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坏的情况之下,她不会再是孤身一人。(2/2)
眼睑抽痛,顾云篱神经质地发觉脑袋有些疼——这一般是要出事儿的前兆,有了多次经历,她已经总结出来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见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这帮人衣着各异,口音亦是顾云篱听不太明白的,呼喝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群捕快提着刀挡在前面,才终于将他们在仪门前拦下。
她听不太懂,楚禁却是熟悉,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正是南粤之地的口音。
“湖广之人。”他轻声道,“又是敕广司的,莫不是总舵的人?”
顾云篱挑眉,再次重新审视眼前这帮人。那为首的人确实是标准的湖广之地长相,此时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嚷嚷道:“哪怕是朝廷,也没有一次将所有东西查撤的先例!”
“几位,此事是龙门一手操办,与江宁府无干啊……”一旁,聂铭有些无奈地解释着,可这群人明显不听他说话,一摆手,又道:“怎么无干!你们当官的不就这样,哪能和你们没关系!”
白崇山亦是气得不轻,他一概端正文雅,又不屑与江湖之人打交道,自然还没遇上过这种标准的“刁民”。
到头来,他只能气得大喊几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哪知这群人听见这句话,喊得更起劲儿了,一时,这偌大的仪门前被堵得水泄不通,十多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吵得沸反盈天,顾云篱听着脑袋嗡嗡,拉着林慕禾一行人就想逃离。
眼看局势难当,大有没结果誓不罢休的架势,一旁的聂铭急坏了,大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也就在此时,一道声调高昂,音色却清冽,又气势十足的声音自吵嚷的人群之后十分清晰地传来——
一如一支破响的穿云箭,登时将吵嚷的气氛划破,硬生生镇住了一群吵得不可开交的人:
“真是好热闹,这等好事居然叫本宫赶上了!”
清霜皱了皱鼻子,也听见了这一声,疑惑地看向顾云篱。
顾云篱却是一怔,这道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她看不见白崇山的表情,却是清楚明白地看见了聂铭的脸色——竟是比方才还要更难看几分。
“不是说还有几日……怎么现在就!”
吵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下来,就连那开头挑事儿的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看究竟是谁,竟然比自己还嚣张。
这一看,入眼的,便是一抹浓郁的紫。
方才还喧闹的人声此刻顿时安静下来,如烧红的铁锅被一大盆冷水浇凉一般,只听得人们声声咂舌吸气声,不见那被挡在层层之后的来人。
看着聂铭与白崇山两人的表情都算不得好看,顾云篱瞬间便回想起了刚刚来受审时,白崇山和聂铭两人的那阵极低的私语声,她听得并不真切,可却切切实实听到了两个字——公主。
忽而,她便想起了这声音为何觉得熟悉的缘由——这与那日那位马车上给钱大方的贵人声音别无二致!
来人衣着利索,如身后女官一般穿着一身紫义襕窄衫,头发盘起,束着一只精巧华贵的莲花冠,她凤眼微挑,正抱臂看着眼前这一群闹事的人。
“你又是什么人!”为首的闹事者怒喝,磕磕巴巴地官话又显得滑稽,话一出,惹得眼前的人轻笑。
他顿感恼怒,羞愤的情绪冲上心头,几步上前:“你……!”
怒极,他便要动手揍上去了。
拳风乍起,他只看眼前的人面白体瘦,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定然承受不了这一拳,这一下,必定能让他长个教训!
可怎料,他刚刚挥起拳头,腹部便毫无预兆地猛然被踹了一脚,只听一声闷响,他被这一脚踹得眼冒金星,唾沫横飞,后脑一悬空,便向后栽去,“扑通”一声,就径直摔倒在地。
登时,人群哗然。
闹事的领头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是如何擡脚的,更没想到,这人反应速度这么快,这一脚踢得这么实在,险些给自己踹出内伤来。
这一跤摔得结实,几乎每一处都到了肉,听得身后的几人如有所感地皱眉。
踢人的人施施然收回脚,蹭了蹭地,表达了浅显易懂的嫌弃,她脸上没有一丝自己踢了人之后应有的各种情绪反应的表情,反倒扭头冲愣在原地的聂铭喊道:“几位大人,闹事者在前,你们还不处理?”
她的出现太突兀,连带着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格外具有戏剧性,竟然把眼前一群闹事的人全都唬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动作。
待看清那女子身后熟悉的人时,顾云篱便确定了,这便是那日帘后的人。
顾云篱拧起眉,对于自己心底的那个猜测又有些不确定了——此人怎么看,都不符合她自小对国朝公主的刻板印象,但——
在她身前的清霜却皱着鼻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来人,咋舌道:“我的天,衙门前这么嚣张,怎么没人吱声儿?”
顾云篱心里也疑惑,紧接着就听楚禁嘶了口气,别过脑袋冲着清霜龇牙咧嘴了一番:“天娘,小点儿声,你不要命了?”
顾云篱:“……”果真如她所料那般吗?
清霜立刻闭上了嘴,顺带还用手捂着,但那双眼依旧灵活地转动,频频示意楚禁,而后者也灵性地明白了她的意思,遂小声开口为她解释:“可仔细点说话,这人来头大着呢。”
清霜眼里多出疑问。
“这位正是劳动江宁府辟开官道,为她开路的那位贵人,当今官家的长女,宜宁长公主殿下李繁漪。”
豁!清霜登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又悄悄向前瞥了一眼,然后急速收回目光。
却听林慕禾愣了愣,喃喃出声:“宜宁长公主?她……”
顾云篱看向她,问:“林姑娘也知晓一二?我不曾在东京,只知国朝只这一位长公主,却不知其详情。”
“嗯,”林慕禾应声,声音也刻意压低,“只是身在东京府,无人不会不知这位殿下,明德二十八年时,大内宫变,先皇后薨逝,只留下她与太子殿下两位子息。”
顾云篱垂眸,静静听她娓娓道来。
“而她被众人所知的一大原因,便是行事与性格。”
顾云篱挑眉,心中大抵有了猜测。
听她的话,似乎对于长公主的了解比楚禁还多,清霜索性一摆手,让楚禁噤声,自己扭过身子继续听林慕禾讲。
“她行事乖张,性子张扬不羁,不受管束,倒是潇洒恣意,连朝中台谏都对她无可奈何,”林慕禾轻笑,话中并未见她对这位长公主殿下有何不满,“但世人风评大多武断片面,以偏概全,真实如何,我也不能评判。”
尽管几人谈论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几分,可那人耳力敏锐,似乎听到了这些细微的窃窃私语声,目光便倏地落了过来。
恰巧清霜还想擡头再偷偷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遂鬼鬼祟祟地擡起了头,然而这一擡头,正好便与她如有实质般的目光对了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