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第20章(2/2)
“草原人?”
静谧的营帐中,傅岐的嗓音低沉而又狂傲,“手下败将,有何堪夸?”
这人……
李沉璧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兀自摇头,浅浅笑出声来。
越和傅岐相处,李沉璧就越能看到傅岐藏在少年意气之下的桀骜与傲气,那是在沙场上战无不胜、战无不败的天之骄子。
“战地哭喊,傅家军是北境孤鹰。”
李沉壁盯着跳跃的烛光,“上回你有一句话说得对,阊都风雨不应与边境将士牵扯到一块,将军守沙场,此生坦荡光明,你们是大周真正的英雄。”
如果不是切身处地地站在这片焦土之上,李沉壁不会这般由衷敬佩傅岐。
他从记事起便生活在阊都,阊都的雨雾永远那样旖旎,官员与官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全藏在了风月之下,阊都连丑陋与肮脏都披上了一层虚伪的皮囊。
李沉壁想,若不是他以傅岚的身份来到北境,或许他永远都看不到眼前的孤雁辽阔长河落日。
怪不得,傅岐总是能如此光明磊落肆意无羁。
怪不得,傅岐那日能够坦荡地说出‘傅家家风清白’一话。
傅家世代驻守北境,非常人能及也。
夜深了,李沉壁听着外头巡逻将士的脚步声,也没有管傅岐是否睡着了,他呢喃道:“傅岐,傅家的好家风,当真因我而成为天下的嗤笑了么?”
没有回应他。
李沉壁长夜难眠。
这一夜到底漫长。
营帐外的风声鹤唳,万籁俱静之际,未曾睡着的李沉壁听到一阵喧嚣。
他翻身而起,还没起身,就听见傅岐蹭的一下从塌上翻了起来,提刀,边往外走边留下一句‘你别出来’。
是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李沉壁从未上过战场,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不给傅岐添乱。
出事的是花红玉。
邹光斗被扣在了格桑草原,花红玉本就着急,再加上入夜后有草原人潜进了营帐中,被花红玉抓了个正着。
本就处于一触即燃的花红玉暴怒之下砍了那个草原人的一只手臂。
那草原人死到临头,还要故意激怒花红玉。
扬言‘你们中原的那个大夫已经死了’,‘脑袋就挂在我们大君的帐子前’。
花红玉无父无母,这些年她几乎是将邹光斗当半个师傅半个父亲来看待,听了这话盛怒不已。
直接提刀上马,便冲出了北境大营。
跟着她的花三营见状,也纷纷上马,与她一同夜袭去了。
傅岐这次留了个心眼,特地将谷雨留在了营帐中。
谷雨不比谷阳,只能看到表层,他的心思要多些,对上李沉壁,态度也要更恭敬一些。
傅岐在整顿将士,外头动静喧嚣,李沉壁也睡不着了,他索性坐了起来,随意询问道:“你放才说,花将军已经带着花三营往格桑草原去了?”
谷雨点头,“此次邹先生被困格桑草原,实乃花将军的软肋。”
谷雨不擅沙场征战,他平日做得更多的是处理傅岐内务,谈及战事,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花红玉平日里性格沉稳,此番冲动行事,实在是因为邹光斗被朵颜部扣了下来,冲动易怒实非她本性。
谷雨心中所想,李沉壁也很快想到了。
他眉心微皱,“若真如此,只怕朵颜部这次,来势汹汹。”
谷雨一愣,“殿下此话何意?”
说完,谷雨怕李沉壁不解,又解释道:“每年春天,渡马河融化之后,朵颜插汗泰宁三大部迁回渡马河畔后都会与咱们发生摩擦,掠夺马匹粮食,那都是他们的老传统了,殿下不必如此忧心。”
也不是谷雨心大,实在是这样的战争一年到头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说傅家军是北境的卧龙,那草原部落就是在趴在卧龙上吸血的蚂蟥。
打不死,撵不走。
时不时还要上来挑事。
一旦傅岐疲软,他们就得寸进尺不断挑衅傅家军。
可一旦傅岐狠狠打一次胜战,砍他们草原部落几个勇士的人头,三大部落又会像过境的蝗虫,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沉壁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忍不住问道:“朵颜部从前来犯,可否像如今这般,故意挑事呢?”
谷雨被问得愣住了。
李沉壁见他没有想明白,又追问道:“我再问你,朵颜部若只是想抢粮食,抢马匹,直接骚扰北境小城不就行了?为何要专门将邹先生扣在格桑草原?朵颜部此举,难道不是故意等着你们去打他们?”
谷雨听得有些绕,但他还是抓住了重点。
“殿下这话的意思,是说朵颜部设了陷阱?等我们将军往里面跳?”
话说完,谷雨立马摇头,“殿下您没在北境久待,不晓得朵颜部有多害怕咱们将军!朵颜部如今的大君巴桑,在我们将军手下不知打了多少场败仗,巴桑在将军手下小打小闹还有胆子,可你让他真刀实枪对上将军,如今的巴桑没这个胆子!”
“是啊,既然朵颜部如此惧怕傅岐,那巴桑的手下又如何敢光明正大将邹光斗扣在格桑草原呢?”李沉壁缓缓发问。
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在幽暗的烛灯下黢黑不见底,谷雨对上那双神秘莫测的双眸,那一瞬间只觉得自己正不着寸缕地站在李沉壁跟前,被看得干干净净。
这世间仿佛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逃过这样一双探究万物的眼。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