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少年时代》(1/2)
番外八《少年时代》
第一节
江岳看了看手里的家长联系单,最后确认了一下位置,主楼三层,高一(12)班。
他刚在公司开完会,赶到学校时家长会已经要开始了,连衣服也来不及换,纵使步履匆匆,但那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依旧完美地贴合着挺拔俊逸的身材。
江岳出现在教室门口时,一下吸引了班里大部分的目光,因他太过年轻,也因他太过抢眼。
班主任李老师只消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必定是江宇的家人,那眉眼间的相似程度无需多言。
江岳抱歉地颔首,目光在教室后面扫视了一圈,以江宇的身高是不可能坐在前几排的,他瞄准一个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走了过去,果然桌角上贴着江宇的名字。
江岳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刚才就一直在打量他,江岳擡头直接回应了那个略带质疑的目光,“您好,我是江宇的哥哥,您是顾子扬的父亲吧,总听小宇提起他和子扬一起打篮球。”
顾子扬的父亲愣了一下,慢半拍地接口道:“你好。”
江岳笑了笑,重新把目光调回到面前的资料上,桌上已经摆好了江宇这个学期末所有的考试卷子,成绩单上详细列出了各个科目的班级排名和总排名。
江岳粗略扫了一眼,数学150满分,物理化学都是年级前五,语文和英语则糟糕多了,一个110,一个118,史地政更是没眼看。
班级15,年级40。
见江岳皱起眉头,顾子扬的父亲好奇地瞥了一眼江宇的成绩单,顿时心里好一番羡慕,虽然江宇目前的排名只是在班级中游,但是这个班是理科实验班,到了高二文理一分开,没有史地政的拖累,江宇的名次会一下跃居前列的。
“你们家江宇成绩真不错,这数理化怎么学的,我得让我们顾子扬跟江宇好好学习学习。”
江岳闻言挑了挑眉,确定自己没幻听,这么烂的成绩还叫不错?
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然后便都专心地去听班主任在台上讲话了,江岳一边听一边翻着江宇的试卷,不时用笔在卷子上圈圈点点。
顾子扬的父亲见状,低声感慨道:“怪不得江宇成绩这么好,原来是有哥哥指导,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人早就看不懂这些了,辅导不了孩子了,还是有哥哥好。”
江岳笔下不停,笑着回:“我们家孩子比较难管,我不盯着不行。”
顾子扬的父亲道:“学习这么好还难管?我们家顾子扬才难管,不爱学习,就知道打篮球打电脑游戏,天天想着玩儿。”
江岳心想,我们家孩子何止打篮球打游戏,抽烟喝酒打架飙车,样样少不了他。
家长会一结束,家长们就呼啦一下都冲到讲台边将班主任老师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跟老师交流自己家孩子的情况。
第二节
这是江宇上高中以来,江岳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也想找班主任老师聊两句,但是他教养风度使然,实在放不下身段去跟一群长辈争抢,于是决定去外面找个地方抽烟等着,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班主任生怕江岳趁乱溜了似的,“江宇家长,你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江岳受宠若惊,但心里知道没什么好事,从没见过哪个老师专门找家长表扬的,八成是告状。
果然,班主任拉着江岳说了将近半小时,听得江岳头都大了,什么上课睡觉,不按时完成作业,自习课偷跑出去打篮球,迟到早退,抽烟打架,顶撞老师,这些事情江岳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少干,江宇俨然是青出于蓝了。
“历史老师说他几句,他就拍桌子走人,连课都不上了,一个学生脾气就这么大,谁都不放在眼里,还有个学生样子吗?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影响全班同学。”
江岳心里暗骂江宇这个小兔崽子,面上只得连连称是,一副悉心听取教导的模样。
“江宇这孩子很聪明,希望他把精力放在正当地方,他理科成绩突出,就是偏科比较严重,你们一定得注意这个问题。”
江岳态度特别诚恳,好半天才安抚了班主任老师。
等他从班级里出来,终于狠狠松了口气,刚才一直陪笑脸笑得他脸都僵了,心想老子自己上学时候都没这么听过老师的训话,想不到毕业这么多年还能经历这一遭。
江岳给江宇打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也没有人接,江岳暗骂一句挂掉手机,视线随意地扫过窗外的操场,一眼就瞅见了操场西南角篮球场上跑跳的人群中那个熟悉的人影。
江宇杀进三分线,见对方拦截的人立足不稳,一个变向马上甩开对方,横着突向篮下,对方立刻有人上来补防,和江宇一起并入到三秒区,江宇冲到篮下左侧突然刹住步伐,双手高举作势投篮,对方大喝一声高高跳起准备封盖,江宇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从对方的腰间把球传了出去,旁边一个身影带着风似的从罚球线的位置掠过,刚好接住球,直接三步上篮,擦板入网。
顾子扬干脆地落地,转身笑着跟江宇击了下掌。
走近的江岳站在场中的位置把这个进球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心想打得还挺有默契,这样的进球没有几年的配合是绝对打不出来的。
江宇一转头看见了江岳,汗水打湿的俊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几步跑到江岳身边,起伏着胸膛热力十足地道:“哥,你怎么来了?”
原本被老师告状弄得一肚子憋屈的江岳,看到自家弟弟朝气蓬勃的笑脸,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伸手胡噜了一下江宇汗津津的脑门,说道:“家长会开完了,顺便接你回家。”
第三节
江宇犯难地看着江岳,“可是我们还没打多久呢,还有一个月就要比赛了,练习时间很紧的。”
江岳挑了挑眉,看着他,“最近天天七晚八晚地才回家,还蒙我说在学校上晚自习,其实都是打球去了吧。”
江宇自知已经瞒不住,又不好直接承认,只能尴尬地冲江岳笑笑,江岳习惯性地擡腿就要踢他,却在身体启动前被江宇及时地拦了下来,江宇一脸讨好地凑近江岳笑着道:“哥,哥,这在学校呢,给我点面子。”
江岳瞪他一眼,倒也没再出手,江宇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江岳冲他身后那几个人打量一眼,略微放低了一点音量说道:“就跟这几个菜鸟打,能练出什么来?打比赛也得整个像样点儿的队伍。”
江宇知道江岳一向挑剔,很少有什么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但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有点不服气,“你不能拿NBA的水准要求我们吧。”
江岳冷哼,“NBA?拿CUBA跟你们比都是擡举你们了。”
江宇的自尊心被刺激了,脸上的神情也变了,他盯着江岳道:“我们不行,你行你上啊?”
江岳眯了眯眼睛,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威严,“臭小子,你怎么说话呢?几天没收拾你,欠揍了是吧?”
江宇听着这极其耳熟的威胁,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忌惮江岳,但是涉及到自己最喜爱的篮球,心里倒是生出几分勇气和豪迈,“哥,你不用吓唬我,咱球场上较量较量,你赢了都听你的。”
江岳明知道江宇是激他,但偏偏就较上劲了,当即扯散了领带,把西装外套一脱,江宇从自己的篮球包里拿出一双备用的篮球鞋,他俩鞋码相仿,江岳直接拿过来换上,篮球鞋配上一身衬衫西裤说不出的怪异,但是江岳脸上全无半点尴尬之色。
见江宇皱着眉打量他,江岳豪气地一挥手,“甭看,穿这样照样削你!”
江宇没好气地切了一声,江岳伸手在他脑袋上盖了一巴掌,警告道:“你再拿白眼翻我回去我抽你。”
江宇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跑开了,跟陪练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很快就有人主动过来替换上了江岳。
围在场边看球的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吸引了注意力,人群中隐隐发出兴奋的声音。
球很快传过了半场,江岳跑出来接球,江宇立刻上来防守,压低重心,张开双臂,眼睛死死盯着江岳。
江岳握着球做了几个假动作,江宇马上紧张地移动脚步,江岳笑了笑,突然运球向左加速,直插内线。
江宇顿时被甩开,简直不敢置信。
几乎所有打球的人都习惯用右手发起进攻,防守方也会把重心放在偏右的位置,向左突进的速度没有右边快,而且需要左右手感极好,对于能够做到快速左突的人来说,突破过人是非常轻松的。
第四节
内行看门道,只是这一个过人的瞬间,江宇就知道江岳刚才不是说大话,好在他反应速度够快,马上追了过去,站在内线的顾子扬和在左边防守的另一个队友也马上向内线包夹过来。
江岳不动声色,在马上被人包夹前一刻把球向左底线传了出去。
江岳的队友稳稳接住球,后错一步确定退到三分线外,跳起身非常轻松地投篮出手。
球速非常快,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突破的江岳身上时,球已经划过篮网掀起一波白浪。
江岳快速地冲投篮命中的队友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叫道:“好球!”
虽然是那个人得的分,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一球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江岳的突破和传球。
江宇很是震惊,却没有功夫愣神,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很快江岳再次运球来到江宇身前,江岳站在左侧三分线外,拍着球,看着面前防守的江宇,忽然道:“这次我要从右边过你。”
江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岳身子猛然闪动,晃身之间,身躯已经来到了江宇的右侧,向前大跨一步,远远地甩开了江宇,左手拍了下球,右手接住,向前再跨一步,来到篮下,面对身前身高近两米的中锋,毫无畏惧地双脚一并,刹那间跃起,在空中握紧球,当着比自己高十厘米的中锋向篮筐飞去。
顾子扬也站在篮下,仰头看着江岳飞来的身躯,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卧槽!难道要灌篮?
“砰”的一声,江岳双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嚣张地在篮圈上晃了几下,松开双手顺势在篮板上使劲拍了下,这才落下来。
眼神里的霸道与气势让人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江岳,他身高目测不足188,这恐怖的弹跳能力,摸高起码三米六。
江宇心里比所有人都震惊,江岳这身手没有三年的底子是不可能练成的,明明自己打得这么好,却从来不陪他打球,还阻止他进篮球队!
江宇火大地瞪着江岳,动作明显粗暴了起来,江岳挑挑眉,心想果然还是小毛孩子,这般沉不住气。
江宇运球上前,江岳上来防守,江宇冲着顾子扬大吼一声:“子扬!”
顾子扬会意立刻跑过来挡拆,江岳没有强行阻拦,看着江宇带球冲进篮下,凭借过人的身体素质强行上篮得分。
江宇似是出了口气一般,回到自己的半场,狠狠防住江岳。
江岳淡定地看着江宇,“挡拆最核心的不是挡,而是拆,拆是什么?拆就是跑位,你们跑过来挡一下就叫挡拆了吗?”
江宇心中烦躁,有点恼火地看着江岳,“不用你告诉我!”
江岳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第五节
球运过来,江岳伸手要球,球很快传到江岳手里,江岳过了江宇,作势一脚向前跨出一小步,身子一挺,擡手就投。
顾子扬冲过来什么都不想,跳起来去盖。
江岳缩回身体,侧身躲开顾子扬,起身就要投篮,此时追过来的江宇高高跳起,右手冲着球狠狠扇过来。
所有人都以为江岳要被盖了,结果江岳身体半旋,左脚向底线方向一跨跳起,身体微仰,竟然是向后跳去。
他右脚微向后屈,左脚平衡似的向前伸,手腕一抖,手中的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篮筐飞去。
顾子扬和江宇在震惊中落下来,两个人同时回头去看,橘色的圆球唰的一声落入白色的篮网中,震撼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后仰?!他居然会后仰投篮!
后仰,这是在球场上会让人绝望的投篮。
顾子扬气喘吁吁地揽住江宇的肩膀,“哎我说,你哥这是高手啊,虐咱们跟虐菜一样。”
江宇脸上阴晴不定,顾子扬识趣地闭上了嘴。
江宇带球进攻,他来势汹汹,防守的人情急之下动作大了一点。
江宇十分恼火,一把扔掉球,口气很冲地凶道:“你往哪撞呢!”
那人也来了脾气,冲江宇吼道:“我怎么了?我防守怎么了?”
江宇火大地上前一步,眼瞧着要冲突起来,身后一双手将江宇抱住,一个使劲,硬是把江宇一米八多的身体生生挪了180度。
江宇转过头来一看是江岳,把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江岳黑着脸,牢牢拽着他,“冲动什么!”
江宇呼吸粗重,眼神像刀子一样,但是到底没再说话,围上来的顾子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场训练赛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江岳开车,江宇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说话。”江岳冷声开口。
江宇倔强地把头瞥向窗外,一言不发。
江岳把车停在路边,冲江宇道:“下车。”
江宇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江岳,“干什么。”
江岳扫了下时间,“20分钟内给我跑回去。”
江宇赌着气,二话不说开门下了车。
江岳看都不看他一眼,开车就走,江宇恨恨地咬咬牙,冲着车子开走的方向骂了句“靠!”
江宇掏出电话,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对方很快接起,调侃的声音立刻传来,“宇少爷有何贵干啊?”
“霄云路,过来接我。”
“你不是忙着训练什么篮球赛吗?找你八百回也不出来,怎么了,终于想起哥们儿来了?”
“叶谨行,你丫到底来不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第六节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叶谨行那辆眼熟的绿色跑车带着一路灰尘潇洒地停在江宇身边,江宇原本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见状把烟掐灭站起来,直接坐进副驾。
叶谨行扫一眼他身上的篮球服,“我可不陪你打球啊,小亮他们说西边新开一个场子特别火,晚上约着去那玩玩呢。”
江宇又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来点上,语气淡淡的,“走吧。”
“哟。”叶谨行有点惊讶,笑着调侃他,“宇少爷今天好兴致啊,不是说嫌吵吗?”
江宇面色不善,“你闭上嘴就不吵了。”
叶谨行知道江宇心情不好,也不跟他计较,还是笑嘻嘻的,冲他努努嘴,“给我来根儿。”
江宇扔了一根烟给叶谨行,叶谨行咬着烟又冲他擡下巴,含混地说:“你倒是给我点上啊。”
江宇白他一眼,掏出打火机点着,叶谨行撇过头凑过来,咬着烟吸了两口。
他就知道,江宇不会拒绝他,江宇看着冷冰冰,其实就属他心最软。
叶谨行笑着挂档,一脚油门踩上去,车子飞快地疾驰上了主路。
江宇跟着叶谨行回了家,洗个澡,又找了一身叶谨行的干净衣服换上,折腾到太阳下山了俩人才出门。
江宇手机一直没有动静,江岳并没有打电话来。
搁以前早就好几个电话追过来破口大骂了,是真的气着了不想管他了?还是对他不抱希望了?
新开那场子果然如小亮所说火得很,天刚擦黑里面就热闹起来,小亮他们早就在里面等着了,一大帮人都是经常在一起玩的,江宇好久没出来玩,他一出现众人更兴奋了,立刻又要了好些酒,桌子上放着五、六个透明的冰酒桶,冰块堆里插满了酒瓶。
江宇随手翻了翻单子,打完球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招呼人过来要了点水果和小吃,可是吃的真端上来了他又没了胃口。
小亮见江宇情绪不高,便叫了几个女孩儿过来陪,他知道江宇对女色并不热衷,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谁又拒绝的了温柔乡呢。
有个打扮比较清纯的女孩子坐到江宇身边,给江宇倒了一杯酒,江宇没有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
女孩儿也算见过世面,知道江宇这种性子多半不喜欢话多的人,便也不多攀谈,只是给江宇讲一些好玩的笑话,时不时地给他倒酒弄吃的。
江宇并不习惯对外人摆脸色,所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了几句,偶尔还被她的笑话逗得笑两声。
只是当女孩子的手摸到江宇的腿根上时,江宇本能地避开了。
女孩儿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江宇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第七节
穿过热闹的舞池和吧台,江宇拐进后廊才觉得耳边的喧闹终于少了一些,这种环境他太过熟悉,却抵挡不住心底涌上来的不适,明明曾经在这里感到那么放松,那么恣意,如今却只剩下烦躁。
江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明明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去做,学业,篮球,还有江岳安排给他的一堆“课外作业”,可是他却有些茫然。
最近江岳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光是那些讲工业化的书就够他消化很久的,江岳要求高,光看一遍不行,还要划重点,记笔记,看完书江岳还要提问,有时候稍微答得模糊一些尺子就抽上来了。
江岳对他,越来越严格了,似乎自己不管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标准,总是让他不满意。
江宇洗了把脸,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想这些有的没的又有什么结果。
自己是该好好玩玩了,憋太久居然都不会玩了。
放纵有一百种借口,但是上进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自己对自己的要求。
脑子里猛然想起江岳这句话,江宇愣神了一下,半天才缓过来,心里愈发烦躁了。
江宇一个人闷着喝酒,喝得急醉得也急,叶谨行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也没怎么拦着,走的时候江宇几乎是被他架到车上的。
叶谨行喝得不多,脑子还很清醒,挑着小路躲着查酒驾的,江宇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方向,闷声道:“不回家。”
叶谨行当他是说胡话,嘴里瞎安抚,“行行,不回家。”
江宇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发现车子还是往熟悉的方向开,一下就恼了,伸手打了一下叶谨行的胳膊,幸好叶谨行反应快,方向盘偏了一下又马上被他抓稳。
“卧槽大哥你要死啊!”叶谨行骂道。
“我说我不回家!”江宇也跟他吼。
叶谨行愁死了,“不回家去哪儿啊?”
江宇脑子里一片混沌,过了好半天才道:“去你家。”
叶谨行叹气,只能调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叶谨行上了高中就自己搬出来住了,房子不算大,一百多平米,两个卧室,一个书房。
叶谨行给江宇扶到次卧,家里常有小时工来打扫,次卧虽然没有人住,但是一直干净利落,江宇看了看,闷声道:“我要住那屋。”
他手一划拉,叶谨行就明白了,“住我屋?那我住哪儿?”
“你爱住哪儿住哪。”
江宇说完就踉踉跄跄往隔壁走。
“嘿,我咋那么待见你呢。”
叶谨行被江宇气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可不打算惯着他,打算给他架回来,就见江宇站在他卧室的阳台那,愣愣地看着他满满的一室花草。
江宇平日里总是很精神的,很少会露出那种呆呆的眼神,叶谨行看着心里忽然难受了一下。
于是啥也没说,就把自己的屋让给江宇了。
第八节
江宇在叶谨行这儿过了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白天就打打游戏或者出去闲逛一下,晚上就跟小亮他们那些人泡在酒吧KTV这类地方。
江宇虽然自己心情不好,但也不想扫众人的兴,所以表面上看起来倒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小亮他们见江宇有点笑模样了,就起哄让他唱歌。
叶谨行为了让他高兴一点儿,点了一首花儿乐队的《嘻唰唰》。
江宇给了他一脚,“唰你妹,换!”
叶谨行嘶着气给他换了一首蔡依林的《看我72变》。
众人集体屏息凝神,果然,下一秒叶谨行又被江宇踹了一脚。
最后不知道谁胡乱切了一首《黄昏》,江宇看着屏幕,“就这个吧。”
过完整个夏天
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
这几天烟酒不离手,他的嗓音少了一些少年的青嫩,比平日更多了些许低哑,幽咽的旋律一点一点拨动人的心绪。
一曲唱完,仿佛做了个梦一样,众人慢半拍地各种吹口哨起哄叫好,江宇笑了笑,坐回到沙发上,看叶谨行还在出神,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故意笑道:“爷唱得怎么样?”
“唱得真好。”叶谨行真挚地看着他,“我都快哭了。”
“滚蛋。”江宇笑骂着推了他一把。
手机响了,江宇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对他不闻不问好几天的江岳打来的。
江宇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叶谨行连忙凑过来看,看到江岳的名字也是有点惊讶。
“你不接?”叶谨行催促了下。
江宇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复杂得不行,有点欣喜,有点负气,也有点害怕。
直到屏幕暗下去,江宇也没动。
叶谨行无语,用腿碰了碰他,“到底咋了,跟你亲哥还这么别扭,你看我和萍臣,有什么话都是敞开了直说。”
江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嗓音里有些苦涩,“我哥的脾气,你不懂。”
叶谨行压低了一点音量,促狭地笑,“怕挨打啊?” 江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谨行知道江宇的哥哥管他挺严,但是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是亲哥。
见江宇有些怅然,叶谨行有点不信,“不是吧,真怕挨打?以前打架见血的时候多了也没见你吭气,让你哥打几下出出气还能怎么着。”
江宇别过眼,换了个姿势,半天才开口,“怕,也不怕,不是一个感觉,他训人特别凶,不是那种破口大骂,也不是甩脸子,就是拿眼神看你,看得你心口一阵凉一阵热,有时候就那么几句话,跟刀子似的,戳得你心里难受。”
第九节
叶谨行听得一愣,江宇平时挺少说这些的,他对江岳了解并不多,只是小时候跟着家里去应酬的场合见过那么两面,那时候他和江宇还都是小鬼头,而江岳已经跟在江城身边深受器重的模样了。
“我觉得岳哥没你说得这么可怕啊,印象里挺爱笑的。”
江宇还没说话,手机便又响了,还是江岳。
江宇屏气凝神地盯着手机,叶谨行看不得他这副纠结的样子,明明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真来了却怯场了。
“我替你接。”
叶谨行一把将电话抢过来,江宇还没反应过来,叶谨行已经按了接通。
“喂?岳哥,我是叶谨行。”
江宇已经愣了,看着叶谨行在那一点不认生地跟江岳聊上了。
“江宇在我家住几天,您放心吧,没事。”
“他怕您揍他,所以不敢回去。”
江宇听不到那边江岳说的话,但是听到叶谨行在这胡掰眼睛都瞪圆了,劈手就去抢手机。
叶谨行早有防备,一直往边上躲,嘴里还没事儿人似的跟江岳开着玩笑,“您啥时候决定不打他了我就把他送回去,我俩跟外边喝酒呢,您要不要一起来喝两杯?”
江宇终于把手机抢回来,电话已经被按掉了。
江宇擡手作势要K他,“想死啊你?”
叶谨行完全不当回事,笑嘻嘻地窝回沙发上,用牙签插了一大块西瓜放进嘴里,“岳哥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啊?”
江宇僵着脸,“他说什么了?”
叶谨行说:“他就一直笑,我说让他一起来喝两杯,他还说好啊。”
“好个屁啊,我哥八成是让你气疯了。”
叶谨行笑得开怀,“我看岳哥好说话得很,就是你太憋着了,多大个事儿啊天天憋屈那样,这么大人了还离家出走,幼稚不幼稚你。”
江宇懒得跟这个头脑简单的人废话,直接坐回去喝酒去了。
又喝了好一阵,众人喝得都有点多,临走时候跟另一伙人起了冲突。
江宇他们这伙人都是一些家里有钱有势的,平时就已经嚣张得不行,这两天江宇和叶谨行都在,他们更是无所顾忌了,十几岁的年纪谁也容不了谁,还没出门就干起来了。
江宇和叶谨行好久没打架,正愁没地方泄火,痛痛快快地干了一架。
憋闷了好几天,一架打完江宇心里倒是舒服多了,不过这个场子新开的,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底,也不敢再多待,三三两两地分头散了。
江宇和叶谨行从侧门绕路去停车场提车,俩人看着彼此脸上和胳膊上挂的彩,对视了两秒大笑起来。
第十节
“真t痛快!正愁手痒,就有人送上门儿来!”叶谨行笑着道。
江宇也笑。
叶谨行高兴地揽住江宇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乖得都不会打架了呢,没想到宝刀未老,出手还是那么狠。”
“行了你。”江宇笑着推开他,晃晃车钥匙,“我去开车,你跟这儿等着吧。”
“成,你快点啊,找地方再续一摊儿,我又饿了。”
江宇刚往前迈出两步,就听见后面叶谨行一声怒喝,“谁?!”
江宇一惊,连忙转过身,只见江岳站在叶谨行身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岳的手扣住叶谨行肩膀的瞬间,叶谨行猛地侧过头来,露出凶狠的眼神,街上光线不强,叶谨行并没有看清楚来人,只当是刚才找茬的那伙人,本能地伸手抓住那个手腕,反向回身擡肘就冲那个人的脸上砸过去。
没经过训练的人一般都躲不过如此快的一击,然而这次叶谨行却没有如愿打到目标,反而被人抓住手肘往下一压反拧了过去。
对方一用力,叶谨行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毫无反抗的余地。
从江岳搭上他的肩膀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叶谨行就被擒住胳膊反拧在了身后,两条手臂顿时又酸又麻。
“你谁啊?!”叶谨行咆哮道。
“哥!”江宇跑过来,一脸焦急地看着江岳。
江岳没应声,只是看了江宇一眼,松手放开了叶谨行。
叶谨行立刻回身,揉着胳膊瞪着江岳,这才看清楚江岳的脸,已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模样了,眉眼间与江宇有7成相似,但是与江宇的气质却大不相同,江宇已经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里面成熟稳重的了,尤其是江宇话不多,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
但是,江岳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他往这一站,连风都静了,仿佛害怕打扰到江岳不敢再吹了一样。
他长得并不凶恶,不像那些混社会的人都长着一张一看就是狠角色的脸,风光霁月,坦坦荡荡的,但也没有多么斯文,那双眼睛,让人没来由地心慌。
“你······”叶谨行知道凭这张脸也能确定这个人是江宇的亲哥哥,可是他的出现太过特别,他的气质太过特殊,以至于他甚至有点迷惑。
江岳的目光坦荡地落在他身上,“我是江岳。”
第十一节
江宇有些忐忑,低声叫了声哥,叶谨行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别扭地开口叫了声:“岳哥。”
江岳嗯了一声,仿佛很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叶谨行不明所以,只见江岳突然擡腿,狠狠一脚踹在江宇的腿根上。
隔着半米的距离叶谨行都能感受到他带起的一阵风,江宇嘴里呜了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光听着那一脚踹上去的声音叶谨行都觉得疼,更别提看到江宇痛苦得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江宇缓了缓,又走回来,刚刚站稳,江岳又是一脚踹上去,还是刚刚踹的那个地方,一点没换地方。
江宇被踹得直接半跪在地上,疼得吸气。
叶谨行没想到江岳还会再踹,嘴里叫了一声“哎?!”,本能的要去拦,可是叫完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岳却根本没看他,盯着江宇,冷冷地道:“不接电话。”
江宇摇摇头,好半天才缓过来,撑着身子站起来。
叶谨行终于从混乱的思维里反应过来,默默地站在了江宇身前,他打定主意,不管眼前这个人是谁,只要他再对江宇动手,他拼了命也要护着江宇。
江岳好似完全不在意叶谨行戒备的模样,像聊天一样开口道:“走吧,哪儿续摊儿去?不是要跟我喝两杯吗?”
叶谨行大脑完全转不过来,跟个傻子一样看着江岳。
江岳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耀星,把车开东边来。”
说完就挂了,江岳又看看江宇,用商量一般的口气说:“还开车去吗?”
江宇摇摇头,开玩笑,喝了那么多酒,哪还敢当着江岳的面明目张胆地去开车。
明明知道自己不敢,还偏要这样一问。
江宇心里突突地跳得更快了。
“那就坐我车吧。”
江岳说完,穿过俩人云淡风轻地往前走了。
叶谨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岳的背影,江宇已经习惯了,却知道叶谨行肯定一头雾水,只是现在没有功夫跟他解释,只得叹口气,“走吧。”
一上车,江宇就冲驾驶座的方向低声唤了句,“林哥。”
林耀星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江岳确实带着他们找了个地方续摊儿,只不过不是酒吧KTV,也不是大排档,而是个24小时的粥店。
叶谨行哪吃得惯这些清淡的东西,没什么胃口地拿着勺在那划拉。
江岳看看他,开口道:“不饿了?怎么不吃?”
叶谨行敷衍地喝了两口,又不想吃了。
江岳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么大了还挑食。”
叶谨行心想,我爸妈都不管,要你管。
但是江岳毕竟是江宇的哥哥,他没好意思直接怼回去,不过刚才看他踹江宇那两脚那么狠,心里正记仇呢,脸上自然也没什么好表情。
他本就是藏不住心思的性格,江岳扫一眼就知道,拿起勺子给江宇和叶谨行一人又盛了一碗粥。
江宇看着粥发愁,可是又不敢不喝,端起来喝了两口,小心地看了江岳一眼,见江岳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难看了,刚要开口说喝不下了,江岳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擡眼一个眼刀飞过来,“喝酒你怎么喝的下?”
“哥······”
“闭嘴,听你那嗓子我就来气。”
不就是有点沙哑吗?江宇心底没好气地想,但还是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第十二节
叶谨行难得见到江宇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乐。
江岳清冷的目光扫向他,“没说你是吧?”
叶谨行不笑了。
“你们仗着年轻就瞎作吧,胃不要了?”
叶谨行很不习惯被人训,看着江岳半天,突然冒出一句,“你多大?不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吗?”
江岳怔了一下,看着叶谨行,乐了,“你小子······”
吃完饭,江岳让林耀星把叶谨行送回家,这家粥店离江家不远,江岳带着江宇溜达着往回走。
夏夜的凉风很舒服,江宇虽然常跟着江岳出来晨跑,却很少有在晚上一起散步的时候,本来剑拔弩张的关系,奇异的缓和了很多。
江岳走得不快,还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抽,让江宇有种真的是在散步的错觉。
江岳看了看跟在他身边默不作声的江宇,抽了口烟突然道:“本事大了你,敢不回家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与往日训江宇时不太一样,江宇心里乱乱的,没有出声。
“在外面玩疯了,我要不找你,自己不知道回家?”
江宇还是沉默。
江岳停下步子,侧身看着江宇,“怎么不说话,听我一个人说单口相声呢?”
江宇擡头看了江岳一眼,别过头,“不知道说什么。”
江岳气笑了,伸手捏住江宇的脸,使劲儿扯了两把,“最近太惯着你了是吧,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先闹上情绪了?你哥我一天到晚伺候你吃喝拉撒睡,你还有哪点不满意?啊?”
江宇脸上的肉被扯得生疼,硬咬着牙没告饶,一双明亮的眼睛倔强又直接地望着江岳。
江岳松开手,江宇脸上被他掐得红红的一片,江宇没有像平常那样去揉,就直直地盯着江岳。
“为什么骗我说你篮球打得不好?你那水平还叫不好,那我们成什么了?”
“嗯,还有呢?”
“你自己打篮球,为啥不让我进篮球队?”
“继续。”
“我以后学理科,我不爱学什么历史政治,为什么非要我背那些条条框框?以后考试又不考。”
“······”
“你给我的书太多了,我都没时间打球了,我······”
“诶。”江岳好气又好笑地出声打断他,“差不多得了啊,让你说你还真不客气,哪儿那么多不满啊?让你看什么就看什么,再敢跟我磨叽试试?”
眼瞧着后半句又成了威胁,江宇不说话了,愤愤地盯着江岳。
江岳扒拉了一下江宇的衣服,“瞅你这一身脏的,浑身烟酒味儿,上次说没说过,再去那种地方鬼混我抽你啊?”
江宇闷着气,有点挑衅意味地反问:“我不去那种地方你就不抽我了?”
“呵。”江岳的语气变了,“你还破罐子破摔了是吧?成,你心里有数那我正好省的废话了,回家。”
说完这句话,江岳便不再看他,擡腿迈开步子就往家走,江宇心里砰砰地跳,虽然他心里有气,不想示弱,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毕竟皮带抽在身上的疼是货真价实的。
第十三节
林耀星一进大门就看见江宇木头桩子一样戳在庭院中央,见林耀星进来,江宇脸上露出一丝羞意,他迅速别过眼,目视正前方不远的那棵银杏树,努力说服自己这里没人这里没人这里没人。
林耀星也有点惊讶,刚刚分开时,江岳明明是一副想要跟江宇聊聊的样子,
怎么这会儿就把江宇扔在院子里罚站了。
进了书房,江岳已经换了衣服,坐在桌边看江宇的读书笔记。
见林耀星进来,江岳翻着本子随口道:“人送回去了。”
林耀星应声,“是,看他进了门。”
“嗯,明天找人把他们停在那边的车开回来,再把钥匙给他送过去。”
林耀星回道:“已经让小锐去了,今天有些晚了,我让他明天中午之前送过去。”
他办事一向妥当,江岳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半晌见林耀星还站在那,江岳终于擡起头,“有事?”
“江哥。”林耀星顿了顿,“十二点半了。”
江岳淡淡地看着他,“我有表。”
林耀星感受到对面沉沉的压迫感,这几年,江岳的气场越发强大,看着波澜不惊,实则波涛暗涌,作为江岳近身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知会碰钉子,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开口。
“江哥,很晚了,该休息了。”
江岳打量着林耀星,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像亲兄弟一般的手下,那么冷淡的性子,若不是为了江宇,脸上何曾有过犹豫和踟蹰。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故作悠然地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累,确实该休息了,那我先去睡了,你替我看着他,太阳出来之前,一动也不许动。”
林耀星一惊,脱口而出,“江哥!”
那岂不是要江宇罚站一宿?
江岳看着他难得带着一分激动的表情,语气重新冷下来,“说。”
“江哥,您别生气了,我替小宇站。”
江岳眼睛眯了眯,“你过来。”
林耀星上前两步。
江岳一脚踹上去,林耀星被巨大的力道带动的身子一偏,他咬牙忍着没出声,踉跄了两步又立刻站好,拔直身体站在江岳面前。
右腿上火辣地疼着,江岳这一脚没收着力。
江岳还想再给他一脚,可是看着林耀星隐忍淡漠的脸,强忍着把火气压下去,出声骂道:“他才站了多大一会儿,你们一个个的就都跑过来给他求情,三儿和小伍他们刚让我骂走,你又来!惯得你们!”
其他人要是被江岳这样劈头盖脸的训斥,早就吓得一边认错一边退下了,只有林耀星一如既往坚定地站着,待江岳骂完,出声道:“是我让三儿和小伍盯着的,让他们拦着点,您罚我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你鼓动他们,借他们三个胆儿也不敢来我这儿叽歪。”
江岳气不过,又踹了林耀星一脚,“罚你?罚你有用吗?你替他站着,以后他闯什么祸你都替他兜着?你兜得住吗?”
林耀星重新站直,不说话了,江岳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看着江宇被江岳教训,总是不忍心。
他从小被江家收养,这辈子最亲的人,除了江岳,就是江宇,他对江岳的感情是信赖与追随,是不可撼动的信仰,而江宇,是他冰封的心底最深处的一抹温情。
第十四节
江岳怎会不知林耀星什么心思,看了他一眼,压下心里的无奈和疲惫,冷声发落道:“别在这儿碍眼,滚院子里站着去。”
林耀星毫不犹豫地应了声是,快速退了出去。
比起看着江宇受罚的煎熬,林耀星宁可这样陪着,心里也踏实些。
江宇正盯着地上树叶的纹路出神,突然察觉到一个身影在慢慢靠近,从走路的步伐可以判断出不是江岳,在心底缓缓松了口气。
林耀星不发一言地走到江宇身边,江宇讶然地侧头看他一眼,“林哥,你······”
林耀星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被罚的羞赧之意,肩背挺拔,泰然自若,夜风吹动他的衬衣,仿若归隐的武林高手一般潇洒出尘。
江宇苦笑一下,“哥,你这是何苦呢,我看今天这架势,八成是要站到天亮了。”
林耀星略微擡眸,望着朗朗夜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致,“明天是个好天气,一起看日出不是挺好的。”
江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心头郁结的那口气消散了不少,调侃了句,“是啊,两个人一起看日出,还挺浪漫。”
林耀星的目光似是无意地往旁边别墅的二楼瞟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应该是三个人一起。”
江宇顺着他的视线,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有所指,收起笑容,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不知道如何接口。
林耀星平缓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更加令人心静,“别怪江哥。”
江宇自嘲似的笑了下,“我哪敢啊。”
“你不敢?”林耀星微微侧头,深沉的眸子盯着他,“几天没回家了?一个招呼不打,小伍都担心了,江哥不担心?”
江宇别开眼,低声哼了一声,“那他不是也没找我么。”
“江哥的脾气你不知道?还要让他先跟你低头吗?”
江宇不想听,苦着脸耍赖似的说:“哥,你到底是来陪我罚站的,还是替我哥来骂我的啊?”
“陪你是我自愿,骂你是因为你该骂。”
林耀星冷淡惯了,平时就已经足够慑人,真的严厉起来,江宇也不敢顶撞。
江宇半低着脑袋,虽然不出声,但是林耀星知道他心里不服气。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白的,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内心的急躁,所以他不得不佩服江岳,再动气也从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耍性子,江岳看着他,犯倔,江岳就陪他耗着。
林耀星看着江宇一点不标准的站姿,出声命令,“怎么站的?擡头挺胸,目视前方,两手垂放,四指并拢。”
江宇甚是无奈,却不敢不从,按照林耀星的要求重新拔好了姿势。
见林耀星没再挑剔,江宇侧过一点头,用有点受伤的小眼神望着他,“哥你变了,我才走几天,你就这样对我了。”
林耀星心里好笑,想像他小时候那样揉揉他的脑袋,可是一想到此刻二人是在一起罚站,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便忍住了。
“留着点力气吧,夜还长呢。”
第十五节
夜越来越深,一阵阵困意袭来,江宇低头扫了眼时间,从未觉得如此难熬,全凭那点赌气的心思撑着。
说什么站到天亮,不过是说说而已。
凌晨两点多,江岳从屋子里走出来,林耀星和江宇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因为江岳的出现而有什么变化。
江宇是不想说话,林耀星则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江岳看着他俩,开口道:“月亮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回去睡觉。”
林耀星知道这是江岳给的台阶,他看了一眼江宇,示意他主动道个歉,结果江宇把头一偏,哼道:“没看够。”
林耀星立刻低声呵斥道:“小宇!”
江岳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走到江宇面前,掰过他的脸,眯着眼威胁道:“你再犟,再跟我横一个试试?”
江宇对上江岳冰冷的眼神,说不怕是假的,他知道,只要他再表现出一点情绪,下一秒绝对大耳刮子就会抽上来。
江宇撇开了视线,没有吭声,江岳这才松开手,但到底还是气不过,反手兜着风抽了江宇一巴掌,声音不大,但是江宇的脸还是迅速红了一片,他闷哼了一声,站着没动。
“不知好歹。”江岳冷声道,“滚回去睡觉!”
江宇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林耀星站在江岳面前,擡眼望着江岳,等到江宇进屋了才开口。
“江哥。”
江岳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其他的话就说,求情就闭嘴。”
林耀星嗯了一声,继续道:“小宇不是故意的,您放过他一回吧。”
江岳瞪他,“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吧?”
“听懂了。”林耀星坦然地道,“但还是想说。”
这种坦荡老实真是让人无语又无奈。
林耀星这个人对人对事感情淡漠,很少有什么事能够让他在意,但只要他走心了,那便是深入骨血的牵挂。
江岳无声地叹息,口气不再那么强硬,“回去睡,我心里有数。”
这近乎安抚的态度让林耀星无法再开口,但是林耀星很怀疑,江岳所谓的有数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哪次不是气头上下了狠手打完再自己心疼的?
江岳也累了,回屋正准备睡觉,却意外地发现江宇在书房直挺挺地跪着。
看着那张倔强的脸,江岳的火气腾地冒上来,走过去一脚把他踹翻了。
江岳本没有打算狠罚他,在学校时候是气他做事不分轻重,心浮气躁,本想给他点教训磨磨性子就算了,但是江宇的倔强和叛逆却让江岳真的动了怒。
江宇没有迟疑重新撑起来跪好,不发一言。
面对他无声的抵抗,江岳怒火中烧,态度却冷了下来。
“耀星。”
第十六节
林耀星候在门口,应了一声,从江宇的房间里取了戒尺过来。
江岳冷冷的目光落到林耀星身上,“藤条。”
林耀星知道江岳这样的神情就是没有丝毫的缓和余地了,迈着僵硬的步子重新取了藤条过来,江岳接过藤条,林耀星便退了出去。
门锁合上的声音,一下把江宇的心抽紧了,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身后便传来一阵风声,藤条划破空气,嗖的一声,紧接着背上就是一串被撕裂的疼痛。
“脱了!”
江宇咬牙强忍着后背灼烧般的疼痛,僵着手去解裤腰的扣子,全没有往日的羞赧和怯意,反而有种迎接暴风雨的无畏和不屈。
江宇褪去裤子,大义凛然地撑在书桌上,刚刚撑好,藤条就卷着风抽了下来。
啪的一声,江宇浑身一震,尖锐的疼痛仿佛要划开皮肤深入骨血。
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狠狠咬住牙。
藤条密集如雨,江岳正在气头上,丝毫不控制下手的力道,藤条每一下都是兜着风甩下来,着肉的瞬间陷进去再弹起来,留下一个白色的印子,很快,江宇的屁股上就布满了一道道横条。
“啊!”江宇忍耐不住,叫唤出来。
这一声喊叫仿佛激起了江岳的怒火,快而狠的三下藤条甩下来,江岳斥道:
“叫什么叫?不是上赶着找揍吗?”
江宇心里万分委屈,江岳要罚,他向来都是老实承受,哪怕有时候不知道错在哪,也是乖乖受罚。
可即使这样,江岳也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好,现在连挨打都变成他自找的了,难道他就不能有情绪?难道他挨打还要感激涕零,千恩万谢?难道只有逆来顺受才对?
藤条落得更加迅猛,江宇的屁股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从臀峰到大腿到处是红紫参半的伤痕,江宇皮肤白,显得伤痕更加狰狞。
江宇不受控制地挣动,嘴里压抑着嘶哑的喊叫,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江宇心里的委屈和愤懑在身后暴烈的痛楚中终于爆发出来,泪水一瞬间模糊了眼眶。
他嘶哑着嗓子低吼,“你打吧!打死我得了!反正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狠狠一藤条啪地甩上去,江岳停手怒道:“你胡说什么!”
江岳没曾想,今天下手这么重,江宇还敢说出这种气人的话。
第十七节
江宇狠狠抹一把眼泪,撑起半个身子扭头瞪着江岳,“难道不是吗?从我上了高中,我做什么你都看不上,我数学每次都考第一,你夸过我一句吗?我学习成绩没你好,篮球也没你打得好,什么都不如你好,我知道,爸也觉得你好,如果你跟爸一样瞧不上我,那你让我出去自己住不就行了?我不在这儿碍眼还不行吗?”
听到最后两句话,江岳脸色一下阴沉下来,擡手重重甩了他一个耳光,嘭的一声。
江宇身子一偏,差点跌倒。
脸上先是一麻,然后便是霸道热辣的疼。
江岳掰过他的脸,擡手又是一巴掌,连遭重击的左脸迅速肿起来,嘴角也破了。
江岳盯着他,“你再t说这些混话,嘴给你抽烂了,不信你试试。”
江宇脸上又热又疼,脑袋嗡嗡响,一张嘴牵扯得嘴角愈发疼了,“你就会打我!”
江岳扯过江宇的身子死死按在桌上,擡手就抽,嗖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声音十分渗人,藤条抽上来像抽打在神经上,疼得撕心裂肺。
“打你怎么了?老子养你教你,打你几下都不行了是吧?”
“还敢自己出去住?你去哪?这个家容不下你是怎么着?”
江岳一声声呵斥像鞭子一样,江宇身上疼,心里更疼,他死死咬住手腕,压抑着嗓子深处的呜咽,眼泪无声地汹涌。
江宇的身体到底不是铁打的,藤条狠辣无情地抽在身上,一次一次让他崩溃,江宇终究扛不住了,以往江岳根本不会下这种死手,总是威胁恐吓多,抽在肉上少,然而这次江宇却觉得看不见尽头,无休止的疼痛让他几乎绝望。
“哥······别打了······”
江宇终于求情了。
江岳充耳不闻,冷着脸一下一下地继续抽。
“哥······疼······哥······别打了······”
江宇哽咽着,身子在江岳手下挣动,江宇挣扎得太厉害,江岳一个没按住,让他躲到了一边。
“还敢躲?给我过来!”
江宇往后退,泪眼朦胧地看着江岳,“哥,别打我了。”
江岳用藤条点点桌面,“过来。”
江宇又伤心又愤怒,他都这样恳求了,江岳仍然一丝动摇都没有。
江宇瞪着江岳,哑着嗓子悲愤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啊!”
“呵。”江岳气笑了,转身扔掉藤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冲江宇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江宇见江岳扔掉了藤条,心底终于放松了一些,江岳的脸色虽然说不上好,但到底不像刚才那么凶狠了,江宇犹豫了一下,草草提上裤子,堪堪挨着沙发坐了。
屁股沾到沙发的一瞬间疼得他想跳起来,可是他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就被江岳一把抓住了胳膊。
第十八节
江宇心中一惊,再想挣脱已是徒劳,江岳的手指有如钳子一般狠狠攥紧了他的手腕,一把拽过来,江宇重心不稳,只觉眼前一花就被江岳掀翻在腿上。
裤子两三下就被江岳扯了下去,江宇的脸唰地红了,手撑着沙发,使劲儿挣扎着要起来,江岳的巴掌狠狠贯下来,打得江宇浑身一震。
“再t动!”
江岳口气极度凶恶,江宇被震住,竟真的一动不敢动。
江岳不再废话,动了动腿,让江宇的屁股翘得更高,方便他用力,然后便扬起巴掌不带停顿地抽下来。
好几下之后江宇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让他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反抗无用,便软着声求饶。
“哥,我错了,别打我了······啊······”
江岳在他屁股肿得最厉害的地方狠狠盖了两巴掌,凶道:“别t叫我哥。”
江宇也知道刚才冲动之下说错话了,不敢挣扎得太厉害。
巴掌的威力比不上藤条,连尺子也比不上,可是这种羞耻感却是远胜于任何一种工具。
一米八多的少年,被他哥按在膝盖上打屁股,光想一想,江宇就恨不得羞愤而死。
“你说我是不是你哥?”江岳一边打一边骂道,“不是你哥我t跟你费这功夫干嘛?我闲的没事干?”
“哥!我知道错了,哥······”
江岳不理会他的求饶,照着他红肿不堪的屁股猛抽巴掌,直到手掌热得发麻,江岳才停手。
他冲着江宇毛茸茸的头顶说道:“你自己说,我是不是你哥。”
江宇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嗓音听着不那么哑,“是······”
江岳在他臀峰上抽了一巴掌,江宇身子随之一震。
“听不见。”
江宇咬着牙,使劲道:“是!”
江岳又撂下一巴掌,“还不服气是吧?”
“我没有······”
江宇心中百味杂陈。
江岳没有让江宇起来,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开始训话,他点点江宇,说道:“以后再让我听见你那些自怨自艾的话,我就用尺子抽你嘴,听见了吗?”
“听见了······”
“爸怎么想我不管,你是我教出来的,必须比别人优秀,别想着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江宇又应了一声。
江岳拧过江宇的身子,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我是你哥,我教给你的,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你记着,我给你的是最好的,你在我这儿也永远是最好的。”
第十九节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最好的。
江宇趴在床上,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从江岳说完这句话,他的所有情绪就都灰飞烟灭了,这种喜悦就像他幼儿园第一次得到老师表扬时候一样,喜不自胜。
林耀星手上动作尽可能地放轻,江宇屁股上的伤惨不忍睹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他惊了一下,江岳已经很久没下这么重的手了。
林耀星发现今天江宇安静得反常,平时疼狠了肯定要嘟囔几句,这次怎么一言不发的?
林耀星侧头看了两眼,意外地发现江宇一脸藏不住的傻笑。
“笑什么?让江哥打傻了?”
江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见。
林耀星手上故意加了力道,狠狠按了一下伤口,江宇立刻吃痛地叫唤一声,扭过头看着林耀星,”哥,您轻点啊。”
林耀星看他一眼,“被打成这样还这么美,我以为你不怕疼呢。”
他手上力度不减,手心抹了药膏在江宇的屁股上揉搓着,江宇疼得嘶嘶哈哈的,“哥······林哥······轻点轻点······”
“老实了?”
江宇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林耀星道:“还是不疼。”
江宇把头埋进胳膊里,哼道:“这点伤算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呵,看来我打轻了,好汉,失敬啊!”
江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江宇惊愕地扭过头去,发现江岳手里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门口。
江宇无措地看着江岳,江岳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大手一挥,直接挤开了林耀星,自己坐在床边。
江岳一巴掌拍在江宇的屁股上,虽然力道不重,可是江宇这会儿哪怕是吹吹风都疼得打颤,哪里经得住这一巴掌,立刻惨叫起来。
他弓着身子要往旁边躲,被江岳一把拽住,“躲哪去?”
江宇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岳,“哥······你饶了我吧,真的疼······”
江岳笑了下,看江宇这样子是真的疼了,也不再逗他了,拿过林耀星手里的药膏,抹在手上准备给他上药。
林耀星想给他们留点空间,便自己退了出去。
江岳抹药一点都不温柔,没轻没重的,虽然比不上林耀星,但是也不算难忍,江宇见江岳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开口道:“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江岳应得很干脆,“说。”
“哥,这次能不能,不关我禁闭了啊······”
比起挨打,江宇更怕江岳关他禁闭,好几天闷在房间里,除了看书以外无事可做,每次都让他无聊到发疯。
江岳拒绝得更干脆,“甭想。”
“哥!”江宇无奈极了。
江岳不惯他,“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天,不关关你,能收心?”
第二十节
江宇想起林耀星的话,这几天在外面怄气不跟家里联系,淡定如江岳,想来也应该是担心,其实他今天一见面就发现了,江岳脸上的黑眼圈明显变深了。
思及此,心里有些内疚,江宇闷着声说:“哥,对不起。”
江岳哼了声,“干嘛。”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不会不打招呼就不回家了。”
江岳有点无奈,又好气,又好笑,在他后脑勺盖了一巴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干嘛?你也太小瞧你哥了,你又不是小孩儿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啊?”江宇有点懵,“那你······”
打我这么狠干嘛?!
看着江宇明显炸毛的表情,江岳擡手又拍了他脑袋一下。
“我气的是你心太浮躁,做什么事都三心二意,哪个都惦记,哪个都做不好。”
江宇不吭声,江岳继续道:“想着你最近又是考试又是训练的挺辛苦,故意放你几天,让你在外面玩玩,你倒好,还跟我怄气上了,你说你是不是上赶着找揍?我不揍你对得起你这顿作死吗?”
直到这会儿江宇才知道自己对江岳的误解有多深,心里百味杂陈,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和释然。
江宇回过头看着江岳,低声唤道:“哥······”
江岳笑笑,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什么都甭说了,有什么非想说的,写在检查里吧。”
江宇一听又要写检查,立刻苦了脸,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江岳关他禁闭的时候喜欢附加一个写检查的惩罚,江宇从小就讨厌写作文,写检查对他来说比挨打还痛苦,尤其是检查写得不够到位的话,江岳看了生气还会教训他。
“哥你饶了我吧,我不喜欢写那些,还不如让我去看《工业资本主义的原动力》呢。”
江岳听了,拽住他一下一下拍他脑袋。
“你再跟我废话,给你好脸了是吧,你不喜欢写,你不喜欢的事多了,都不干?我还不喜欢给你开家长会呢,让你们老师点名臭骂了一顿,老子自己上学时候都没让老师这么训过。”
江岳说一句就拍他脑袋一下,给江宇拍得两眼发花,嘴里一边嘶气一边认错。
江岳这才放开手,端起桌上那碗梨汤递到江宇面前,“喝了,听你那破嗓子。”
江宇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沁人心脾,干哑的嗓子立刻得到了缓解,几下就喝得精光。
江岳状似无意闲闲地开口,“一天几根啊现在?”
江宇咳了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装死。
“呵呵。”江岳笑了,“不说也行,正好藤条还没收呢。”
江岳说着就要起身,江宇连忙擡头拦着他,“哥,哥,别啊。”
江岳哼了一声又坐回来,江宇犹豫了下,保守地交代,“半包吧······”
实际上一包都不够。
“半包?!”江岳猛然提高了嗓音。
江宇吓了一跳,差点掉床下去。
第二十一节
江岳冲着江宇的屁股一巴掌呼上去,江宇吃痛惨叫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呲牙咧嘴地冲江岳道:“那你一天几根啊?”
江岳瞪了瞪眼,“小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
“这屋里有第三个人吗?!”
江岳嘶了口气,翻身起来按住江宇的腰,干脆的几个巴掌落了下去,一副恶狠狠的模样,“我让你没大没小!”
江宇夸张地叫了两声,江岳原本是逗着他玩儿,手上根本没使劲儿,这会儿听他嗓子都哑了还叫唤,心头一怒,巴掌猛然加重了力道,重重抽了一下,“叫什么!嗓子不要了你!”
江宇立刻老实地闭了嘴。
江岳放开他,下结论似的说:“以后给我减半。”
江宇闷着声,“哦。”
江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不再有玩闹的成分,“别给我玩阳奉阴违那一套。”
江宇被江岳警告的眼神唬得心头一紧,想起过去撒谎之后的惨烈后果,心虚地点了点头。
江岳知道江宇怕他,态度缓和了些,揉了揉江宇的头发,“你才多大,那玩意儿抽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也是能少抽就少抽,趁着现在瘾不大,控制一下,听到没?”
江岳这番话可以算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江宇犹豫了半天,他知道说实话的结果就是死,虽然不说实话以后被发现了还是死,但心底难免抱着点儿侥幸的想法,可是看着江岳这样实打实的关切,让他充满了罪恶感。
感受到江岳暖呼呼的手心在他脑袋上揉搓,江宇脑子一热,交代道:“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说。”
“但是你听了吧,别激动啊······”
江岳气定神闲地跷起二郎腿,不置可否地看着江宇。
江宇硬着头皮说:“其实我······”
江岳就看不惯他这副犹豫的模样,口气严厉了几分,“要说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江宇把心一横,闭着眼不带停顿地一股脑都说了,“其实我现在一天一包都不够抽的,刚才是怕你生气没敢说。”
说完江宇觉得自己心跳都要飙到一百八了,然而过了好几秒钟,江岳都没有反应,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宇睁开眼,试探地瞥了江岳一眼,发现江岳正在盯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江宇读不懂。
第二十二节
他最怕江岳这样的目光,心底叹口气,费力地撑着身子下床,跪在地上,面朝着江岳,“哥,我错了,你罚我吧。”
江岳脸上没什么表情,“错哪了。”
江宇垂着眼睑,“不该骗你。”
江岳伸手擡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沉声道:“这是重点吗?”
江宇对上江岳的目光,低声说:“我以后会少抽的。”
江岳放开手,江宇的心却没有放松,等候着江岳的发落,江岳却只是嗯了一声,“记得你答应我的话,起来吧。”
“啊?”江宇吃惊地擡起头看着江岳。
江岳严肃的脸上突然溢出一丝笑意,他笑着拍了拍江宇的脸,调侃道:“怎么着,没揍你,很失望啊?”
江宇脸红了一下,“不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江岳一把将他拽起来弄回床上,“挨打没挨够啊?你不累我还嫌累呢,敢情你是趴着就行了,受累的是你哥。”
江宇无语地看着江岳,明明挨揍的是自己,怎么让江岳一说变成他吃亏,自己反而成占便宜的了。
江岳扫了一下时间,没好气地道:“你看看,都t几点了,下回再大半夜找事看我不抽死你,睡觉!”
说完,江岳起身就要走,江宇看着江岳的背影,突然叫道:“哥······”
他想道个歉,为自己的误解,为自己的不懂事,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江岳没有给他机会,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关灯出去了。
一出门就碰到站在门口不知道候了多久的林耀星,江岳皱了皱眉,“怎么还不睡?”
林耀星不会对江岳说谎,“我怕您再打他。”
江岳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回走,对身后的林耀星说道:“我是想抽他来着,可是他屁股都什么样了,还有地方揍么。”
林耀星听出江岳是心疼了,这会儿心里估计也不是滋味,于是换了个话题。
“小锐把车开回来了,驾驶座的车门有几处剐蹭痕迹,需要处理一下再送回去吗?”
江岳沉吟了一下,“车钥匙给我。”
林耀星从口袋里取出车钥匙递给江岳,钥匙环上挂着一个翡翠的坠子,是个叶子的造型,江岳拿在手里把玩了几下,剔透的翠绿,这种成色的翡翠居然拿来当钥匙链,江岳摇头笑了笑。
“钥匙放我这儿,明天我去送车。”
林耀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您亲自去?”
“嗯。”江岳简单应道,“你在家看着小宇。”
林耀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江岳上车之前仔细看了看那几道剐痕,看样子很新,应该是最近蹭的,左侧车门中下的位置,长长的两道,越往后越深,像是什么尖锐的钝器划出来的。
江岳皱着眉打量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怎么剐的。
他一早驱车去了4S店,找人加急处理了一下,快到中午才弄好,但是驾驶座这半边的彩条要揭了粘个新的,叶谨行贴的彩条是个挺难弄的限量款,一时没有货,江岳索性直接让人把整个车身的彩条都揭了。
把车停在叶谨行的公寓楼下,江岳揣着车钥匙轻巧地上了楼。
叶谨行刚起床,正要进浴室洗澡,就听见有人按门铃,他这个住处知道的人不多,最近也就是江宇常来,可是他给江宇配了一把钥匙,这会儿谁会来敲门?
叶谨行随便披了件睡衣就去开门,嘴里嘟囔着谁啊,结果打开门就看到门外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岳哥?”
叶谨行懵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江岳今天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底下是一条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与昨晚一身冷酷的气息完全不同。
是那样的潇洒,耀眼。
与叶谨行的拘谨完全相反,江岳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刚起?”
叶谨行慢半拍地回道:“啊,是啊,你怎么来了?”
江岳把手里的钥匙抛给他,“给你送钥匙。”
叶谨行接过来,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岳竟然亲自给他送过来,笑着说:“怎么好意思劳烦你亲自跑来一趟啊,等我有空去拿就行了。”
江岳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话就请我吃饭。”
叶谨行又是一愣,要是换个人,叶谨行肯定觉得这个人怎么脸皮这么厚呢,蹭饭蹭到家门口了,怪不得赶着饭点来。
可是眼前这个一脸坦然的人可是圈子里的传奇人物,堂堂江家长子江岳······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叶谨行一贯不拘小节,于是笑着把江岳迎进来,“那你先等我会儿,我正要洗澡呢。”
江岳自然而然地进门,一点也不认生,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了,叶谨行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江岳,然后便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江岳打量着他的房间,一看就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简洁,随性,房间整理的算是干净,只是茶几上有些乱,散落着外卖餐盒和啤酒罐,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江岳扫了两眼,昨晚上回来难道这小子还叫了外卖?
江岳拿起叶谨行茶几上的烟盒,扁方的盒子上印着黑豹子头,是一种山东产的烟,江岳没抽过,于是拎出一根含嘴里,点着火吸了几口。
第二十三节
叶谨行洗得很快,十多分钟就出来了,他随意地披了个浴巾走到客厅,就见江岳嘴里叼着烟,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垃圾。
他动作很麻利,几下就把桌上的垃圾清理的干干净净,打包扔到垃圾袋里,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茶几上凌乱的杂物。
叶谨行走过来,不敢相信似的,“岳哥,你干啥呢?”
江岳瞥了他一眼,浴巾遮掩下,健康修长的身体氤氲着水汽,散发着诱人的热量,江岳垂下眼,一边整理一边随意地道:“没什么,看着有点乱,顺手收拾下。”
叶谨行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岳哥,你也太居家了。”
在他的概念里,江岳这种众星捧月的大少爷应该是两手不沾阳春水,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才对。
江岳见他一直在这儿傻愣着,擡头吩咐道:“去把头发吹了,别感冒。”
叶谨行拿浴巾在头上胡乱擦了两下,“不用,一会儿就干了,我换衣服去。”
江岳皱了皱眉,“吹了再走,我等你。”
叶谨行看江岳一脸严肃,不知怎么的就真的听了话,老实地去吹了头发,一边吹一边想这人凭啥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更神奇的是自己心里居然不反感,居然还听了他的话。
叶谨行安慰自己,大概因为他是江宇的哥哥,看在江宇的面子上,让着他点儿算了。
结果等到出门,看着楼下那辆熟悉又陌生的车,猛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敢认,叶谨行这回淡定不了了。
“这是我的车?彩条呢?我的彩条去哪了?”
“修车门的时候碍事,我让人给揭了。”
“你?!”叶谨行扭头瞪着江岳,“我那个彩条现在都买不到了啊,你凭啥给我揭了!”
江岳擡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看你车都剐成什么样了,我一大早去给你修的,你还跟我急眼,你再瞪我一个试试?”
叶谨行没想到江岳居然会动手,要是别人他早就还手打回去了,可是江岳毕竟是江宇的哥哥,他骂也骂不出口,打也打不出手,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
“嗯?你还瞪?”江岳一副凶恶的样子。
叶谨行气道:“就瞪你咋地,瞪你两眼你还能少块肉啊?”
江岳回瞪着他,突然笑了。
深沉的表情冰雪消融一般化开,漾起灿烂的笑容,一瞬间竟然让叶谨行觉得耀眼得挪不开视线。
江岳笑着在他脑袋上胡噜一把,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行了,不就一个彩条吗,我再给你弄一个。”
叶谨行躲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坐进车里,“说话算话啊。”
江岳也笑着坐进车里,“我还能骗你一个小孩儿?”
第二十四节
叶谨行皱眉,经过刚才这一闹,他对江岳已经没了开始的拘谨,说话也随意起来,“你别老小孩儿小孩儿的,你才比我大几岁啊,整得自己多老似的。”
江岳没理会他,低头系安全带。
叶谨行见状不高兴了,“诶诶,你系什么安全带啊,不信任我的车技啊?你这是对司机的不尊重你知道吗?”
江岳淡然地看着他,“刚给你修完车,我很了解你的车技。”
叶谨行被噎得不轻,恼火地道:“那个纯属意外,那天我拐弯的时候看手机没注意旁边停一车,他车上还放了一堆破铁,开过去了,就剐这样了。”
江岳听了,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声音蓦地沉下来,“开车还看手机?”
叶谨行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解释道:“不是,没出小区,开得慢······”
江岳皱着眉,“开得慢能剐成那样?”
叶谨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江岳的诘问会心虚,他一贯是讨厌别人过问自己的私事的,即使是家里人,他也听不得别人的教训。
他继续解释,“我这个人吧,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开车剐到了是立刻踩刹车停下,我呢就想一脚油门开过去,然后就这样了。”
江岳依旧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盯着叶谨行,“你还觉得自己挺厉害是吧。”
在江岳冰凉的目光洗礼下,叶谨行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僵硬。
他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吃什么啊?”
心里想着江宇所言非虚,江岳的眼神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好在江岳没有揪着不放,只是顿了顿,顺着他道:“你想吃什么?”
叶谨行心底松口气,语气轻快了很多,“烧烤怎么样,或者重庆火锅?我知道有个馆子特别地道。”
“你昨晚上吃那么油腻,今天又吃烧烤火锅?”
叶谨行看江岳又要念叨,赶紧打住他的话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跟老头子似的喜欢喝粥啊?我们年轻人就得多吃点儿肉才行呢。”
江岳看他那样子,心里好笑,逗贫回了句嘴,“切,谁没年轻过。”
叶谨行没想到江岳会这样跟他斗嘴,又觉得新鲜,又觉得好玩儿,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车子直接开到了火锅店门口,这家馆子开了许多年,店面不大,离他住的地方很近,可以算是叶谨行的食堂了。
叶谨行一进门就有眼熟的服务员凑上来招呼,他挑了个靠边的地方坐,店里都是那种仿古的方桌和条凳,小店营生,硬件自然一般。
叶谨行招呼江岳,“小店,条件差点儿,将就一下啊,但是味道特别好。”
江岳没那么多毛病,扯过条凳直接坐了。
第二十五节
叶谨行拿着菜单勾勾画画,头也不擡地问江岳,“有忌口吗岳哥?”
这样随意自然的语气,让江岳的心情一下变得很舒畅。
“没有,随你。”
叶谨行擡头看了一眼江岳,笑得有点坏,“那我可随便点了,别说我不照顾你。”
江岳淡淡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点完菜,服务员说:“锅底老规矩?加麻加辣对吧?”
叶谨行豪气地道:“没错!加麻加辣!”
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江岳突然打断他,对服务员说道:“等下,普通辣就可以了。”
叶谨行以为他怂了,“别介啊,你吃不了辣吃清汤,我吃辣汤。”
“你昨晚喝那么多,现在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叶谨行的性格向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哪会在意这些,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我老这么吃都习惯了,天生胃好,吃嘛嘛香!”
说完就催促服务员按他点的上,服务员应了一声正要走,江岳忽然叫了他一声,
“谨行。”
从昨晚上到现在,叶谨行还是第一次听到江岳叫他的名字,清冷低沉的嗓音让他心中一动。
不带姓氏的称呼,自然的仿佛家人一般,但又有点不一样。
江岳认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听话。”
不是强势的命令,也不是温柔的哄骗,却带有一种平和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叶谨行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表示抗议,江岳冲服务员挥挥手,服务员很识趣地快步去传菜了。
锅底翻滚着深红色的辣汤端上来,很快菜也都上齐了,江岳看了看,毛肚黄喉鸭血鸭肠脑花珺肝,全是重口味的,连个莱叶的影子都没见到。
江岳暗自摇了摇头,这么不均衡的饮食习惯,一看就是从小没什么人在身边照顾,想到这儿,再看叶谨行一脸孩子气的高兴模样,江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于是难得的没有干涉,拿起筷子往里面涮东西。
江岳常年健身,为了保持身材食物一般以优质蛋白和蔬菜为主,很少会吃这些,但是江岳对食物也有自己的讲究,哪样菜该涮几秒,哪样菜不能先放,都有安排。
江岳也很会照顾人,涮菜夹菜,添汤倒茶,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叶谨行从没有吃得这么舒心过。
叶谨行刚涮好鸭血,江岳就把干碟推到他面前来,叶谨行甚感窝心,真心赞道:“岳哥,你跟我想的太不一样了,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高冷,特别端着的人,想不到你一点架子都没有。”
江岳笑了,“承蒙叶少擡爱,不胜感激。”
叶谨行嘶口气,作势凶道:“笑话我是不是?”
江岳笑得开怀,一边笑一边给叶谨行夹了一块刚涮好的午餐肉,叶谨行不客气地夹起来就吃掉了,然后在锅里捞了几下,找到一段圆滚滚的葱白,立刻夹起来放到了江岳碗里。
“礼尚往来。”
第二十六节
江岳喜欢他直率的孩子气,心情颇好地夹起那截葱,直接放进嘴里吃掉了。
笑着道:“客气。”
叶谨行没想到他还真给吃了,有点惊讶,也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哼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肉到江岳碗里。
这回江岳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正吃得高兴,结果来了一波不速之客。
包间里结账出来的四五个人,走过他们身边时看见了叶谨行,立刻围了过来。
“哟,居然是你小子!想不到你还敢来这家店吃饭!”
这个人声音很粗,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叶谨行擡眼扫了一眼,皱了皱眉,“我认识你?”
那人一下被噎了,恶狠狠地说:“少t的装蒜,那天晚上不是挺嚣张吗?这会儿怂了?真是冤家路窄,让我再碰到你!今儿个你别想跑!”
那人扭曲的脸让叶谨行依稀回忆起来一点,前段时间在这儿吃饭时跟人干了一架,不过那时候他心情不好只顾着揍人,压根儿没看这人长什么模样。
叶谨行笑了笑,“是你啊,怎么着,那天没挨够?”
那人仗着自己人多,自然不怕他,又扫了两眼坐在他对面的江岳,白白净净,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杀伤力。
叶谨行放下筷子,对江岳道:“抱歉了岳哥,我得跟他们去解决点事,下回再请你。”
说完,叶谨行站起来冲那几个找事的人说道:“走,外面去,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那人怕叶谨行耍花招逃跑,根本不给他机会,抄起旁边桌上的酒瓶就冲他砸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江岳起身迅猛的一脚直接踹到那人肚子上,他动作太快,以至于那人惨叫倒下时旁边几个人还在发愣。
江岳拎起一个酒瓶在桌上啪地一声磕碎,只留下半截玻璃碴,眼睛都不眨地拍在冲他袭来的那人胳膊上,顿时鲜血如注。
江岳冷冷地看着那人,“酒瓶得这么用。”
说完,江岳转头看向叶谨行,“谨行,下回有这种事提前打招呼,我就不穿白衣服了。”
叶谨行被江岳那一身淡然却又慑人的气势震住了,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旁边几个人围攻上来,江岳抽起脚边的条凳,擡手一掰,咔嚓一声直接卸下一条凳子腿来。
不到半分钟,找事这几个人就躺的躺、跪的跪,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江岳在为首那个人旁边蹲下身,掰起他的下巴,淡淡地警告道:“喜欢吃火锅,以后换个地方,听见了吗?”
那人满脸的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不住地点头。
江岳结了账跟叶谨行并肩走出饭店,直到看见外面灿烂的午后阳光,叶谨行才缓过神来。
他从小到大打过无数场架,这种规模简直不值一提,可是他从没有哪场架是这样打的,好像还没轮到他出手,对方已经都被干趴下了。
叶谨行忍不住瞥了江岳一眼,这个人,强大的过分了。
第二十七节
白色的T恤溅上了一些血迹,江岳低头扫了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
叶谨行收起心思,客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岳哥。”
江岳看着叶谨行,嘴角挂着笑意,“你小子现在不仅欠我一顿饭,还欠我一身儿衣服。”
叶谨行发现江岳这人似乎听不懂啥叫客气话,见竿就爬,好像巴不得找点茬赖上他一样。
回去的路上,江岳状似随意地问:“你跟那伙儿人有什么过节?”
叶谨行随口道:“有天晚上在那吃饭,有俩人坐旁边那桌,嫌服务员上菜慢,一直吵吵个没完,我听着烦,就把他们打了。”
江岳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调到了窗外,车道边栽着两排高大的杨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
叶谨行有些不满,“你那什么眼神儿啊?有话直说。”
江岳说:“你看不惯的事情多了,每个都上去管,管得过来吗?你知道对方什么来头,自己一个人就敢去打架。”
叶谨行要是早知道江岳开口就是这些古板的教训,他肯定就不问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就是看不顺眼。”
“你这是运气好,要是碰到硬茬,你自己一个人吃了亏谁能帮你?”
叶谨行何曾被人这样劈头盖脸的训过,顿时恼了,口气也不好了,“甭管谁帮,反正不用你,你刚不是说看不顺眼的事多了管不过来吗?那你管我干嘛?”
江岳皱眉,目光直直的盯着他,“这是一回事吗?”
叶谨行很冲地顶回去,“怎么不是一回事?”
江岳口气也硬了,“我管你是关心你,能一样吗?”
叶谨行冷笑一声,“谢谢您了,用不着,你是江宇他哥,又不是我哥,我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不用你管我,更不用你关心我。”
江岳咬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要不是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他,要不是顾虑怕自己气头上伤了他,江岳真想把他拽下车踹一顿。
江岳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淡,“靠边。”
叶谨行二话没有,直接把车刹停在路边。
江岳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到车外,顿了顿,到底还是僵着声音说了句,“那几个人不像善茬,还会惦记报复,最近别去那家店了。”
冷着脸说完这句话,江岳头也不回地下车走了,染着血迹的白色上衣频频惹来路人侧目,但是江岳全无知觉,迎着各种目光独自离开了。
叶谨行从反光镜里看着江岳高大挺拔的身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什么烂脾气。”
第二十八节
其实他知道自己脾气也不好,但是从小到大,周围人哪个不是求着他、让着他?哪有人敢跟他甩脸子?
这事要是搁别人身上,叶谨行早就骂一句然后抛脑后了,根本不往心里去,可是这回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心了。
那对深沉的眸子,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那句关心,让叶谨行觉得,是认真的。
叶谨行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只接触过一两次,自己却对他产生了天然的信任。
他自小父母不怎么管,除了一直疼爱他的爷爷,他从不接受任何人的所谓关爱和担心。
他不信,也没感觉,连客套都懒得客套。
可是这个人,明明是个很遥远的存在,却突然走近他的身边,大半夜带他去喝粥,一大早为他去修车,给他收拾屋子,陪他吃饭,还帮他打架。
他身边从来不缺人,讨好他的人太多了,毕竟他头上顶着叶家大少爷的光环,可是江岳是什么人,哪里用得着费这种劲。
叶谨行有些迷惑,也有些别扭,逍遥自在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为拂了另一个人的好意而感到不舒服。
江岳独自走在河边的小路上,清风拂过水面,吹动他的衣摆,江岳看着那有些发暗了的血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明明是想去刷刷好感度的,怎么最后却吵了起来?
做任何事都一向得心应手的江岳,第一次在叶谨行这里尝到了挫败。
对叶谨行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他犹豫,克制,可是心里却像长了草,在呼呼地疯长。
再次见面是一个月后,江岳知道叶谨行他们经常混夜场,只是没想到会在赌局上碰到他。
正值暑假,江宇这段日子去欧洲旅游了,叶谨行一个人闷得发慌,他们圈子里一个叫小东的孩子最近跟他走得挺近,小东老家是湖南的,经常张罗他们一起打牌。
叶谨行本来只是随便玩玩,但是小东打牌很厉害,没事就带着叶谨行去一些小赌场赌几把,赢得多了叶谨行也渐渐有了兴趣,他不缺钱,但是他喜欢那种以小博大的刺激和兴奋。
这家夜场开了没多久,前面是酒吧KTV,其实后面这些赌场才是他们正经八百的生意。
江岳并不喜欢这种场所,也不会把钱投到这些地方,只是有时候为了应酬身不由己罢了。
今天他会来这儿实属意外,因为这个夜场的老板是他以前的同学,场子刚开业,知道江岳道行深,请他过来玩儿两把。
第二十九节
叶谨行他们是在小场子里玩儿,谁有钱都可以做庄家,庄家负责洗牌、发牌,和所有的散家赌,一局最小押一千,一万封顶,小东说让他先在小地方练练手。
赌博好像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刚开始赌博的人基本都会赢钱。
叶谨行赢了一段日子,只是最近这几天好运好像离开了他,一直输钱。
今天本来开局还不错,连赢了几把,可是很快又开始一个劲儿地往里输,小东和他一起当散家,情况比他稍好,但也颇为惨淡。
“叶哥,没事儿,输赢乃兵家常事!下把就好了!”
小东总是很乐观。
叶谨行烦躁地点起一颗烟,胡乱地嗯了一声,庄家在洗牌,他随意地往外一瞟,意外地与另一道久违的目光相接了。
江岳和林耀星从门口走过,他本是无意地一扫,竟不其然地撞上了那个一直占据他思绪的人。
江岳拧眉,他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叶谨行也在心里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把头扭了回去。
眼角的余光瞥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叶谨行心底蓦然升上一股失落。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这一个月来都没有交集。
像江岳这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被自己当面那样驳了个没脸,怕是再也不会搭理他了吧。
很快牌发下来,叶谨行一扫,又是一把烂牌。
叶谨行扣了牌心里正烦躁,突然感到一个人走近,他还没来得及擡头看清是谁,便听到那个熟悉低沉的嗓音。
“算我一个。”
叶谨行吃惊地擡头望着他,江岳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林耀星,露出里面剪裁良好的白色衬衫,从容地在叶谨行身边落了座。
叶谨行忍不住侧头打量,江岳这身行头足以和香港电影里大赌场的赌神赌侠媲美了,与周围这种乱糟糟的场面格格不入。
赌场的一个管事儿的人见江岳真的入了座,紧张又犹豫地开口道:“江哥,您还是去那屋吧,这里实在······”
不光是他,连叶谨行也觉得这里实在够不上江岳的级别。
江岳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人立刻噤了声。
江岳示意林耀星出了筹码,按照规矩,押钱最多的人有权决定谁来切牌,或者自己切牌,之前基本上一直是叶谨行押钱最多,他都让小东切牌,防止外人出千。
江岳押得不多不少,不动声色地玩了几把,叶谨行见整个牌面没什么起色,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人难道摆那么大场面都是表面好看的?专门坐这儿来陪自己输钱的?
第三十节
正腹诽着,江岳忽然提高了筹码,作为押钱最多的人,他没有指定任何人,自己切牌。
局势很快起了变化,叶谨行发现自己终于不再是把把烂牌了,虽然时好时坏,但比之前已经算是大有起色。
江岳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看穿了庄家的把戏,庄家每次把牌收回来后,简单地洗洗牌,但是上面七、八张牌基本不洗,洗完后在手里倒几下,表面上是随意的倒牌,其实将他收牌时候编好的牌倒到了中间,把编好的牌上面那张牌故意弄得有点翘,这样牌放在桌子上,拿肉眼是发现不了牌之间有缝隙的,但是如果拿拇指肚去切牌,很容易把它们分开。
所以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需要切牌的那个人练好切牌,配合庄家。
江岳自是不把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放在眼里,局势控过来,庄家脑门逐渐开始冒汗了。
小东只是听过江岳的大名,并没有见过本人,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是鼎鼎大名的江家大少爷,于是一直在暗中观察着。
直到江岳有意露了一点痕迹换了张牌,小东这才知道,遇到高人了。
换牌有很多方法,江岳这招水云袖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俗称鬼手,若不是有意露出痕迹,即使是小东这样的赌场老手也不会有丝毫察觉,更别说叶谨行这种门外汉了。
叶谨行见牌有了起色,又有了兴致,虽然上次闹得不欢而散,但是这个时候叶谨行还是很希望江岳能一直陪他玩下去的。
小东表面上跟叶谨行嘻嘻哈哈的,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
他偷眼去瞧江岳,正撞上江岳深沉犀利的目光,小东被盯得心脏一抽,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生怕江岳看出他们的勾当,且不说叶谨行会怎么对付他,只要他把情况跟赌场一说,他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叶谨行以为江岳会帮他回本儿的时候,江岳突然把牌一撂,转头对叶谨行说:“不早了,散了吧。”
这是江岳和叶谨行时隔一个月见面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但是这一句话就让叶谨行急了,他正玩得兴头上呢。
“这刚几点啊!再玩会儿!”
江岳找了个借口,“我是来这边办事的,待会儿还有事。”
叶谨行不想让这个给他带来好牌的人走,可是又不好耽误江岳办事,只得无奈道:“那好吧,你走吧,不耽误你,我再玩会儿。”
江岳一听,沉了声道:“你也别玩儿了,跟我走。”
第三十一节
叶谨行烦了,“我这玩得好好的凭啥跟你走,上次我说让你少管我,你听不懂是不是?”
身边那几个跟着江岳的人听见叶谨行跟江岳说话这口气,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岳靠近他身侧,压低声音警告他,“你今天最好给我老实听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叶谨行正要发作,小东连忙凑过来,打着哈哈劝叶谨行,“叶哥,刚才小亮打电话来说那边出了点茬子,正喊我过去呢,要不咱今儿先散了,改天再来呗。”
叶谨行郁闷得不行,但是看江岳那副不容抗拒的神情,安慰自己看在他帮自己赢回不少钱的份儿上,给他个面子。
叶谨行跟着江岳一起出来,江岳没有让别人跟着,才一出门,江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以后别再跟那个人来往。”
叶谨行一下没反应过来,“谁?小东?凭什么?”
这人干涉的也太多了吧?
江岳没回答,反而沉着嗓子问道:“这几天输了多少?”
叶谨行不喜欢他这种质问的语气,口气也冲起来,“关你什么事?”
江岳耐心用尽,一把将叶谨行推到墙上,叶谨行后背撞上墙,疼得他狠狠一皱眉,江岳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你再说关我什么事?”
叶谨行觉得江岳的火气简直莫名其妙,“你什么态度啊?我愿意输多少愿意怎么玩儿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问我!”
江岳的手死死卡住叶谨行,愤怒的声音像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我就这态度!”
“你?!”
“你玩什么不好,到赌场里来赌博!嫌家里钱太多没地方花是不是!”
叶谨行怒极反笑,玩世不恭地看着江岳,“没错,我家有钱乐意给,你管的着吗?你不是问我输多少吗?我告诉你,输了二百多万,怎么了?不就几个月零花钱吗?又不是你的钱!”
江岳的目光牢牢地盯着他,像一把利剑,要将他穿透,他的声音里不仅有愤怒,还有失望和痛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赌得倾家荡产,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就毁在这个赌字上?”
“那你呢?”叶谨行挑衅地看着他,“你不是也会赌吗?”
“我没瘾!”江岳恼火地道。
“对,我有瘾。”叶谨行故意气他似的随性地一笑,“我发现这玩意儿还真让人上瘾。”
拳头带着风猛然从侧面挥来,叶谨行躲避不及,左脸上挨了重重一记,牙齿磕到舌头,嘴里霎时弥漫开一股血腥味。
左脸一片麻痹般的疼痛,眼前花了一片,叶谨行摇摇头,努力找回聚焦,不敢置信地瞪着江岳,沙哑的嗓音压着亟待爆发的怒气。
“你t敢打我?!”
江岳擡起膝盖狠狠给了他一下,避开了脾脏这些重要部位,叶谨行疼得痛呼一声弯下腰去,却被江岳一把拎起来,直接往车上拽。
“我t打死你。”
第三十二节
叶谨行没想到江岳会把他带到江家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家,想不到不是因为江宇,竟是因为江岳。
江岳一路钳制着他的双手,他像个俘虏一样被江岳押进宅子,丢进了书房。
江岳浑身散发着可怖的怒气,冰寒的目光只消一眼便令人胆战心惊,全家上下不管是佣人还是江岳的手下,看到他这副模样早就吓得全部噤声,整个宅子只剩下叶谨行骂骂咧咧的声音。
叶谨行活动了一下又麻又酸的肩膀,恶狠狠地瞪着江岳,“你别以为在你地盘上我就会怕你,你敢动我一个试试!”
他并非虚张声势,是真的不怕。
即使是在陌生的地方,即使眼前这个人跟自己非亲非故,但叶谨行不知道为什么打心底里就笃定江岳不会真的伤害他,所以他并不害怕。
叶谨行也不是傻子,经过那天亲眼目睹江岳打的一场架,他知道真干起来自己不是江岳的对手,可是他从小的个性就是不服输,刚才被江岳打了一拳踹了一脚,心里正憋着劲儿想要报复回来呢。
江岳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与之前相处时笑盈盈的样子判若两人,瞳孔幽深,沉沉的目光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用那种目光盯着叶谨行,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冷调无波,“我再问你一次,以后还赌不赌,这瘾能不能戒掉?”
叶谨行冷笑,“那我也再说一次,不关你的事,我高兴就赌,你管不着,倾家荡产也是我自己的事!”
“我让你再赌!”
突然爆发的吼声震动着空气,寂静凝结了一切,江岳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抻过衣架上的皮带,两下缠握在手心里,叶谨行还来不及看清江岳的动作,皮带已经卷着风狠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霎时间叶谨行只觉得胳膊上一凉,低头一看,白皙的皮肤上平添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火辣的疼直冲脑门袭来,神经末梢像是被滚烫的沸水烫了一下,叶谨行从没被皮带这样狠地抽过,那一瞬间疼到麻痹的感觉让他大脑刹那一片空白。
“你t有病啊!”
他根本没想过江岳居然会用皮带抽他,整个人都懵了。
江岳根本不理会他,铁青着脸又是两下皮带狠抽下来,叶谨行拧着身子躲避,皮带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朝他身上招呼。
“啊!啊!”叶谨行惨叫两声,背上又多了两道长长的血痕,隔着薄薄的T恤,叶谨行的皮肤像着了火一样。
叶谨行强忍着撕裂般的疼,伸手去抓江岳的皮带,他没想到江岳的力气如此之大,手攥住皮带,却根本阻止不了皮带的挥动,皮带嗖地划过掌心,剐出一层火,叶谨行瞬间倒抽了口气,江岳一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扬起皮带就抽叶谨行的手。
嗖啪!一记霸道的皮带在掌心炸开,叶谨行嗷地惨叫一声,直接逼出了眼泪,手心像被刀子划开再泼上滚烫的热油,又烫又辣,疼得钻心。
“江岳!”叶谨行咆哮着,“你t疯了?!”
第三十三节
江岳紧紧攥着他的两只手,逼迫他掌心摊开呈在面前,江岳握紧皮带,带火的目光死死盯着叶谨行,语气又轻又凉,却透着压抑的凶狠,“还赌不赌。”
叶谨行根本说不出话,只是短短的停顿,皮带铺天盖地的砸下来,狠狠砸进他的手心,皮带翻飞,像是带起一道道火光,一皮带就是一条肿痕,叶谨行叫得嗓子都嘶哑了,江岳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
皮带停下的时候,叶谨行两只手都已经红的滴血,高高肿了一层,十指连心,叶谨行早已痛到失去抵抗能力。
江岳拧过他的肩膀,把他按趴在桌子边,叶谨行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身子猛地弹起,却被江岳一把压了回去。
清瘦的少年身板,根本抵不过江岳常年锻炼的坚硬体格。
“江岳!你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打我!”
江岳充耳不闻,死死压住他的后背,擡手一皮带抽上他高耸的屁股,疼痛,屈辱,委屈,不甘,羞愤,种种复杂的情绪随着这一记狠抽全部涌上来,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心上。
密集如雨的皮带落下来,交织在叶谨行的嘶吼怒骂中。
不管他骂得多么不堪,江岳都不理会,只是间歇问一句,还赌不赌,叶谨行不松口,江岳便继续抽。
屁股本应是最抗揍的部位,可是叶谨行觉得他的屁股已经再也禁不住任何风吹草动,每一下都像油泼一样,他觉得自己肯定早已皮开肉绽,除了疼,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什么屈辱和不甘都不见了,只剩下疼,漫无边际的疼。
他不知道江岳打了多久,他的嗓子哑了,身上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眼泪干了又流。
空旷的房间里,地狱般的酷刑一刻不曾停歇地进行着。
皮带扬起又俯冲,摩擦空气带了火星一般,一下下抽在他的屁股上,撕裂空气,撕裂衣裤,撕裂皮肤,深入肌理,痛得深入骨髓。
叶谨行疯狂挣扎,他已经没了跟江岳辩论的心思,他觉得江岳要把他打死在这儿了。
十七年,从出生到现在的十七年,叶谨行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毒打,他不知道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疼痛,更未想过有一天这种疼痛会加注在他身上。
除了他严厉又慈祥的爷爷,没有一个人敢动他分毫。
他恨,恨自己不够强大,恨江岳的野蛮粗暴。
他委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但是这种委屈竟然压倒了恨意,比一切感觉都来得真切。
皮带没有再落到别的地方,只在叶谨行的屁股上起落翻飞。
叶谨行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只剩呜咽和本能地躲避。
皮带终于停下,江岳松开手,叶谨行一下滑到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江岳揪起叶谨行的衣领,逼迫他直视着自己,叶谨行的眼睛被泪水和汗水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是隐约看到一对赤红的双眸。
江岳手里死死握着皮带,手掌上勒出了两指宽的痕迹,皮带在叶谨行面前点了点。
江岳的嗓音也嘶哑了,“再去赌,我弄死你。”
第三十四节
叶谨行疲惫极了。
他趴在一个特别松软的被窝里,有好闻的柚子味道,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手上,疼得已经麻木了,脑子里好像有根神经在拉扯着。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身影一直在他眼前,他皱起眉,想要看清,却始终模糊一片。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很轻地说,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脑袋上,缓缓揉搓着他短短的头发,叶谨行的心不知道怎么真的安定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谨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一地温暖和煦的阳光。
他侧身躺着,下意识的一动,强烈的疼痛便钻进大脑,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江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原本眯着眼,听到细微的动静一下睁开眼,见叶谨行醒了,立刻凑过来,“你醒了?”
眉眼间的焦急与关心真真切切,他眼底布着血丝,面色有些憔悴。
叶谨行看着他,强撑着支起身子,忽然出手,照着江岳的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了他一拳。
嘭的一声巨响,拳头砸在江岳的左脸上,江岳一动不动,生生承受了这一拳,颧骨直接被叶谨行手上的戒指划出了血。
叶谨行的手心肿得很高,泛着紫色,这一拳用尽了全力,这会儿疼得他身上直冒冷汗。
江岳扶住叶谨行的身子,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小心的按回去重新侧躺好。
对上叶谨行充满愤恨与委屈的眼神,江岳克制着自己的心疼,尽量让声音保持着平稳,“我知道你憋屈,但我不会道歉,等你好了,随便让你打回来,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去赌。”
叶谨行的嗓音又干又哑,狠狠咬着牙,“江岳,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岳平静地接受,“我等着。”
江岳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端到叶谨行面前,叶谨行接过来扬手就砸向地板,啪的一声,玻璃混着水碎了一地。
林耀星听到动静立刻从门外走进来,先看到地上的狼藉,再看到江岳脸上的血,林耀星皱着眉,“江哥。”
江岳擡手示意他什么都不必说,叫下人来把地面收拾干净,又重新端来水给叶谨行,这次他放了五、六个水杯在床头柜上。
江岳平静地递了一个杯子到叶谨行面前,“摔吧,留一杯喝了就行。”
叶谨行气得瞪了江岳半天,拿过水杯狠狠一仰脖都灌了下去。
他渴坏了,一气把所有杯子里的水都喝了,然后当着江岳的面又把所有杯子都砸了。
江岳看着他孩子气地发脾气,心里不知道怎么,又心疼,又好笑,又无奈,那滋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第三十五节
叶谨行养伤这几天,江岳寸步不离的在床前伺候他。
吃饭喝水,上药换药,甚至连他去解手,江岳也一直把他扶到洗手间门口,叶谨行虽然别扭,但是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也不想跟他争辩,只是晚上江岳要为他擦身时,叶谨行真的犯了难。
他屁股上破了皮,不能沾水,再加上行动不便,洗澡是肯定不行了,叶谨行爱干净,正心里发愁,江岳就投了一块热毛巾过来了。
江岳撩开被子,叶谨行身上这会儿只穿了一件睡衣袍子,下身空空如也,脸上一下涨得通红,紧张地抓着被子不让江岳动。
“你干嘛?”
江岳淡然地看着他,“你现在不能洗澡,给你擦擦。”
叶谨行难以想象自己被人这样伺候的场面,更何况这个人是江岳,难得的口气没那么硬,“不,不用了。”
江岳格开他的手,直接把被子掀起来。
“草,江岳,你丫······”
叶谨行脸涨得通红,嘴上骂着,却阻止不了江岳,连他好着的时候都拧巴不过他,更别说这会儿了。
身上的睡袍两三下就被江岳脱了。
叶谨行趴着,把头扎进枕头里,整个身体热的发烫。
热毛巾从他的脖颈蹭到肩背,拂过每一寸肌肤,毛巾离开时凉凉的气息吹过毛孔,舒服惬意。
江岳的动作有些生涩,一看就是没伺候过人的,但是却细致又认真,叶谨行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陌生,不习惯,羞涩,还有点窝心。
江岳换了好几块毛巾,仔仔细细地为他全身擦拭了一遍,然后给他重新盖好被子。
叶谨行瞥过头偷偷瞧了一眼,江岳脑门上冒起一层细汗,柔和的光晕衬着他俊朗的五官,那样柔和,生动。
江岳擡起胳膊随意地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正巧碰上叶谨行的目光,叶谨行连忙把头扎回到枕头里,心里擂鼓似的砰砰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躲,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江岳似乎哼笑了一声,叶谨行又羞又恼,正想擡头骂两句,脑袋上忽然按下一只手,在他头上暖暖地揉搓了一下,舒服,亲昵。
心像被人抓了一下。
那只温暖的手很快离开了,叶谨行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半夜醒来,江岳居然还在,坐在隔着不远的书桌前,台灯下正在无声地翻看着文件。
白天都用来陪叶谨行,到了晚上江岳才开始工作。
叶谨行这两天睡多了,这会儿醒来一点睡意也没有,就躺在床上默默地打量江岳。
这个人似乎有很多面,嬉笑怒骂的样子,冷酷无情的样子,生气暴怒的样子,温暖和煦的样子,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究竟这个人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他打得这样惨不忍睹,又尽心尽力地呵护备至。
第三十六节
叶谨行这样静静地看着江岳,直到后半夜才不知不觉地睡去。
再醒来,睁开眼下意识地去寻找,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谨行一怔,睡意一下醒了大半,他勉强撑着坐起身,屋子里静悄悄的,江岳确实不在。
养了好几天,他身上其实已经好了很多,毕竟年轻,恢复得快,站起来试着走了走,虽然还是疼,走路还是不利索,但是没有那么难忍了。
直到中午,江岳也没有出现,来送饭的是小伍。
小伍和叶谨行差不多大,因为常跟着江宇,跟叶谨行也比较熟悉,江岳出门之前特意安排他来照顾叶谨行。
“江哥出门办事了,让我陪陪你,先吃饭吧!”
叶谨行跟小伍打了声招呼,没什么客套,接过饭便开始吃,江家的饭菜很合他的口味。
小伍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叶谨行吃饭,“怎么样,好点了没?”
叶谨行知道自己被江岳揍了这件事肯定瞒不住这些人,但是十几岁正是要面子要自尊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
“没啥事。”他吃着饭草草说了句。
小伍却好像看不出他的不自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拍拍叶谨行的肩膀,安慰道:“江哥就是这个脾气,虽然有时候是严厉了点儿,但是对我们真的很好,他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这样管你的。”
叶谨行无语,“自己人,自己人往死里打啊?他也这么打你们啊?”
小伍笑嘻嘻的,“那倒不会,江哥这么忙,他也没那个精力啊,我跟你说,一般人想让江哥这么管,江哥还懒得动手呢,他只跟自己亲近的人发脾气。”
叶谨行放下碗筷,奇怪地盯着小伍,“我咋听着你那么羡慕呢?”
小伍是个爽快人,毫不掩饰地哈哈一笑,“这么明显?我确实羡慕你小子,不光我,他们其实都挺羡慕的。除了小宇,江哥很少跟别人动这么大气,这说明他把你当亲弟弟啊。”
叶谨行推他一把,“狗屁,谁羡慕谁来当他弟弟吧,老子不稀罕,暴力狂,神经病,我现在真是特别同情江宇。”
小伍安抚他,“哎,你别怪江哥,他是怕你沾上瘾,以前江哥有个发小,也是让外面朋友带得染上了瘾,偷家里钱去赌,后来家里跟他断绝关系,他就来找江哥借钱,江哥心软,借给他不少,后来也都输光了,他没脸再来找江哥借,就去干了些不好的事,结果赶上严打,进去了,现在还在里面没出来呢,自那以后江哥对这玩意儿深恶痛绝,别说出去赌钱了,平时我们私底下打牌块八毛的让他瞧见都要挨骂。”
叶谨行沉默地听着,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明白赌这东西不好,开始只是消遣,觉得好玩,也没想着自己会上瘾。
第三十七节
小伍看气氛有点沉闷,拍了下他说道:“以后你要是闷了就过来,咱都是兄弟,小宇不在,不是还有我和三儿他们吗?可千万别再跟小东那些人往一起凑了,早知道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叶谨行擡了擡眼,“小东?他怎么了?”
小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自然地干笑两声,“没什么,没事。”
叶谨行一下看出他有事瞒着,不依不饶非要他说,“你不说我自己给小东打电话问了啊?”
小伍叹口气,“叶子,你还给他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他跟那几个人合伙坑你,出老千,江哥当时就看出来了,要不怎么他们不敢玩儿了呢。”
叶谨行一听,有如晴天霹雳,脑子轰的一下,一下全明白过来了,怪不得小东只带着他玩轮流坐庄的小局,怪不得他每次都是开始赢后面输,原来都是他们做好的局,就来坑他这个冤大头的。
叶谨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小伍吓了一跳,连忙拦着,“叶子,叶子!你要干嘛?你可别冲动!”
叶谨行怒道:“敢耍我,我饶不了他!”
小伍拦着,“你别激动,江哥已经替你摆平了。”
叶谨行停下拨手机的手,盯着小伍,“他摆平?他怎么摆平的?”
小伍的眼神往别处转了转,“哎,你别问了,江哥不让说。”
叶谨行皱眉,“为什么不能说?既然是冲我来的,怎么不能跟我说?”
小伍也无奈,“是我多嘴了,我就不该提这事,江哥要是知道得弄死我。”
叶谨行看着他,“到底是不是兄弟?”
小伍被堵得没话说,知道叶谨行的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简短地交代一点,“也没把他怎么着,就是教训了一下,然后江哥亲自找他谈了,估计以后他不会再出现在京城圈子里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
小伍说:“你放心,钱要回来了,江哥找他,他不敢不给,至于别的,江哥说他还小,别做的太绝,只要他答应以后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江哥就放他一马。”
叶谨行听了,沉吟了一下,哼道:“这不也没什么吗,还藏着掖着,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小伍一直怕叶谨行因为挨打的事对江岳有看法,终于逮着机会,连忙说:“还不是因为你,江哥怕你知道被人耍了心里不痛快,不让我们说。”
叶谨行不领情,切了一声,躺回床上,“我吃饱了。”
第三十八节
小伍看着还剩一半的饭菜,犯了难,“别啊,江哥说你要是没吃饱没吃好,回来就跟我算账。”
叶谨行哼道:“我乐意,他管不着。”
小伍哄他,“叶子,你再吃点,就当为了兄弟。”
叶谨行无奈,“你傻啊,倒了不就行了,他又不知道。”
小伍正了脸色,“那怎么行,怎么能骗江哥呢。”
叶谨行懒得理他,抄起桌上的饭碗扔到垃圾桶里,在小伍震惊的目光中把菜盘子也扔了进去,“这下行了吧,把垃圾扔了,搞定。”
小伍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江岳面前这么造次,“看来大家猜的没错,江哥脸上那个伤,真是你打的。”
叶谨行毫不在意,“是我,怎么了,他拿皮带给我抽的半死,还不能我揍他了?我是现在没力气,等我好了我还得找他算账呢。”
小伍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说了句,“我敬你是条汉子。”
叶谨行无所事事地在屋里躺着,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以前江岳在,虽然也不说话,但是有他在旁边待着,心里莫名的踏实。
叶谨行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电影,突然想起来,趁江岳不在,可以洗澡了!
这几天江岳几乎寸步不离的,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提了好几次,都被江岳干脆地拒绝了。
叶谨行立刻翻身下床冲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好几天没沾水,他觉得自己身上都要发霉了。
屁股上的伤都已经结痂了,虽然沾了热水还是疼,但跟洗澡的痛快比实在不算什么,浴室里放着柚子沐浴露,叶谨行很喜欢这个味道,浑身打了一遍泡沫,洗完之后顿觉神清气爽。
他叫下人来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罩,等一切收拾妥当,叶谨行觉得有种大病初愈重获新生的畅快。
晚饭时间江岳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一回来就直奔叶谨行这儿,叶谨行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屋子不是客房,而是江岳的卧室。
见叶谨行老实地待着,江岳心里踏实下来,以前他在外面办事从没有这样急于回家,心里放了牵挂,只有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叶谨行正趴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电影,见江岳进来,自然地来了句,“你回来了?”
说完,叶谨行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悔得恨不得咬掉舌头,怎么一不留神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几天叶谨行没少给江岳甩脸子,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江岳把外衣挂到衣架上,高兴地走过来,“看什么呢?”
一靠近床边,鼻尖一下盈满柚子沐浴露的清香,江岳一顿,脸色猛地沉下来,“你洗澡了?”
第三十九节
叶谨行头也不擡,敷衍地嗯了一声。
江岳生气了,声音沉下来,“谁准你洗澡的?”
叶谨行根本不把他当回事,“我自己准的,怎么了?”
江岳一把抽走叶谨行手中的手机,啪地扔到一边,“说没说好之前不能洗澡?”
叶谨行被江岳的态度撩起了火,“好没好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管,你少跟我大呼小叫的!”
江岳二话不说拽过叶谨行的身子,伸手就去脱他的睡袍,叶谨行左右挣着不让,还是被江岳扯了下去。
屁股上原本凝了血痂的地方,有的已经长出了新肉,有的掉了痂又露出血迹,江岳一看就火了,怒气直冲脑门。
“你t自己看看!刚好了点又裂开了!你有数?你有个P的数!”
江岳爆了粗,叶谨行更火大了。
“江岳!我再说一遍,我叶谨行的事不用你管!我流血流死也是我的事,我乐意!”
江岳呵地笑了一声,“行,你乐意是吧,我帮你!”
江岳说完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扬起巴掌就揍了下去。
巴掌打在赤裸的屁股,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叶谨行被打懵了。
他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一下像充了血似的,一直红到脖子根儿,长这么大他从没被人这样按住用手揍过,羞耻感远远大于身后的疼。
叶谨行玩儿命挣扎,江岳心里憋着火,抓住他的胳膊别在后背,牢牢制着他,大巴掌往他屁股上使劲儿抽。
“江岳你放开我!有本事咱俩堂堂正正打一架!”
江岳劈手抽下去,“打架,你打得过我吗?”
叶谨行这个气啊,他宁可被江岳的拳头揍一顿,也不想被按在这儿跟个小孩子一样被打屁股。
噼噼啪啪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每一声都让叶谨行羞愤欲死,叶谨行嘴里不断叫骂着,江岳却完全不放在心上。
“叫吧,再叫大声点,把其他人都叫来看着你挨揍!”
叶谨行知道江岳有几个贴身手下随时候着,一想到自己以这种形象当众挨揍,顿时慌了。
“不行!”
“我说行就行,我乐意!”
江岳拿叶谨行的话气他,叶谨行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
“江岳你住手!有话好好说!”
他的口气明显软下来,江岳一看这招管用,擡手又抽了两下,说道:“好好说可以,你先答应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抹药,不让你干的事不能干。”
叶谨行不说话,江岳顿了顿,巴掌又抽下去。
“行行行!”叶谨行无奈了,“赶紧放开我。”
江岳继续道:“想起来?叫哥。”
“你?!”叶谨行不可置信地扭头瞪着江岳,“你别得寸进尺啊!”
江岳耍起了无赖,“不叫我就不放,待会儿小伍就来送饭了,你自己看着办!”
叶谨行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岳哥”
第四十节
江岳在他屁股上拍了拍,一把放开他。
这边才松手,叶谨行拧身就是一拳揍过来,直冲江岳的面门,江岳头一偏轻巧地躲开了。
叶谨行咬牙瞪着他,江岳指指自己脸上刚刚愈合的伤口,“白天去集团开会,十个人里有九个对我行注目礼。”
叶谨行哼了一声,诚心擡杠,“还有一个呢,怎么不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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