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帮我求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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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上。
辰时三刻,朝会的余音仍在殿梁间回荡,朝臣们闹哄哄地,正要鱼贯而出。
只有杜谌义仍立在殿内,左右路过多有对他指指点点,但他扔面不改色,双手交叠在身前。
圣人由两名宦官搀扶着,从龙椅上走下来。
正在此时,却听殿外有人报,“太子驾到——”
朝臣们纷纷停下脚步,有的回过头来,往圣人处张望,有的伸长了脖子,往殿外望去。
“太子驾到——”
不等第三声,太子李承昭昂首阔步,威风凛凛地跨进了殿内。后面跟着一个人,身姿挺拔,披挂军甲,但面目严肃,正是神策军的副将曹仁。
朝臣们纷纷驻足,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去是留。
李承昭大步流星走到殿前,行了个大礼,朗声道:“臣拜见圣人!”
圣人正在转身,回过头来“啧”了一声,道:“早朝已过,你又有何事?”
“可是太子调查杜月恒一案有了进展?”
问这话的却是杜谌义。
听了这话,不知谁带了个头,有的朝臣踱步返回殿内,又站到自己原本的位置。有的一个劲地打手势,似乎是要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圣人见此情景,怒道:“早朝过了!还等在这里干什么!成了什么规矩!”
众人面面相觑,“哄”地一声,含元殿内便只剩下圣人、太子、杜谌义、曹仁和两个宦官。
圣人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两名宦官又将他扶到龙椅之上。
“说吧,”圣人高高在上,却是对曹仁说,“查出来什么了?”
曹仁正要开口,圣人又打断他道:“你们神策军请来了太子,杜大人,你呢?”
杜谌义惊出一身的冷汗,仍沉着郑重地跪在殿前,朗声道:“圣人容卑职在此听候,已是开恩。若犬子真有一丝一毫叛国之举,无论如何处置卑职万不敢有何怨言!全为卑职失察,甘愿以死谢罪!”
“那你这罪名可大了。”李承昭哼了一声,背着手给曹仁打了个手势。
曹仁立马掏出一张折子,递给立在一侧的宦官,宦官又递在圣人手中。
圣人扫了两眼,怒发冲冠,一把摔在杜谌义面前。
“你看!你自己看看!”
折子的内容不长:吾杜月恒,收受茀夜贵族财物,为破坏和谈,阻止天仁寺讲经仪式。买凶谋杀鸿胪寺少卿杜月升、天仁寺高僧慧空,并盗走茀夜赠天仁寺夜明珠。最后一行有签字画押,“杜月恒”三个大字上一个血红的手印。
“罪状在此,”李承昭冷笑道,“杜大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杜谌义双手颤抖,又将折子合上,恭敬地递给宦官。
“启禀圣人,卑职方才说过,若真是犬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祸,卑职愿受任何惩罚。可光是这罪状中便有好几处疑点……”
曹仁道:“启禀圣人,此罪状由杜月恒亲口供述,并由他签字画押,绝无造假,还请圣人明察。”
圣人一拍龙椅,手指恨不得戳到杜谌义眼睛上,怒道:“你倒是说说?!有何疑点?”
“回圣人的话,”杜谌义越发从容,“此折子上说,杜月恒受茀夜贵族指使因而破坏和谈。可是据我所知,茀夜国内,拥护新王,信仰佛法一派与我大唐素来交好。而这茀夜贵族,正是信仰旧日神明一派,暗中反对新王。若真是贵族一派处心积虑破坏和谈,一着不慎,大唐或出兵茀夜,此举对茀夜一国有何好处?”
曹仁答:“杜月恒招认,若茀夜和谈失败,茀夜国内必乱,贵族便可起兵夺权。”
语毕,三人齐齐看向圣人。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杜谌义继续。
杜谌义再次叩拜,又道:“还有夜明珠一事,大理寺前日已找到夜明珠,但还未查出幕后主谋,因此尚未归还。若真是杜月恒所盗,为何那夜明珠如今收在大理寺中?”
曹仁一惊,却是答不上来。
“还请圣人明察!宣大理寺上朝,辨明真相!”
李承昭“啧”了一声,“这跟大理寺有什么关系?此案由神策军主查,你搬出你管的兵来,证明你儿子清白,杜大人,这恐怕不合适吧?”
杜谌义刚想争辩,圣人怒喝道:“朕是给你们断案的?!”
殿内鸦雀无声。
“该斩的就斩,该滚的就滚吧!”
两个宦官听了令,立刻上前拖起杜谌义,正在此时殿外又是一声——
“嘉阳公主到!”
圣人长叹一口气。
“嘉阳公主到!”
同样不等第三声,嘉阳公主已经款款入内,后面跟着李元信与舒慈。
圣人沉下脸来:“你又来做什么?!胡闹!”
“陛下,”嘉阳公主不恼,反倒笑盈盈地行了个礼,瞥了一眼李承昭,“朝堂庄严,臣绝没有让您断案的意思,可这事情,事关大唐社稷,若臣此时不说,天上的列祖列宗可都会怪妹妹的。”
圣人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极为疲惫的样子。
公主不管他,朝李元信使了个眼色,他便也掏出一张折子来,递给宦官,宦官又递给圣人。
这折子极长,圣人看了好一会,脸上涨红,又转为铁青。
李承昭皱着眉头,一会扫一眼嘉阳公主,一会瞪着杜谌义,一会又询问地看看曹仁。曹仁亦是一脸茫然。
圣人将折子叠好,拿在手中,却对公主与杜谌义道:“说说吧,方才说的夜明珠怎么回事?”
舒慈得了嘉阳公主的命令,上前说明如何寻找到夜明珠,又是如何推断出盗贼为碧波仙人。
圣人听完,若有所思,问李承昭:“这个什么碧波仙人,你认识?”
李承昭大骇,面目涨红:“儿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圣人轻声道:“你不懂?”
折子这次摔到了李承昭面前。
圣人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连拍了龙椅几下。
“你自己看!”
那折子上是蒋四的口供。
今年佛诞节前,松丹云提前来到长安。在长安城中寻到蒋四。
因蒋四父亲为茀夜人,因此精通茀夜语。松丹云一开始请蒋四为译语,后得知他也在鸿胪寺当差,便赠与他金银,要求他在鸿胪寺中监视官吏动作。蒋四起初不解,他曾在茀夜国见过松丹云画像,虽与此“松丹云”极为相似,但细节上却有些古怪。他心中疑惑,便以佛教典故试探,果然,此“松丹云”一问三不知。
假松丹云被识破后,又给蒋四金银,要求他保守秘密。
原是茀夜贵族一派,在真松丹云出访前,已经用假松丹云调包。目的正是破坏和谈,以期大唐出兵,消灭新王一派。
假松丹云及茀夜使节向蒋四承诺,若事成之后,茀夜贵族掌握国家,便可赐他茀夜爵位,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因此,杜月升、杜月恒兄弟二人察觉“假”松丹云一事后,蒋四便告知茀夜。假松丹云等又买凶杀人,这才酿成杜月升惨案。
同时,茀夜贵族一派欲待大唐出兵后,重建雪山妖魔信仰,再与大唐交好。
他们在朝中,也与主战派联系。据茀夜使节说,此人正是——
“……太子殿下。”
曹仁唤他。
李承昭手中摊开折子,如被雷击一般,呆立原地。
“……陛下,”李承昭颤声道,“这是假的!不可能!”
“太子殿下,”舒慈忍不住道,“这是蒋四在大理寺招认的事实,签字画押,绝无造假。”
“不可能!”李承昭将折子扬得哗啦作响,一把戳在嘉阳公主鼻尖,“姑姑,你好狠的心,定要扣一个叛国之罪在你侄子头上,你才甘心?!你对得起天上的列祖列宗?我是太子!东宫之主!容不得你们污蔑!”
杜谌义挡在公主身前。公主不看太子,只对圣人苦笑道:“陛下,此事还有重重疑点,真相还未水落石出,若此时治承昭的罪或许确有不妥,还请等抓获那假高僧与茀夜使节,再行发落。”
“哈哈哈!”李承昭笑了,“你帮我求情?!姑姑啊姑姑,你今日竟然要带着你大理寺的情郎要治我的罪?二十年前,你去天仁寺修行,发生了什么,这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转头对圣人,声音竟带着哭腔,“陛下!大理寺的话可听得?!”
这话比今日所有的对峙质问都要骇人,舒慈往后一跳,只见李元信也是吓得不行,手舞足蹈地叫曹仁拦下李承昭。
“放肆!”
“胡闹!”
圣人这一声极为虚弱,似乎已被方才发生的一切压垮了。
“抓起来……”
殿上的人都停下,不敢动作。
“立刻抓那两个茀夜人……再将李承昭带下去,听候发落。”
曹仁不动,便由两个宦官上前,制住了挣扎的李承昭,将他带下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