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私心（2/2）

于情于理，此言触及陆熙的底线了。

“你在威胁我？”眨眼间，诺斯从远处闪现靠过来。

狂风突起，木簪落地，长发散在空中飞舞。

“一个被遗弃的垃圾，管得倒挺宽。”青年冷笑一声，伸手不轻不重拍了几下陆熙的脸，又道“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他扔下一句话，又倏地拉远距离，伸出手，指尖魔丝缠绕，那一身白衣，遮不住眼眸中的肆意风情。

“若是挡了我的路，不管你是谁，有何目的，只能挫骨扬灰。”

“我从不怕死。”

那双伪装的绿眸一刹那变红，魔气四溢，惊起了方圆几里的恐慌，也打破了此处的安宁祥和。

“有魔物入侵，快，叫卫队来！”

“快跑啊，怪物来了！”

“快走，要没命了！”

……

世人都怕死，生死面前，所有事都是过眼云烟。

视线只离开一瞬，远处那个张扬的红衣身影便已不知去向。

心空了一瞬，陆熙垂眸，似乎没看见也没听见奉他敬他的万千生灵的哭嚎。

天很快沉下来，夜色将临。

“父神。”一阵清风吹走魔气四溢带来的污浊，陆熙身后出现个蓝裙身影。

周围的族人四处奔逃，好像没有人看见这处诡异的平静。

“是否诛杀？”那绰淡淡出声询问。

“你并非他对手。”陆熙心中猛地一沉，几分慌乱，几分犹疑，理智已然失去往日威力，不知何时，他也有了想要掩藏起来的私心。

“父神可知，昔日那绰几近陨落，便是拜暗界魔者所赐。”

“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

那绰并不知诺斯的出身，不怪她将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

“若他做出出格之事，我亲自解决。”理智与私心纠缠不清，陆熙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把话说死。

“有父神此言，那绰便心安了。”

那绰垂首，微微行了一礼。

正要张口说些其他的事，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树叶纷纷掉落，魔气自圣地中心涌出，一柱冲天，又很快散下来。

灵力弱小者禁不住始源之力蛊惑，刹那间丧失理智。

“那绰还有要事。”她神色猛地一沉，心系阿树安危，匆匆行了礼化身而去。

不过片刻，碧落之色便被黑气笼住，一瞬间天堂化作地狱。

天边忽然闪过一道雷声，闪电划破天际，亮如白昼，映进陆熙暗沉的眸中，那双眸子是从未有过的挣扎。

此时他才惊觉自己心中的天平竟不自觉从万千生灵偏向了一个人。

“诺斯……诺克蒂尔斯……”不知不觉便念出那个频繁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名字，心中分外亲昵，甚至生不起丝毫厌恶之情，更遑论杀他。

一想到诺斯会死，会死在他手中，心像被生生撕裂一般疼，无数慌乱尽数涌出。

他甚至想要到为诺斯此番所为善后遮掩。

“我本是为救他而生……”

陆熙此刻终于明白了黑暗神格被彻底封印前留下的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似乎陷进千丝万缕中再也逃不开了。

手中化出那根绑着他与诺斯的红线，果然通往母树所在。

“不会。”陆熙忽然握紧泛着柔光的红线，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道“不会。”

身旁许多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他却充耳不闻，只紧紧盯着手中那根线，一动不动。

以前不觉其中滋味，现在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和诺斯站在对立面，兵弋相向。

“来人啊，树屋塌了，谁来救救我妻子！”

不远处，有人不断拦住过往之人，想要他们停下来帮帮他，可是苦苦哀求许久，喊得喉咙都哑了，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天摇地动间，树屋塌落下来，紧接着便是巨树砸下，扬起满天灰尘。

那树极重，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擡起。

陆熙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擡头望去，看见了那个精灵脸上最真实最生动的绝望。

从前自认洞悉世间万千悲苦，如今方才知只有眼前所见才是真实。

原来人在悲痛时，是这个样子。

不知不觉间，那双灰眸中露出几分苦涩悲伤。

倒下来的巨树忽然凭空飘浮起来，移到别处，那人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一瞬，疯了一样朝面目全非的树屋跑去。

他眼里只剩下那块狼籍的地方，埋头苦翻，希冀着能再次看到他的爱人。

陆熙恍惚一瞬，竟觉得那精灵身上的绝望有些熟悉。

曾何几时，他似乎也这般拼尽全力想挽回一个人。

盯着那绝望的背影瞧了片刻，他收回灵力，朝母树方向而去。

巨树砸下来，灵力微弱者几无生还可能，尽管如此，他还是做了件多余又无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