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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柿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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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馥骨子里是有一股狠劲的,被捅的当时就顶着那个男人疯狂向前的力量,攥住了他的手腕,一膝盖直接撞向他两腿之间的要害。

男人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怪叫,手上微松,但是没等程馥挣脱退出去几步,他又迅速赶上前来,手抓住刀把,想要把刀拔出来,再捅她几刀。

可惜刀刃卡在了程馥的肋骨里,他没办法捅的更深,也没办法轻易拔出来,来回拉锯中,程馥耳朵里尽是形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别说是声音,平时光是看着‘指甲划过黑板’这种文字,程馥都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厌恶,浑身不舒服。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恶心到她现在就想吐!

然后她就真的吐了。

中年男人当即便条件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当程馥的眼睛再度能够清晰地视物时,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有些人躺在血泊里,有些人则在用手机拍照,啪啪啪地通过社交媒体告诉大家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惊心动魄的时刻。

罪犯一共有四个人,为首的是捅伤程馥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是外地人,在b市上了十年的班,被拖欠了三年多的工资,被开除后公司没能结清,他一路起诉,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维权成功,但法院执行时却发现公司账户上根本没有钱,老板早就在开除所有员工之前把资产全都转移走了。

他想要报复那个老板,但是人家根本不在国内。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他人到五十,全身上下没有一分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救了,就想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在他看来,就算没办法留名青史,遗臭万年也是好事一桩!

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套新衣服,他几次简单进入a大校园后,就把注意力瞄准了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事儿出来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辱骂有之,谴责有之,同情有之……很多学生家长都要这个中年男人偿命,但大家受舆论的引导,还是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剩余的那三个人。

那三个人,都是学生。

一个是附近一家专科学校的大专生,他在大三的时候被学校强制送到一家工厂去实习,说是不去实习就不给毕业证。

那是一个黑心厂,拖欠工资是常事,不买保险不给加班费,厂里的工人每天两班倒或三班倒,一天工作16个小时,一个月没有一天休息,他生病请了一天假,就被部门经理指责说别人发高烧还能干活,他凭什么不能,不能就滚蛋,好不容易说服老师辞职后,学校却以他考试没过扣了他的毕业证,不让他毕业。

他说这个学校里大部分人考试基本全是作弊,这完全就是在欺负老实人。他这么做不是想要证明自己了不起,而是要向大家揭开暴露这个事情。

一个是一家医学院的研究生。

本科五年,大五实习没工资要交学费兼并考研的任务,考上研究生后规培三年,规培期间每天早上七点到医院上班,白天收新入、跟老师上手术台,晚上写病历,经常干到九十点才下班。

每个月四百块钱干正常医生的工作,每年还要上交一万块的学费,好不容易三年终于要熬过来了,却根本找不到工作。

大医院要博士,小医院不要男的,无数次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学医、为什么要学妇产……快三十岁了还在啃老,他已经花了家里好多钱,不知道未来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在活着。

一个是被取消毕业和留校的博士生。

在去年的十一月份,经由导师同意,他向学校教育处提交了毕业申请,然后在今年的四月,人事处的老师通知他已经获得了留校任教的资格,他当时很高兴,再三确认这并非愚人节的玩笑。

但也是在今年的四月份,随后学校教育处召开了学位分委会,会议结果是他被取消了毕业资格和留校。没有任何原因,跟论文和成绩没有一分钱关系。

当天就拿着相关文件去申诉,对方承认自己违反了学位授予流程并向他道歉,承诺三天之内解决问题。

结果事情一直折腾到五月份,在论文答辩的前一天,他被告知,取消毕业资格,无法答辩。

打电话再申诉,受理,他被说了一顿他能力很差后,没有任何后续结果。

六月份,学校教育处又召开了一次学位分委会,会议让班上的其他同学都顺利毕业了,但只有他,还是没有毕业资格。

相关知情人士告诉他,要是他没有留校任教的资格,就不会被取消毕业。

其实这些人是可以直接告诉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孩子是不配留在这所学校里教书的,让他知难而退,而不是在他取得了留校资格后,再取消他的毕业,还告诉他,他能力很差。

人性最大的恶,就是在有限的权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难别人,毁人前途,并且孜孜不倦。他这大半年来都因为这事儿浑浑噩噩。

他们在自己的遗书里写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的不幸就是所有人的不幸,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你而鸣!

看了这几个人遗书的人不由得奇怪: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们想要把事情闹大,好把问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可这也不是你们伤害无辜的理由啊。那些被你们杀害的学生又有什么错?说不定他们也有很多人在学校被刁难、在校外实习中被压榨、毕业就面临着失业,跟你们自身的遭遇差不多。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对于这几个自以为是在为了人民、为了神圣事业而牺牲的人来说,将同胞当中的部分人视作是一种‘邪教祭祀’的牺牲品,实在是太过于稀疏平常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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