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 第90章 ◇(2/2)
那么直至今日,彦之与老师进行了这样多的交谈,改革北凉税收在前,他大刀阔斧办了高屏和常家在后,老师依旧如此沉得住气,李沉壁便知道了,老师是在等唐府等他。
老师在等他相见。
秦望与李沉壁对视一眼。
多年好友默契,早已不需互相言明。
唐府书房,张之贺早已等待李沉壁多时。
在秦望敲门之际,这位年迈的老者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就连唐拱他都打发去招待罗愈了。
“进来吧。”
吱呀一声,秦望推开了书房。
李沉壁紧随其后。
夏日黄昏时分,屋内尚且不算昏暗。
张之贺没有点灯,只是垂手站在窗边。
窗子没有关,院子里头的小南强顺着晚风飘进来了淡雅的香味。
听到身后的动静,张之贺没有回头。
秦望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张老’。
缩了缩肩膀,面对眼前场景有些手足无措。
“彦之,你先出去。”
张之贺嗓音低沉,他这阵子对仝城发生的事情格外关注,夜里时常睡不好,与唐拱秉烛夜谈的时候总能想起年轻时候的许多事情。
他们在阊都,意气风发少年时,庆历帝才登基,翰林院皆是大周的年轻学子,六科给事中上可弹劾天子,下可监察百官,内阁上下一心,皆想趁着新帝登基的大好时机进行赋税改革。
滚滚洪流,浪涛英雄,最后皆为东逝水。
张之贺与唐拱对着一盏残茶,眼底皆是悲愤。
任凭谁经历过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时,都会对如今的大周失望,悲痛。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大周的希望破灭、到最后彻底被世家把控朝堂的一批人。
张之贺在绝望之际教出了一个李沉壁。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柄利刃,一柄能够给世家以沉痛一击的利刃。
但他们都错了。
在李沉壁走上断头台的那日,江南学子因为替李沉壁请愿,纷纷被关进牢狱。
浙江省的布政使是张之贺的学生,他被夹在世家与恩师中间,为难之下他跪在张之贺跟前,哭着说全当他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从今往后老师只当没有他这个学生。
冰天雪地之下,那布政使跪了整整一夜,求张之贺出面安抚好江南学子。
倘若因为一个李沉壁,而使江南书生暴动,届时内阁只会更加不快,只怕整个江南省都要遭到牵连。
张之贺听懂了他的意思。
没有人会和他的殊平一样,敢以一己之力抵挡世家的齿轮。
大周朝堂昏聩数十年,也就出来了一个敢为天下死的李沉壁。
那日张之贺顶着风雪,去了江南省的灵隐书院,那是大周书院的发源地。
他站在灵隐书院之上,声若洪钟地告诫书生,切勿闹事。
至此,本该成为天下书生起源之地的江南省,就此陷入了沉寂。
张之贺从那以后也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自李沉壁身死,翰林院、御史台、给事中,这些本该年轻学子的发声之地,被内阁彻底的堵住了嘴。
殊平断头台上的那句‘今我死,满朝之士皆妇人也’,一语成谶。
想到此,张之贺就只剩下了意难平。
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泛着泪意。
望向挺着笔直的脊背站在远处的李沉壁。
抛开傅岚的这幅皮囊。
他好似又看到了年幼的殊平,稳重而又从容地从长廊上走来,然后走到他们在阊都宅院中的书房前。
毕恭毕敬地行礼,喊他‘老师’。
“学生拜见老师。”
李沉壁学着从前的样子,正衣冠,弯腰,手放在胸前,一身长躬。
声若磐石,字若珠玑。
字字没有从前。
但却字字牵连起了过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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