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和婚礼（二）（2/2）
门铃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
谢家淇打算去睡了。
在他走进卧室的前一刻，手里的手机忽然微微振动起来。
上边显示着满哥——欧阳满，剧团里和他最要好的朋友。欧阳满只比他大一岁，却常常老大哥似的照顾他，也是他这段时间唯一的联络对象。
犹豫几秒，他还是按了接听，“满哥。”
“开门，□□。”
“……什么？”
“别宅了，出门过生日。”欧阳满又按了两下门铃，门边的声音和听筒里的二重奏似的交叠在一起。
谢家淇愣了愣。他拿下手机看了眼日期，才发现今天好像真的是他生日。这段时间蜗居太久，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睡着了？你先开门。”欧阳满咚咚地敲了敲门板。
谢家淇有些犹豫。他不喜欢别人不请自来，更不想过这和他哥还有他母亲都有莫大关系的生日。可欧阳满一片好意，突然跑过来可能也是怕自己默不作声地死在家里。
他回头看一眼窗外的夕阳，还是光着脚走向了门边。
门一开，正举着手准备敲下一声的欧阳满反倒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开门的人胡子拉碴，黑眼圈几乎要耷到腮帮子。头发长了许多，刘海后的桃花眼也变成了蔫巴眼。
而门内更是离谱——地上杂乱无章，啤酒罐和酒瓶东倒西歪，甚至换洗的衣物也全扔在地上。
要知道谢家淇此人最爱整洁，平时上班都恨不得把乱七八糟的化妆间收拾一遍，更何况自己家里。
而且……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欧阳满皱眉。别以为他没发现这客厅里只有酒，根本没有食物！
谢家淇摇摇头，“不知道。”
“出门吃饭。”
谢家淇还是摇头。
“现在是我来请你淇哥都请不动？”
“……不是。”谢家淇挠了挠头，“我没刮胡子，头发也太长，影响形象。”
“……”欧阳满怒了，“滚出来！”
“……”谢家淇默默回房换衣服。
迫于欧阳满那双温柔时十分温柔，凌厉时也十分凌厉的下垂眼威压，谢家淇放弃了重新洗澡洗头刮胡子和戴首饰，随便抓了个口罩和帽子就朴朴素素地出门。
出门后，谢家淇又变得有些畏缩，一米八几的身高几乎缩成一米三。
欧阳满知道他心里有道坎，也没强迫他挺直腰杆，就这么和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边肩并肩地走在路上。
约的餐厅不算太远，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再过一个斑马线就到。
和他们一起等红绿灯的还有两个年轻男人。
两个人都二十来岁，一个棕色蓬蓬头，一个黑色小马尾。
他俩似乎在聊什么，小马尾好像心情很差，“他真是有病，我都改六版了，还让我改。”
蓬蓬头翻了个极大白眼，“我也觉得，但别人是客户，你能怎么办？”
“脑残。”
“纯脑残。”
谢家淇勾了勾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听过骂客户，没听过在大马路上组团骂客户的。也幸好这附近人少，万一真被同事听见了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小马尾又说话了，“贱人一个，他凭什么因为我……靠！”
他靠这一下，豆大的雨点也从天上落下，靠在了几人头顶。
恰好斑马线的红灯转绿，四个人急急忙忙跑了起来。
小马尾还在边跑边骂，“我喜欢男的关他屁事？他长那么丑也好意思担心？”
“靠。”蓬蓬头像是被他气笑了，“你别这么大声，我都不知道先让你低调还是别人身攻击了。”
谢家淇耳边听着，没忍住用余光看了那小马尾一眼。
可这一看，他就移不开眼了。
小马尾肤色很白，长得也极其精致。微微上挑的眼尾仿若会勾魂似的，眨一下就让人心跳加快不少。他指甲上还涂着指甲油，是张扬又显眼的黑色。
他唇很薄，说出的下一句也更刻薄，“我管他去死，我又没错。”
蓬蓬头笑着摇头，“你别当面骂他，算我求你。”
“当然不会。”小马尾冷哼一声，“他恶心我，我就用作品恶心他。想挑刺但挑不出刺才最难受。”
蓬蓬头一脸佩服地冲他竖大拇指。
谢家淇鼻头一酸。他知道小马尾不是说给他听的，但每句都仿佛说到了他心坎上，每个字都敲得他心里荡起一阵阵波澜。
是不是只要他能给出更好的作品，好到所有人都没办法挑刺，他就也能像这样坚定地说出自己没错？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些脚步，希望这段路可以变得更长一些。
不过小马尾和蓬蓬头不会等他，他只好又悄悄跟上去。
幸好，他今天运气似乎不错，四个人竟然停在了同一家商场的电梯前。
等电梯的时候，小马尾随手拨了下头发，就低头和蓬蓬头又聊起了其他话题。只是声音有点小，他听不见了。
……而且他俩聊天的样子有点碍眼！
说话不用靠那么近的吧？
他俩什么关系？朋友？同事？情侣？还是……
叮。
四个人走进落到一楼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谢家淇习惯性地用余光偷看起小马尾。
可小马尾似乎变了个人，身上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凶狠的气焰。
因为刚才冒雨跑过来，他略长的黑发有点湿，粘成一缕缕。有几处发尾还凝着一颗水滴，但没掉下来。
他双手握拳握得很紧，抿着双唇，眼里光彩也黯淡许多。
……
他在害怕。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家淇，忽然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悄悄往那边移了半步。
再半步。
再……
叮。
谢家淇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小马尾和蓬蓬头走了出去。
直到电梯门再慢慢合上，他也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出神。
又直到身边的欧阳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谢家淇，醒醒。”
“……啊？”谢家淇呆滞地应声。
“怎么又梦游了？”欧阳满扶额。好不容易把人拽出来，一路走神就算了，怎么还开始往呆傻方向发展了？再这么下去……
“没有梦游，我在看我未来男朋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