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恨他们,他顾不上一切了(2/2)
晁不疑面上终于黑上了几分,不得不辩解道:“先祖将丹药秘方藏于秦始皇陵之中,我们九龙神会多是倭国人,唐语不通,或许因此显得行迹鬼祟,引起了舒司务和杜公子的怀疑,这才起了冲突,不小心伤了杜公子——但我们皆是为了长生大业,为了圣人祥瑞永存。是卑职行事不周,愿与杜公子负荆请罪。”
嘉阳公主笑出声来:“你这倭国人,成语倒是会用的。”
杜月恒又道:“启禀圣人,在下有一好友,名曰胡阿烈,正是拂花楼柳容烟的相好,干的是长安城内不良人的差事。柳容烟失踪后,他便自己调查。听拂花楼的小厮说,柳容烟最后见的人正是晁大人,所以,他便自作主张,偷偷跟踪晁大人,发现此人竟会妖法,经常在长安城内绑了人去,喂下一颗虫卵一样的东西,那人便立刻七窍流血,五脏开裂,变成一只大虫子来——”
圣人听得眉头紧皱,几乎以为是杜月恒在胡言乱语了。
“这胡阿烈开始也觉得惊悚,以为这是倭国的妖法,便拜托我调查。我这才与大理寺的通气,一起查到了那‘九龙神会’,不知什么原因,竟被他们绑了去——哎,”杜月恒手一指,“这托盘上的东西,正像是那虫卵啊!”
他笑嘻嘻地道:“咦?晁大人,你今日又是要将谁变成大虫子啊?”
“一派胡言!”
这话正伤及要害,晁不疑只一瞬间失态,又恢复了镇静,越是慌乱,越是证实了杜月恒的话。他来不及多思考,只能顺着杜月恒的话反驳道:“杜公子,你说的我不明白。这不是虫卵,而是长生的丹药。至于你所说胡阿烈的事,我想他兴许是因为柳容烟之死悲伤过度,所见幻觉罢了。”
舒慈幽幽道:“晁大人,我们可从没说过柳容烟死了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李承昭几乎跳了起来:“晁不疑,你这是欺君犯上!按唐律当斩!”
“卑职听说柳容烟失踪多日,”晁不疑声音颤抖,瞧着那只九龙元胎,仍生出了顽抗的意志,“只是推测其已死亡,否则难以理解其所说之言——若杜公子因昨日之事与我有恩怨,但这丹药却为长生秘方,还望陛下明察。”
“是丹药还是虫卵,”舒慈不紧不慢地开口,“试试便知。”
试是试不得的,李承昭呵斥:“来人啊,李元信!你大理寺的干嘛的,把人拿下!”
嘉阳公主却笑了:“太子倒是着急了。”
“……行了,”圣人幽幽地开口,声音迟缓,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不得不打断这闹剧了,“成何体统!闹到了我含元殿前!”
殿内霎那间恢复了寂静,只听见殿外的风声,晁不疑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寂静与地宫中的寂静不同,却是最令人难受的沉默,最惊心的博弈,谁也不能先开口,只等着圣人的发落——李承昭咬紧了牙关,屏住一口气。嘉阳公主一双手死死地扣住扶手,关节处好像多了一道红痕。
左右两个宦官已经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几乎是压顶的绝望,晁不疑如坠冰窟,已经没有什么从长计议的机会了,想起了千年前同样失败的先祖徐福,原是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先祖才会选择吞下那九龙元胎,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中度过千年。今日也如千年前,大理寺的那几个不会放过他,李承昭也要他死,晁不疑只片刻间便拿定了主意——
他一侧身,把那托盘的那个撞到在地,伸手抓起九龙元胎。
“晁不疑!住手!!”
舒慈和杜月恒冲过去,她大喊道,“你难道也想变成那怪物的模样吗?!”
“你们见到了他?!”晁不疑又是一惊,转而又有了前所未有的镇定,“那你们应该知道我吃下这东西的结果——叫他们别过来。”
几个神策军冲了进来,将圣人与李承昭护在身后,又将舒慈、杜月恒和晁不疑团团围住,将他们与其他人分隔开来。
“还等什么!抓起来啊!”李承昭大喊。
舒慈咬牙切齿,没时间与他解释:“都别动!他吃下那东西会变成怪物!!把我们所有人都吞下去!”
晁不疑点了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舒司务,你很聪明。让他们放我出 宫。”
她还没好如何与他周旋,却听杜月恒道:“晁大人,放你出宫可以,但我还有一事没有想明白。”
舒慈惊疑,忍不住瞟了他一眼,杜月恒一张脸虽是伤痕未愈,但却平心静气,好似在与晁不疑理论佛法。
“你一直追随先祖的步伐,费劲心思要在皇帝身上召唤你们的‘神’,可曾问过什么是真正的‘九龙长生’?”
一旦思考起来,晁不疑平和了很多:“看来,你们见到了他——不过,那房间也要他的后人才能打开——不过,不重要了。”他耸耸肩,“既然你见到了徐福,那自然知道真正的长生——他在地宫里活了千年,等真正的神降临了,自然所有人也可以像他一样,只是不用再用九龙虫的形态——真正地得到永生。”
“不,”杜月恒微微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故意亮给舒慈看,一手握拳,叠在另一张摊开的手掌来,“这不是真正的永生。”
“我们不仅见到了他,还见到了另一半的他。”
“什么?”
“我们被吞了下去。”
晁不疑怔住了。
“他的灵魂,在吃下九龙元胎的那一刻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就是你所见到的,在地宫之中生活了千年,只等着他的后代,也就是你们,完成降‘神’的仪式。而另一半,被你们的‘神’带到另一个地方,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奇怪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夜空和银河,还有无穷的寂寞、痛苦、绝望,他说,那里就是无间地狱。
“你们的‘神’,若到世间来,就是将所有的人都吞下去,所有人的灵魂都将在无间地狱里受苦——这就是‘九龙长生’。”
晁不疑终于露出了惊惧的神情,汗水从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不,不可能——若是真的,你们怎么还活着?!”
杜月恒半个身子轻轻挡住舒慈,背后地拳头张开,舒慈看明白了,伸手向背后的桃木剑摸去。
“我们杀了他在无间地狱里的半个灵魂,这才逃脱了出来。”杜月恒平静地说。
“什么?!”
“哦,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杜月恒的拳头又合拢,轻描淡写道,“我们还杀了他本身——就是那只虫子。”
他话音未落,舒慈从他身后闪身而出,抽出桃木剑,劈向他那只拿着九龙元胎的手。
晁不疑还在愣神,手臂好像断裂一般的痛,他手立刻一松,九龙元胎落下来。
“不!!!”
舒慈动作极快,九龙元胎还掉在半空中,她便挥剑一斩。
一阵黑烟升腾,晁不疑红着眼,几乎是像他信奉的“神”,他五官因愤怒扭曲,因癫狂而狰狞,像虫子一般扭动身躯向她扑了过来。
李承昭大喊道:“上啊!!”
于是,围在周围的神策军一拥而上,但来不及了,杜月恒飞身过来将舒慈扑开。
晁不疑只抓住了杜月恒,将他撞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他恨他们,他顾不上一切了,要叫他们与他的祖先、他的神、还有他自己一起陪葬。
“死亡——也是另一种长生。”
杜月恒在昏迷之前只听到他狂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