向望着自己的诸多乡众，瞧见他们中许多人都受伤，便让他们先回去。

“战亡者，依栖乡规矩，录入魂册，供入乡祠。”

“是！吾等遵乡主令！”

众人垂首行礼，礼毕，有序撤回栖乡。

待所有人都离开，茫茫月色下，只剩一红一白两道影子。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到底在高兴什么？”

诺斯转头瞧向他，神还是紧抓着他不放。

“成神者，便是光明界信仰者，自此，你再也不是邪魔外道。”

从此，他们不必刀戈相向。

“正道之光还是邪魔外道我都不在乎，好了，放手。”

诺斯嗤笑一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你跟我回神族。”

神望向他，言语隐隐有几分期待与兴奋。

眼前之人可以堂堂正正同他回神族，与他一同扏掌两界，他们可以相伴千年万年。

“还要我去赎罪？”

诺斯忽然笑开。

他当然明白眼前之人真正的意思，只不过随口开个玩笑。

“不是，想邀你一同——”

话还没说完，诺斯便把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

“我走不了了。”

青年依旧神色淡淡，好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我或许永远都走不出这深渊了。”

他先前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最后确实赌赢了，不仅安然无恙回来，也把杀死魔神，揪出背后之人的代价降到了最小。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赌局输蠃，他注定要付出代价。

魔神虽强行打破过他们之间的契约，可它并没有本事毁去。

如今，他彻底融合了始源魔力，成为这深渊最高等级的存在，契约便自动将降在他身上，当初订下的两方条约也全数落到他身上。

他被自己的契约禁锢在这里，并且随着契约主人力量滔天，契约也成为了类似于规则的存在，除非他杀死自己，否则，他再也靠近不了界碑一步。

“也不算是作茧自缚，毕竟我早料到会有如今的结果。”

诺斯转身，朝他摆摆手，淡声道“你回去吧。”

月色朦胧之下，诺斯有片刻恍惚。

他好像看见一身得体的现代西装的青年向远处行去，走着走着，西装就成了浸满鲜血的猩红法衣。

他站在那条孤道的尽头回首望去，只有血流成河。

再也回不去了。

耳边有细微的气流划过，诺斯脚步顿了顿，再回头时，他身后空无一人。

神走了，深渊之火熄灭，他往后也不会再来了。

日与月永不相见。

诺斯笑了笑，在栖乡倒塌的门柱前停下，弯腰将残桩扶起来。

“栖乡这大门还真有些像鬼府，确实应该换一换……”

他兀自呢喃着。

荒芜的旷野中，只剩下最孤独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