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和答案（三）（2/2）

“我以前明明问过你原因！你说不知道！”方一策吼得破了音，“这钱是我在还！我连问问都不行？！”

“有什么必要和你说？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知道了就不用还了？”

方一策忽然释怀地笑了。

他绕了这么多弯路，吃了这么多苦头，一直要找的那个答案，原来从一开始就在身边。但是知道答案的那个人居然对他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看来妈妈真的不在乎他。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当人真的走到悬崖边缘时，心里是没有恐惧的。眼里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空和树海，随后……纵身一跃。

方一策垂眸听着谢家淇和方妈又吵起来，表姐和表姐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听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笑容消失。

又很久后，他终于等到了这场争吵的间隙。他仰头看向方妈，“妈，到此为止吧。”

方妈还沉浸在争吵的余韵里，声音洪亮，“你什么意思？！”

方一策淡淡一笑，“结束这场母子游戏吧。”

“你讲话注意一点！”方妈又扬手。

“说不过就打人咯。”有人在阴阳怪气，一听就是林昱。

方一策努力压住要扬得更高的嘴角。

方妈脸色更加难看，“谁？！”

“你不用管是谁。”方一策轻咳一声，“和你无关了，你走吧。”

“方一策！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儿子？！想我当年……”

“当年？”方一策幽幽打断她，“想你当年一生气锁我就进小房间？想你当年和爸吵架，要拉着六岁的我一起死？还是想你当年故意躲起来，让我一个人应付高利贷的事？”

“这还是人吗？”又是林昱。

“就是，为了躲高利贷还故意不接自己儿子电话。”自问自答的林昱。

“方一策！”方妈满脸通红，几乎是从牙根里挤出这几个字。

“承认你讨厌我吧。”方一策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的笑起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妈。”

*

方一策提供的那个地址在市郊的一个小村落里，吕中宇带着人赶过去，发现那屋子外头有几个村民模样的人守着，但从身形来看，很明显是练家子。

所幸，警察队伍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制服了那几个人后，他们也从屋里救出了王帆的老婆和儿子。

回程路上，吕中宇还收到了谢家淇发来的一个文件夹。里头是孙继伯和马振、金盛等人的来往照片、录音，还有唐雅的自白视频兼遗言。

一时间，他手里这小小的方块物体，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这个案子里至关重要的证据！

再过没多久，他甚至收到了金盛出逃失败，被成功堵截在码头的消息。

虽然马振仍然在逃，但其余事情突然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反而让吕中宇不得不有些疑神疑鬼。

他的手有些抖，连带着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看了眼身旁的王帆老婆和儿子。

王帆老婆看起来脸色都有些苍白，全程一言不发。连正处于狗都嫌年龄的王帆儿子，也乖巧地靠在他妈妈身上。

吕中宇将手机放进衣服内袋，随后不动声色地掏出了手枪。

车开得很快，很稳。

开到后来，只剩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忽然，前方传来噗的一声响！

“谁？！”吕中宇立即举枪。

坐在前排的人缓缓举手，“是我。”

“你干什么！”

“刚喝了几口凉水，有点……”

“……”不等他说完，吕中宇已经默默按下了车窗。

他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直到将王帆老婆和儿子带回警局，王帆如释重负般地坦白全部犯罪事实后，才将将解除。

至此，马振贩毒集团的首脑之一金盛被捕，而知法犯法，滥用职权，涉嫌杀害唐雅的孙继伯也被收押待审。所有与孙继伯交往过密的各大小官员也无一幸免，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这场大动荡开始得悄无声息，却进行得轰轰烈烈。

吕中宇连轴转到第二天清晨，才有空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今天除鸡蛋灌饼外的第二顿饭。

也不知是饿过头还是什么原因，往常他最喜欢的这家烧腊饭，他现在也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吕中宇缓缓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吃饭还唉声叹气。”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坐到他身旁。

“局长。”吕中宇看过去。

局长脸上倒是和他凝重神色完全相反，一派喜气洋洋，“有心事？”

吕中宇多看了他两眼。

如果是往常，他必然会毫无顾忌地对这位亦师亦友，对他们也十分和蔼可亲的局长和盘托出。可今非昔比，有了今早孙继伯施施然在局长办公室门前等他的事件，他不得不更加小心。马振依然在逃，他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

“怎么了？”局长偷偷用牙签戳走他几块烧腊。

吕中宇抽抽嘴角，“局长，有一块我咬过了。”

“这有什么的。”局长又戳走一块，拍了拍他肩膀起身，“都是自家兄弟。”

“……兄弟？”吕中宇看了眼他圆圆的啤酒肚，和日渐稀疏的头顶。

局长笑着用牙签剔牙，“也是，我不能再和你们这些小年轻称兄道弟了。”

“您还年轻。”

“你就哄我吧，我也老了。”

吕中宇一愣，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他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里飘过淡淡落寞。

“算了，别说这些了。”局长又拍他的肩，“赶紧准备吧。”

“……准备什么？”

“感言啊。”局长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立大功了，傻小子！”

“可是马振……”

局长气势磅礴地一拍桌，“找到他，再准备另一份！”

吕中宇精神一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