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残忍（2/2）

诺斯轻微嘲讽一句，擡步继续向前，全当路过。

见那一身黑白两色的袍子和时不时飞出的弦刃便知道他遇到的是谁了。

若没猜错，陆熙应该没能进来。

“诺斯。”

诺斯快要把他们甩在身后时，有声音远远传进他耳朵里。

“又来了。”

诺斯不耐烦地皱起眉，不理会他，继续向前。

“诺斯。”又是一声。

“刚才还没装够？要我陪你继续演——”

他停下脚步转身，出言相激，哪料在正眼看向来人时，口里的话又咽回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一身极简的袍子，负手而立，那双灰瞳中沉静如水，正看向他。

沉默片刻，他说“是我，陆熙。”

诺斯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敛下眼中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陆熙摇摇头。

“不知道？”诺斯目露狐疑。

“我被一股魔力拽进去，一睁眼就在这儿。”陆熙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此刻亦然。

为免诺斯怀疑，他强行撕开始源魔力来到此处，这里凡见到他进来的过程的魔皆已被屠尽。

诺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实在没看出不对，索性不为难自己了。

“……算了，和我没什么关系。”

少年摆摆手朝村里走去，陆熙在原地站了片刻擡步跟上。

诺斯倒是没料到陆熙能完好无损地进来，而且，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想来以陆熙的能力，若用了旁的方法进来，也不无可能。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只要陆熙不挡他的路，在出继承之地之前，他们就没什么利益冲突。

更何况，之前夭折的计划又可以顺利实施，何乐而不为呢？

“此关名为恶，极恶者可通关。”见诺斯不语，陆熙便同他说一说这里的事。

“你怎么知道？”

诺斯侧目看他。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陆熙刚才说他一睁眼就在第三关了，若是没遇到幻魔，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熙愣了片刻。

他进来时便看穿了魔神的目的，只是随口一说想要诺斯快些通关，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里，却没想到诺斯心思敏捷至此。

“爱说不说。”诺斯没指望他说什么。

不过，他算是看出来了，陆熙身上的秘密可一点也不比他少。

进入村里，除去天上诡异的血月，这里就是一副安宁详和的样子，邻居们三三两两闲话家常。

诺斯全部无视，径直朝着出口所在走去。

凭着此处恶念的聚集程度，出口就在村子中央恶念最重的地方。

“你不杀他们？”若要成就极恶，自然是屠人祭血，血染苍穹。

“太麻烦，不够快。”

诺斯难得解释一句。

只是……魔神诡计多端，难保这些魔力所化之人中有一两个真的。

前世，他被迫杀人，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人苦苦哀求，诺斯才倏地自杀戮中清醒，才发现，这最后剩下的一个人是活人。

等那人身上幻像褪去，他才发现那人是误闯后被困在这里永不得出的无族系者。

那人未曾做恶，他却不得不杀人。

可……心中杀意与善意两相碰撞，叫他很快神智不清。

那时，闯关时间已到，若他再不做决定，将被隐在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魔杀死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支撑不住，昏过去，再醒来时，亲眼看着那人最后一个自尽于他眼前。

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侧，和肮脏的魔血混在一起。

那人说，诺斯是他见过第一个下不了手的人，所以他甘愿送他一程。

当最后一个人死尽，整座城被屠戮，满目血色。

他坐在死人堆里足足愣了好久，终于彻底认清了这个世界，一个没有丁点温情的野蛮世界。

性命如草芥，无论何人，只要没有足够力量，便是随手可杀。

出了第三关卡，后来才偶然得知误闯关卡的非魔者其实早就死了，只是他们的魂魄被禁锢此处，被来闯关的魔杀了一次又一次，死不了，逃不掉，只能永生永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死亡，从恐惧到麻木。

前世他曾在这里亲手杀了披着他亲友的皮的魔。

多时的渴望，委屈，害怕，让他一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就陷进去了。

他强迫自己挥下屠刀，残骸遍地。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幻象，可是他还是克服不了。

一路杀地血流成河，直到最后，还剩一个人时，终究颓败无力，心疲力竭。

若不是那人，他怕是早死在这里了。

“你在想什么？”

陆熙跟着诺斯，眼见他身上的气息欲发低沉，心头一跳，似乎是被对方身上的气息感染，心脏细细抽疼。

恍惚间，话便问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