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想不到,你连坏人都不是(2/2)
他平静的迈出会议室,沉重的会议室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那一片惨白灯光下凝固的面孔,还有吉野满男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得意光芒。
但吉野看不到的是,此时,陈阳的嘴角比起AK还难压————
沪市,虹口四川北路,宪兵司令部驻地。
沪市的天空阴沉得更厉害了,夏末的午后,云层厚重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铅块,随时要砸落下来。
特高课,秘密审讯牢房——
冰冷,发自肺腑,不,那是一种侵肌透骨仿佛来自冥府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陈阳的骨髓里。
意识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很久,如同沉在幽谷之底!
陈阳睁开眼,视野昏暗,他使劲甩了甩头,冰冷的水珠从额发上甩落。
他靠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壁前。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和砖块,像一张张腐烂的皮。
高高的顶上,纵横著锈迹斑斑、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管道。
角落里积著厚厚的灰尘,几件蒙著灰白罩布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像是废弃病床或者推车沉默地矗立著,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射出形状怪诞的巨大黑影。
空气里弥漫著浓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可再浓重的消毒水也无法掩盖那陈腐的血腥味?
这气味粘稠得仿佛有实质,粘在鼻腔深处,带来强烈的恶心感。
陈阳下意识起身,脚踝处传来哗啦的铁链摩擦刺耳声。
他低头,看到自己左右脚踝都被手腕粗细的沉重黑色铁铐锁住,粗黑的铁链一端固定在身后墙壁上一个巨大、锈蚀的钢铁圆环上。
一束昏黄的光源来自斜对面高处墙壁上一扇极小的百叶窗,勉强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片区域。
目光扫过身前的空地,陈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地面上。
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不是零星的杂物。不是垃圾。
更不是想像中可能出现的废料。
而是————形状大小各异,一块块,一片片,一片挨著一片,像是晒干的鱼。
绝大多数都呈现一种风化发黄、质地变硬的皮革般的质感。
有些块状物上还能看出灰白残缺的织物碎片,像是————军服的残片?还有些骨白色的条状物凸起其中!
还有更零散的,小小的,节状的!
这是,肢解后遗留下来的尸块!
陈阳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胃部一阵强烈的翻涌,喉头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了上来,又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咽了下去,灼烧般的疼痛划过咽喉。
腐朽的气息混合著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如同无数条冰冷的爬虫,拼命地想要钻进他紧闭的鼻腔毛孔里。
他强行压抑下所有的生理反应,强迫自己去看。
目光越过地上堆积的这些东西,移向房间更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似乎有更多的物体堆积著。
在昏暗光线的边缘,他模糊地看到有什么东西探出来一小截!
那是一只沾满了凝固黑褐色污垢的————靴子?
一只破破烂烂的军用靴子,靴筒和靴底之间,似乎————连著一条以诡异姿势弯曲著的————腿?
裤腿的形状几乎已经腐朽殆尽。
哇————
陈阳再也忍不住胃里的恶心,一口吐了出来!
咚咚咚,便是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
「陈桑,你怎么样了?还好吧?」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哇,,呕————」陈阳好不容易止住呕吐,抬头看向来人,「安藤君,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有重大变故,我们尽量不要私下见面,免得引起藤田大佐的怀疑..」
安藤真一沉声道:「放心吧,陈桑,这里都是我的人,他们不会说漏嘴的,」
「还有,是铃原部长让我进来见你的,」
「陈桑,出事了。」
陈阳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污渍淡淡的说道:「是不是诺门坎打起来了?」
安藤微微一愣:「陈桑,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没错,今天凌晨三点,苏联指挥官朱可夫突然下令要求苏联红军强渡哈拉哈河,向第一师团驻地展开全面进攻。」
「目前伤亡还未知,情况不容乐观————」
「但最严重的不是这个,战地医院那边发来紧急情报,」
「本月7号,零号部队发现两名鼠疫患者,因为他们在巡逻过程中擅自食用哈拉哈河的河水,导致感染鼠疫,」
「这两人发现生病后居然没有立即汇报,大概是因为害怕受处罚,硬是挺了两天,这也导致负责增援的第七师团23联队近一千多人染上鼠疫,」
「现在,前线急需大量药品,铃原部长询问您...」
陈阳抬手道:「可我现在还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
安藤连忙说道:「这不重要,如果您愿意出面协调,大谷司令官会亲自替你向西尾阁下解释。」
「解释,没到时候呢!」陈阳挥了挥手,「先看看,我也想知道这个吉野到底有几斤几两,凭什么跟我们叫板,」
安藤愣了一愣,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简单的鞠了一躬,然后,回去报告。
与此同时,在沪市另一边!
午后,麦根路物资仓库,气氛肃杀得令人喘不过气。
数不清的军用卡车引擎在冰冷的空气中持续咆哮著,排气管喷出的浓密黑烟迅速弥漫开来,在低沉的铅灰色天幕下更显污浊。
这些钢铁巨兽如同烦躁不安的野兽,排成扭曲蜿蜒的长龙,从物资仓库大门口一直往里延伸出去。
满载著用油布覆盖得严严实实货物的卡车旁边,站满了荷枪实弹、面容紧绷的日兵,他们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任何靠近的人一个物资仓库的后勤军官,手中捏著一张还散发著新鲜油墨味的军部加急通知令副本的手剧烈地颤抖著。
他冲进总部旁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那是物资仓库的办公室。
他的声音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紧急徵调!诺门罕前线最高级别警急需求!所有医疗补给,特别!是消炎类药品,必须全力优先保障!所有仓库存货清点!所有运输路线冻结!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
「前线,前线的疫病————疫病大爆发!是鼠疫!零号部队那帮该死的混蛋!他们闯大祸了!」
「现在,我们的部队在诺门罕前线发现了大量感染了!整片战地医院都完了!初步统计————已经超过一千名帝国士兵感染!」
「还在急速扩散!前线——前线彻底乱了!他们在成批的————成批的死啊!药品!磺胺!」
恐慌如同疯狂滋生的霉菌,瞬间蔓延了整个的办公室。
纸张文件被慌乱的手扫落在地,电话铃声狂躁地响成一片,接电话的人面无人色,语无伦次。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文职军官们此刻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茫然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乱转,发出意义不明的鸣咽。
「报告!仓库!」一个下士拿著库存清单冲了进来,负责调度药品的官员匆匆扫了一眼,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色由白转红再急速褪成死灰,声音扭曲尖叫,「空了!天!仓库————仓库清空了!昨天!记录————昨天中午的指令记录!有最高权限密令!全部————全部一百六十五箱最新批次的磺胺注射液库存————
全————全部被调走了?!授权指令来自————部————部长的指令!」
「部长?吉野部长?!」仓库最高指挥官北岛一把抢过清单厉声喝道,「不可能!陈部长早就交代过,为了应付突发事件,仓库内一直要保留一百二十箱药品库存,你现在跟我说空了?」
「没有经过任何会议流程!所有药品调用都需要至少三名————」
「查,给我查,查指令号!原始单据!我一定要知道,」
「药品什么时候提走的,谁下达的命令————」北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扑向另一张桌子,疯了似的在成堆的签收文件中翻找。
几个低级军官也围上来帮忙,几乎是用撕扯的速度翻动著纸张。
「啪!」一张薄薄的印著部长办公室专用徽记的调拨指令单被翻了出来。
北岛扫了一眼,血液顿时上涌,清单上赫然是部长吉野满男的部长专用徽章,副部长办公室用章,以及运输特别顾问三浦亮的签名,三方签字,盖章,调货流程绝无问题!
而此时,运输部部长办公室,吉野满男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前脚调走了药品,后脚就收到了前线需要大量药品支援的紧急情报!
咋办呢?思绪未落,嘭,的一声,办公室大门被人撞开,南支会主任中村功满脸铁青的走进来!
吉野满男连忙起身行礼:「中村主任!」
中村功冷笑道:「吉野部长,你很厉害嘛!」
「一个人就能轻松调走一百六十五箱磺胺注射液以及一百二十公斤的高标磺胺粉!」
「以前,我只是单纯的认为吉野君你不是个好人,但令我想不到的是你连坏人都不是!」
「白痴,饭桶,蠢货,你这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八嘎雅鹿————你特么到底在干什么?」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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