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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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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珑为信,见佩如晤。

赵元姝手书

赵元姝。

这个名字,沈今生并不陌生。

沈家未灭之时,她对朝堂之事并非一无所知,长公主赵元姝,天子最宠爱的女儿,一个以美貌与智谋闻名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

赵元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了冯玉麟?竟然亲自到了云州附近,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传递消息的渠道?

孔府的小妾……

看来这看似铁板一块的云州城,缝隙远比想象的多,城外是数万大军,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冯青烈爪牙王兆兴,是深不可测的镇远侯李??,而这位长公主,在此时此地,送来这样一封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的邀约。

“她想干什么?”萧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长公主的名号,代表着皇权最顶端的威压。

“只谈旧事,不论刀兵?”沈今生捏着那枚温凉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赵元姝口中的旧事,绝不会是闲话家常。

是关于沈家?

“夫人,帮我准备一下。酉时,出城。”

“今生!”萧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惧,“太危险了!谁知道是不是陷阱?她可是皇家人!”

“正因为她是长公主,亲自设局杀我,代价太大,也太过露骨。”沈今生反手握住萧宁的手,力道沉稳,传递着一丝安抚,“她既敢点名要这玉玲珑为信物,又约在十里亭这种无险可守的旷野,更像是一种姿态。她想见我,探我的底,或许……也想看看我手中除了冯玉麟,还有什么牌。”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想看看她。看看这位搅动风云的长公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知己知彼,才能在这死局里,撕开一条生路。”

萧宁知道再劝无用。

沈今生决定的事,无人能改。

她只能紧紧回握她的手,将所有的担忧化作无声的支持:“我……我陪你去,让陈将军派精锐跟着。”

沈今生摇摇头,将玉佩收入怀中:“人多反而不便。她既言只谈旧事,不论刀兵,我便信她这一回皇家体面。让阿虎带几个机灵的好手,远远跟着,若有异动,见机行事即可。你留在城里,帮我看着周通和陈拓,稳住局面。”

萧宁看着她镇定自若的神色,终是妥协:“好,万事小心。”

——

酉时三刻,日头西斜,给肃杀的云州城外旷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十里亭,孤零零地伫立在官道旁,四周视野开阔,无遮无拦。

亭内石桌上,已摆上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壶清茶正氤氲着袅袅白气。

亭外,数十丈开外,肃立着百名玄甲神策精骑,人与马都纹丝不动,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散发着无声的威慑。

亭内,只坐着一人。

赵元姝。

她已褪去了劲装披风,换了一身月白云锦宫装常服,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玉簪,通身再无半点珠翠,却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此刻她正提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仪态万方,仿佛置身于盛京的皇家园林,而非这烽火连天的战场边缘。

沈今生的身影出现在官道的尽头,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白发束在脑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十里亭。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但她视若无睹,目光只锁定亭中那个绝代风华的身影。

直到踏入亭中,站定。

赵元姝这才缓缓擡起头,瑞凤眼微擡,目光落在沈今生的白发和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和……兴味,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沈参赞,请坐。”她的声音清越悦耳,如同玉磬轻击,“一路辛苦。这云州的粗茶,聊以解乏,还望莫嫌简慢。”

沈今生没有推辞,在赵元姝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殿下金枝玉叶,亲临险地,才是辛苦。”石凳冰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她开口,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却异常平稳,“不知殿下召见草民,所谈何旧事?”

“好一个草民。”赵元姝将一杯刚斟好的热茶轻轻推到沈今生面前,她轻笑,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玩味,“能凭百骑焚尽数万大军粮秣,生擒当朝宰相爱子,将镇远侯李??与冯相两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让这云州为之色变的人,若还是草民,那我大夏的庙堂衮衮诸公,岂非成了笑话?”

“沈今生,或者,我该叫你……沈家那个本该在江南道乌镇大火中,与阖族三十五口一同化为灰烬的遗孤?”

沈今生放在膝上的右手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晃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元姝,等待着下文。

对方既然点破,必有后话。

“不必紧张。”赵元姝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石桌面,“本宫若想以此拿你,此刻围住这十里亭的,就不会是这区区百骑,而是三千神策铁蹄了。”

“本宫今日来,并非以长公主的身份来问罪,也非替冯相或李侯爷做说客。只是……以一个对旧事略有耳闻,且对搅动这潭死水之人颇感兴趣的旁观者身份,想与你谈一谈。”

“谈什么?”沈今生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谈沈家如何含冤莫白,如何葬身火海?还是谈冯青烈、王兆兴如何构陷忠良,杀人灭口?这些旧事,殿下想必比草民更清楚。”

“是,也不是。”赵元姝坦然地迎上她眼中的冷意,“沈家冤案,本宫当年虽在深宫,亦有所闻。冯青烈排除异己,手段酷烈,王兆兴甘为鹰犬,心狠手辣,这些,本宫不否认。但……”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本宫想谈的,是这旧事之后的路。沈今生,你以血海深仇为薪柴,点燃了这燎原的赤焰,将冯玉麟扣在手中,将云州化为棋盘,将李??大军困于城下,甚至将冯青烈逼得方寸大乱。你做得很好,远超出本宫的预料。但然后呢?”

“你挟冯玉麟,能逼冯青烈自断臂膀,断李??粮草,却逼不死他,更撼动不了他的根基。李??虽受掣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困兽犹斗。云州孤城,内忧外患,你能撑多久?十日?半月?粮尽之日,便是城破人亡之时。届时,你的仇,如何报?你和你身后这些追随你的人,又将何去何从?玉石俱焚,拉着冯玉麟陪葬,便是你想要的结局?沈家的污名,就能洗刷了吗?”

赵元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直刺要害,她清晰地描绘出了沈今生目前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的绝境。

沈今生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殿下有何高见?”她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高见谈不上。”赵元姝身体微微后靠,恢复了几分慵懒的姿态,“只是提供一个可能。一个让你,让你的人,以及冯玉麟,都能活下来,并且……或许能让你更接近旧事真相与公道的可能。”

沈今生擡眼,示意她说下去。

“冯玉麟,是你手中最重的筹码,但也是最大的烫手山芋。冯青烈为了他,可以不惜一切,也可以随时……壮士断腕。与其将他捏在手里,时刻担心他成为引爆云州的导火索,不如……将他交出来。”

沈今生眼神微凝。

“交给谁?”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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