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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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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这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左修环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爷爷!爷爷!”温书禾的恃宠而骄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见到左修环没计较,笑嘻嘻地拍手叫嚷。

“罢了罢了,今天就先不说教她了。”温落晚从伴鹤手中接过温书禾,将她放在了书案前,轻声道:“小禾苗去抓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温书禾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相印上,而后又被金元宝反射的光线吸引,伸着手去抓。

不过很快,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温书禾根本抓不起来这么沉的元宝。

风清渊有些欲哭无泪,“忘记这般小的孩子抓不起来了。”

“无妨,陛下,最终我们家小禾苗应该抓的是她凉叔的剑。”凉墨安慰道。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

在众人的期待下,温书禾最终选择了左修环带来的算盘。

“看来我们书书以后能赚很多钱。”左修环十分喜爱这个小辈,“爷爷把我们家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好不好?”

温落晚见此场景不禁勾起了唇角,“我们小禾苗以后要养好多人呢。”

“小小年纪就给孩子压这么大的‘重担’,不愧是温相。”左闻冉说道。

“那殿下还不快快努力赚钱,最好多到我三生三世都花不完,这样我们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两人正扯着皮,本在外面的章平却突然走了过来,道:“温大人,外面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

温落晚接过,瞳孔一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人呢?”

“已经走了……”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便没了影子。

等左闻冉追出去以后,就只看到呆站在原地的温落晚。

“怎么了?”左闻冉不解地问道。

“看。”温落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左闻冉接过以后,有些难以置信,“这……”

这正是当年阮灿绣给温落晚的香囊。

“她还活着。”温落晚的眸子暗沉,眸光落在远处,“总有一天,我们会迎来真正的团聚的。”

“嗯。”左闻冉拉住了她的手,“我相信,这一天定不会太远。”

……

抓周礼的余欢还缠在檐角灯笼穗子上,前院传来伴鹤哄温书禾入睡的摇篮曲。左闻冉穿过月洞门时,青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阶,沾了几星未扫净的炮竹红屑。

书房窗棂透出半阙烛光,推门便见温落晚伏在紫檀案上。本应戴在头上的小冠松脱了,如瀑青丝漫过摊开的折子,墨迹未干的狼毫滚落在地,笔尖朱砂在青砖上洇出小小一泓残阳。

“这人,怎今日还要处理公务。”她有些无奈。

低头拾笔的间隙,却突然瞥见案角镇纸下压着的洒金笺。

松烟墨洇透三层宣纸,力透纸背的正是——

“长相守”。

这三个字吞了满室烛火。砚池里泡着左闻冉才从荆州捎来的松烟墨,此刻正随主人呼吸吐纳幽香;镇纸是她在巡查徽州时一时兴起买来的瑞兽镇纸,鎏金错银,眼嵌宝石,十分好看。

而温落晚压在臂弯下的奏折,赫然露出“裁减边军三十万”的朱批。

那是她们,还有那些已故先辈们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根基。

左闻冉解下自己的白色貂裘,动作轻得像触碰初春薄冰。指尖掠过温落晚后肩时,触到一道凸起的箭疤。

这道疤,已经有些年岁了。

如今疤痕泛着浅白,倒像落在雪地的梅瓣。

“阿晚…”她拢住那人散落的鬓发,忽然看清“长相守”的“长”字起笔处晕开一滴圆润墨迹。

窗外更鼓荡过三重檐,温落晚忽然在梦中蹙眉,呢喃着“黄河……堤防……”,左闻冉的吻便落在她颤抖的眼睫上。

公主殿下的唇尝到咸涩——不知是丞相批阅河工奏报时溅上的苦茶,还是梦里奔涌的滔天浊浪。

烛芯“啪”地炸开星火。

温落晚惊醒时,左闻冉正将貂裘复上她肩胛。

“大忙人,醒了?”

“今日看着小禾苗抓周……”温落晚声音还带着睡意,“忽然想起当年你闯到宣政殿上来‘救’我的场景。”

“虽然扰乱了我的计划,但我想——”

“十七年的默默关注,最终是在那一刻彻底确认爱上了你。”

左闻冉倏然收拢五指。

她们都见过彼此最不堪的模样。

而此刻烛影摇红处,“长相守”三字静卧如舟,

载着二十年烽火、半生跌宕,

终于泊进这方寸安宁的港湾。

“明日你便要走了。”温落晚忽然倾身咬她耳垂,“可是不知道为何,明明你还未走,我却已经开始想你了。”

烛泪滚落铜盏。

左闻冉的回应湮灭在貂裘翻涌的暗潮里。

窗外忽起春风,将案头奏折哗啦啦翻至末页。

那“裁减边军”的朱批旁,不知何时添了行某个人特有的娟秀小字:

“裁军省下的银钱,当建千所女子书院。”

“愿天下女儿,皆可如你我——”

“长相守,不相疑。”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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