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 第39章 ◇(2/2)
仿佛这才是他该有的模样。
“前朝末年,以西北为首的蓟州流寇草莽遍地,后大周在乱世崛起,这一切的一切,最开始都只是因为蓟州兵乱。”
“如今来看蓟州或许不足为患,但在前朝年间,蓟州却是军事重镇,六十万将士驻守蓟州,蓟州稳则天下稳,蓟州乱则天下乱,而蓟州乱,始于钱粮短缺。”
“傅歧,你看,这与如今的北境何其相似?”
“不过是如今北境尚有王府支撑,而当年的蓟州,无人做主。”
“但你觉得,王府还能养北境到几时?”
傅歧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的双拳紧握,“户部……无论如何,此次去阊都,我一定要把户部弄干净!”
户部管着大周的钱袋子,户部要是不干净,那大家都别玩了,一起醉生梦死好不过!
大周?
还有个屁的大周!
“你说的那个秦望,我该如何让他出面?”
“据我所知,”傅岐的神色有些讽刺,“御史台如今的名声,只怕没有好听到哪里去吧。”
李沉壁面色沉默。
傅岐这话没说错。
自从老师致仕,他陷入江南堤坝案之后,严瑞堂俨然已经掌控了大半个阊都朝堂,像秦望这样从前跟随在老师之后的文官,早没了立足之地。
他们还愿意留在阊都,不过是撑着一口气,不想看到严瑞堂完全把持大周朝堂罢了。
李沉壁死于断头台,秦望也不好过,他们这些剩下‘清流文官’,在阊都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到了无可奈何的那一步,谁有愿意龟缩在御史台,当一个世人眼中贪生怕死的‘小官’。
秦望与李沉壁,是同一届科考出来的学子。
他是状元,而玉树临风的秦望则是探花郎。
当年的秦望与李沉壁,也曾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也曾是阊都内炙手可热的少年郎。①
登科举,马上行,绯色官袍,从他们跟在老师身后踏进翰林院的那一日起,他们便做好了要与大周世家抗争的准备。
为此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李沉壁微微一笑,眼神笃定,他望着傅岐,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你放心,秦望不会拒绝你的。”
一如他若未死,傅岐带着证据出现在他面前,他亦会选择毫不犹豫地相信傅岐。
傅岐是他的选择,来日也会是阊都潜伏在暗潮之下大小文官的选择。
李沉壁的眸光发亮,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举,早在不知不觉中,他竟已将希望放在了傅岐身上。
“启程去阊都,宜早不宜迟,只怕下回邹光斗替你放血,我便不在北凉了。”
李沉壁摇头,“小事一桩,不劳挂心。”
若不是他的身子撑不住,他也想跟着傅岐去阊都。
但李沉壁心里有数,如今他这一毒发,只能像个废人一样在王府里头待着了。
只是,他也不能闲着。
李沉壁终于将藏在心中许久的事情说了出口。
“傅岐,王府不干净。”
“你先冷静,听我说。”
李沉壁有条不紊,打断了眉眼一横即将发火的傅岐,“早在我初到北凉,就同你写过一封信,彼时你在北境,我猜你没看吧?”
傅岐摸着鼻尖,没有吭声。
李沉壁猜到了结果,“我给你写信,是因为刺杀我的人从王府跑了。人从东院跑的,我那时牢牢约束着我手底下的人,我敢保证,我手底下的人绝对没有那名刺客的内应,傅岐,那你说,他到底是怎么跑的?”
傅岐双手交叉,神情凝重,“所以你后面故意将手底下的人放来了北境,你想先肃清身边的人,再来料理……王府?”
李沉壁耸了耸肩,“我虽然利用了你,但却没有做害你之事。而且,我也没有想过在北凉王府做什么,我不过是想让身边清净一些,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没那个资格在王府指手画脚。”
“虽然你可能不愿相信,但这就是事实,傅岐,你的北凉王府,在我看来漏的像一个筛子。”
李沉壁的神色平淡,但不知怎的,傅岐就是从里头看出了嘲讽。
他有些无辜,“小殿下,您体谅体谅我,我今年才从傅风霆手上接过北境,北境大营都还没整顿明白,哪里来的神仙功夫收拾王府?”
李沉壁淡淡开口:“一屋不治,何以治天下?”
傅岐失笑,“可饶了我吧,天下?小殿下,您究竟是有多天真,天下是皇帝的,是内阁的,是大周大小官员的,却唯独不是我们镇守边疆的武夫的,小殿下,我若是张口闭口皆是天下,那龙椅上的庆历帝该坐不住了。”
傅岐这人,说他赤诚,可他又生了一股桀骜性子,谁也不肯服,谁的话也不肯听。
但你又没法说他不忠君爱国,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热爱这片土地,他在战马之上,征战外族,不图功名利禄不图富贵权势,你问他图什么,他只会嚣张地告诉你‘老子乐意’。
李沉壁与傅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听着傅岐的话,突然眨了眨眼睛。
语气有些轻快,又有些揶揄,“你放心,庆历帝只会拜老道,顾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
①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登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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