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九十九章生辰（2/2）

一声叹息被风吹去。

人皇一人立在殿中，神情不定许久，终是一声叹息。

千年神魔大战才息不久，光明界恐怕再承受不住如此动荡，届时，六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族再怎么避世而居也难逃干系。

他近日亦略有所感，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看来……

……

“要汉青册何用？”

陆熙陪着诺斯走在漫漫宫道上。

诺斯侧目睨他一眼，不答，反而说起些不相干的话

“若说这世上还有我在乎的东西，也就栖乡那几人。”

他唇角勾起些温和笑意“魔神降世，两界争端，若暗界抵挡不住，神族最先针对的，必是栖乡。”

青年话语渐沉，一双红眸凝结寒冰“神族针对谁都可以，唯独他们不行。”

解决此般困局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魔神没有出头之日，可诺斯总觉着，有些事在最开始就已经失控，发展到现在，他亦深陷其中。

故而，他需提前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

“你又怎知神族必会对栖乡出手？”陆熙微凝起眉。

“栖乡这些年盘据**，挡了太多次他们的路了。”诺斯脸上又自然而然挂上三分笑意。

“也许不会。”他所言皆实，陆熙无可辩驳，可……

他还在，他舍不得再看眼前之人伤心，哪怕是一点都不行。

“那人冷血无情，眼里怎容得丝毫杂质？”诺斯语气骤然凛冽，忽地转头，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中笑意不明“还是说……你能干预他的决定？”

陆熙未曾闪躲，却也沉默不言。

“若是你能做到，我便把这身碎骨烂心奉上又如何？”

青年忽然张开双臂，唇角的笑艳丽至极，那眼中近乎邪肆的勾子狠狠抓住陆熙心脏，叫他无处可逃。

陆熙心脏刹那间紧缩，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见诺斯靠近几分，他下意识伸手将人挡住，沉声道

“你并非物品，怎能轻易便说出此等贬低已身之言！”

“只是说说罢了，你这木头怎得还当真了？”

青年身上勾魂夺魄的媚意刹那间收起，又是一副慵懒悠然之态。

“天黑了，去尝尝人族的美食。”

他兀自擡步离去，独离陆熙一人站在那里。

陆熙大约知道诺斯要那汉青册做何用处了。

人族地处神界下西南方，初始只是一小块夹缝求生的部落，十几万年前，承接气运壮大起来，大约十万年前，挤进上族之列。

不过，神族以及其他五大族都不屑于承认他们的地位。

神族原初神祗之下五大主神，其下又列十二天使，这些神明掌管光明界规则运行，却唯独没有属于人族的神明。

人族一直有个习惯，什么神好使他们便信什么神，甚至是一些对已有利的暗界魔者，他们也信，总之，他们没有固定信仰，只看管不管用。

光明界其他族群向来看不上此等粗鄙陋习，不过人族却不管他们，默默做自己的事。

这十万年以来，其他五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族领地越来越大，宗门林立，实力愈强。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人族这样下等的族群，既无与生俱来的优势，又无得天独厚的环境，到底如何成了今日这般。

街上人来人往，孩童嘻笑玩耍，小贩努力吆喝，天上地下，唯有此处才最像诺斯所愿的人间。

“公子，买枝玫瑰吧，今日刚摘的。”

路边二八年华的采花少女拦住他们去路。

“这些都要了。”诺斯递给她一大块灵石，那少女高兴极了，干脆连竹篮一起递到他手中，蹦蹦跳跳跑远了。

诺斯轻笑一声，提着一篮子花继续向前，走到一处卖面的摊前，他停下脚步。

也不嫌弃地方简陋，随意坐下来，要了一碗面，又特意吩咐摊主做得长些。

如往常一般，陆熙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片刻，也向摊主要了一碗面。

“你不是不食这些凡俗之物么？”

诺斯听见声音，撑着头朝他望来。

“想尝尝看。”陆熙思索半天，生硬地说出这几个字。

未了，他又问“今日可有何特殊之处？”

记忆里，那人人憎恶的大魔头代蒙似乎只有高兴的时候才会随手折一支血红玫瑰带在身边。

他似乎也曾见过眼前人亲手递来几朵艳红玫瑰的鲜活模样。

那时，他说“色嫌太艳，死气缠连，乃是污秽。”

现在想来，他一句话浇灭了诺斯心上唯一一点火光。

是他之过，大错特错。

“今日是我生辰。”

耳边传来青年随意慵懒之声，陆熙方回过神，便听见他的话。

说起自己的生辰，诺斯实在没什么感觉。

六万年前的这一日，他杀死廖阿纯，从深渊里爬出来，登上顶峰，自此断绝可笑的善意，真正变成个十恶不赦之人。

初来此世，他也想做想象中那个扬善惩恶之人，可漫漫尘世千万年之后，他还是在世事蹉跎中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