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有我和她的先例在前,阿姐还要继续耗下去吗?”(2/2)
“无需拘谨,这儿也是你的家。”程衍薇看出和尘扭捏,安慰道:“漪儿怎么叫我你便怎么叫,若是还不习惯,叫我伯母也行,咱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礼数。”
“好。”和尘点头,犹豫片刻,乖巧唤了句:“阿母。”
“诶——”程衍薇应得快,声音也响亮,拉住和尘的手轻轻拍着,“好,真好。”
几人站在府门前,磨磨蹭蹭说着话,许久都没挪动几步,温迎野擡头望天,瞧着天色不对,催道:“昨夜的雨没下透,这会儿乌云又压了下来,怕是要下雨,如今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外头凉,阿母,我们还是先进府里,府里聊。”
温迎野提醒完,走到温迎漪身旁,“漪儿,别紧张,阿母很喜欢她,让她们先熟络熟络。”
温迎漪点头,视线收回,跟温迎野并排走在和尘与程衍薇身后,悄声问:“他如何了?”
“昨夜叫郎中来瞧过,余生只能在床上度过,我打算过些日子将他送回青城老宅静养。”温迎野问:“或是漪儿有什么好的想法?”
“没有。”温迎漪语气冷淡,神色如常,问:“阿母的想法呢?”
毕竟她自出生就被寄养在杏林堂,与温家没什么感情,可说到底这个人是对自己牵肠挂肚的母亲的发夫,也是尊重她对她有求必应的长姐的父亲,她得顾及她们的感受。
“阿母知道后,伤心欲绝,几度昏厥过去,没想到他会这般歹毒,竟连亲生骨肉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阿母对他已无半点情分,有的只是恨,不过她的意思是听你的,无论你做什么她都支持你,我也是。”
这样啊……
昨夜战败雷风后,温迎野才告诉温迎漪,温介并没有死,只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筋骨全断,五脏六腑皆受损,且告知她一个瞒了二十三余年的惊天噩耗。
原来,二十多年前,温介便同雷风做过交易,她身上的蛊毒更是生父温介亲手所下,作为向雷风表诚意之举。
将她送入杏林堂寄养也是雷风授意,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救活她。
雷风本想通过控制中蛊毒后的温迎漪,操纵她寻获《无念经》下卷。
不曾想,常农竟肯花费诸多精力在专研冰蛊上,为了找出治疗冰蛊的法子,时常闭关,虽没能寻到破解之法,但成功延缓了温迎漪体内蛊毒的生长速度,所以年纪尚浅时处于昏睡的蛊虫鲜少发作。
眼见温迎漪身上的蛊毒存在变数,雷风风才不得不又让步岚芳潜入杏林堂。
而作为回报,雷风给温介的允诺是待他成就霸业后,保天元门成为江湖门派之首,并将无相山庄和胶州殷家的产业交由他打理。
不过,温介没料到,自从步岚芳潜入杏林堂之后,雷风便不再搭理他,多次联系雷风无果后,才知自己已成弃子,因而转向怀家寻找帮助。
在承受冰蛊肆虐身心时,温迎漪不是没恨过,但她不知道是谁对她下的蛊,这恨就无法投放到具体的人身上,更多时候只是承受不住蛊毒肆虐时带来的绝望,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后来,蛊毒发作越发频繁,师傅常农不得不多次闭关,为给她寻求解蛊之法,经常日以继夜挑灯苦读古籍,她不忍让师傅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次都积极配合治疗。
再后来,和尘意外得知她中蛊毒,为了救她仅用两年多时间遴选上堂主,还无视堂规,擅闯禁地,寻到《无念经》下卷,她的冰蛊终于迎来转机。
此后,她没再受过一丁点苦楚,甚至觉得,她与和尘能有今日,有冰蛊一半的功劳,因为过于幸福,也就没再想过无法落到实处的恨。
如今,得知害她受尽诸多煎熬险些放弃求生欲望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的生父,她只在获悉真相那一刻下意识反问自己为什么,之后神色如常与温迎野告别。
仅此也已,没有曾经预想的愤恨,也没有震惊,因为清楚温介的为人更谈不上失望。倒是十分符合温介会做出来的行径。
除此之外,还有些庆幸,庆幸有人被利益熏心,被权力蒙眼,她才有机会脱离苦海,与那么好的师傅相遇,有那么好的爱人在等。
“依阿姐的意思来即可,我无心在这样的人身上耗费心力。”温迎漪语气依旧清冷,但眉目间敛着凛冽寒霜,“他从未视我为亲生女儿,我对他亦无半点父女情分。如今他只能终日困于床榻,形同活死人,我觉得上天给他的惩罚已经足够。”
对一个穷其一生追逐名利、权势之人,昔日何其风光,受尽众人簇拥封城捧,而今落得这般下场,于她而言,生不如死便是最好的报复,给与痛快了结反而是助其脱离苦海。
她并非悲天悯人之辈,即便有那慈悲心肠,也需看对象。让温介自生自灭已是她能给的最大的仁慈。
“照顾他的人,我会选几个眼力见好的,绝不会让他有轻生的机会,盼着他能长命百岁。”温迎漪嘴角微勾,“为人子女,我能尽的孝道也只有这些了。”
温迎漪:“阿姐费心了。”
“漪儿,今后如何打算?”温迎野问:“天元门上下皆知门主于昨日那场劫难中不幸亡故,现由我掌权,若是你愿意回来……”
温迎漪打断道:“阿姐,我对这些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无需考虑我,我和她想游历山水,玩够了就回杏林堂。”
“阿母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如今蛊毒已解,我会时常回来的,她的阿母也在肃州。”
“那怀臻?”温迎野欲言又止。
“仍是无相山庄庄主,她阿母决定将她收为义女。”温迎漪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有我和她的先例在前,阿姐还要继续耗下去吗?”
“你?”温迎野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温迎漪。
温迎漪耸肩,“嗯,早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