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明明过去的这一年里,他来回演练的是自己先一步撒手人寰的戏码,想的是如何让路世卿接受未来没有自己的现实。
他好不容易学会面不改色地与这个世界妥协告别。
可那个小兔崽子,竟先一步给他砸来当头棒喝,他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傅阅微身体细微发抖,白日里冷不防被撞过的肩背滚过憋胀的酸痛感,衣服摩擦之余,恍若成片的火焰呼啸燎过。
他确诊的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3型,又称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最突出的临床表现是正常骨髓造血功能衰竭,轻微的磕碰便有可能造成贫血和身体组织的出血感染。
最初奔波赶路的那股劲儿卸去,随处撕扯的疼痛几乎淹没了他的神智。
药放在行李箱里,可他此时连把箱子放倒取药的力气都没有,便只好咬着牙窝在座椅里,没多久,身上的衣物便被簌簌冷汗浸湿了。
高铁车厢行出站点,有乘务员推门进来,他擡起一张冷汗涔涔且惨白的脸,鬼似的,将人吓了一跳。
“先生?”
“麻烦帮我开一下行李箱取点药,再接杯热水。”
“需要广播找医生吗?”
“不用,我自己就是。”
乘务员按照傅阅微的描述分门别类取了药,并按先后顺序帮他分好,末了帮他接了水放在小桌板上,还拿来一条薄毯。
“真的不许要找医生?”
“不用,谢谢。”
傅阅微调了下座椅靠背,撑着扶手慢吞吞坐起身,肩背后又猛地传过撕裂般的钝痛,骨穿的伤口也趁势挤出令人牙酸心慌似的疼。
他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低头咬着牙轻轻呼吸,擡手擦去额间的汗。乘务人员看得心惊胆战,急忙把药往他手边推了推。
“谢谢,打扰了,去忙吧。”
傅阅微摸出口袋里的医师证,乘务员扫了一眼,确认他的身份后微微叹了口气。
“那您有什么需要请及时呼叫。”
“好。”
幸亏车厢里没有别的人,乘务员离开后,傅阅微颤巍巍的呼出一口气,其间夹杂着几声低弱的呻吟,他就着水将药吞服下去,最后一片不偏不倚卡在嗓子眼,再没有多余的水送服,苦涩很快弥漫开,苦得他浑身发抖。
夜空里看不见一颗星斗,列车载着他惶惶不安的心在黑色中疾驰。
路世卿在哪里,有没有受伤,飞机飞在天上还是已经落了地,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后悔这一趟出行?
会不会……想他?
有没有什么话想留给他?
傅阅微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来来回回闪现的都是他血肉模糊的画面,耳边甚至响过他委屈的陈情。
“师兄,你别不理我……”
“师兄……不要不回我信息……”
“师兄……我好疼……”
傅阅微擡手堵住耳朵,路世卿的声音换成了此起彼伏的尖锐嗡鸣,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在顷刻间裹挟着利刺呼啸而来,刺得他头疼又心慌,苦涩的喉间又蓦地滑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