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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这么久以来,卫樾第一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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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现代,厨房用着方便,他倒也能自己随便做点吃的应付。

但之前设定新身份居住环境时,系统表示不能有超出当下时代技术可以解释的存在,所以驳回了部分温催玉关于新住处建设的试探性想法,只接受了温催玉希望饮用热水方便的期许。

——正好知荷县西面临山,系统把私塾堂安置在了山脚下,然后给卧房和厨房两处“接通”了温热的流动山泉水,既可直接饮用,也可用以洗漱、免去烧水的麻烦。

流动的山泉水出水口,旁人便是进来看见了,也顶多稀奇一下这崔家私塾建在了正正好的地方、运气不错,不会觉得这是什么怪力乱神才能解释的东西。

故而,温催玉在家用水倒是方便,烛火照亮也不用假手于人,私塾堂远比从前的太傅府小,他自己负责日常洒扫足够了,反正若是累了便停下来,改日有兴致了再继续也行,就他一个人住,脏乱不起来。

日常所需仅有吃饭成了问题。

虽然可以买柴禾,不至于要自己亲自上山去砍,但人家卖柴禾的也不会贴心到刚好砍成直接塞进灶膛就行的程度,还是需要自己二次加工,此事费体力、还需技巧。

生火对体力要求不高,但也需要技巧。此外,铁锅大灶烧饭,掌握火候可以试着熟能生巧,但确实仍需要体力。

温催玉又体弱,体力不支,还闻不得油烟味,所以从前在现代有抽油烟机和更便利的厨房的情况下,他都不怎么自己做饭,何况是如今。

他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在这不大不小的县城里太过高调、像从前在雁安那样往家里请人做工。

毕竟他孤身一人,又没有了朝廷官员的身份作为震慑,若是太露富,反倒不好,请看家护院的都怕要先担心会不会外贼没来、护院自己先动了歪心思。

所以还是低调处事比较好。

温催玉虽日日外食,但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就普通家常饭菜,素菜居多,还食量不大,花销虽必然比自己做饭要多,但算来还省了柴米油盐的支出。旁人又听闻他是曾在外闯荡、惯来外宿外食的,也就不稀奇他做不来饭、习惯买现成的吃。

而且这崔家私塾的崔先生除了外食之外,就没见在其他地方多花用,一副看似随意实则精打细算、只够把钱用在日常吃喝的寻常模样,最多就是再去药铺买买药材,也没听闻买过什么昂贵的。

总之不怎么引人疑心,没到能引贼惦记的地步。

温催玉挺喜欢这样平平静静的日子。

这日一早,温催玉出门找了个面摊,问摊主能否做长寿面。

摊主点头应下来,又问:“今天是崔先生生辰吗?”

温催玉笑了笑,摇摇头:“不,我生辰是正月初六,今日只是正好想吃长寿面了。”

温催玉生辰在六月初一,所以设定“崔令”这个新身份时,他把日月调换了下,改为了一月初六,崔令的户籍上也是这个日子。

若是只看“崔令”和“正月初六”,哪怕是从前认识温催玉的人,等闲也不会怀疑上是温催玉本尊。若加上看到了相貌,那倒是难免巧合太多、要生疑心。可若是都认出相貌了,即便没有这名字和正好颠倒的生辰,该生的疑心也不会少。

温催玉已经费心选了知荷县这个难以撞见旧日相识之人的地方,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也就实在懒得精打细算了。

面摊摊主听到温催玉的回答,笑道:“崔先生可实在是个有意思的人!”

温催玉的长寿面吃到一半,刚下了夜值的两个衙役打着哈欠过来了,也要吃面。

两个衙役显然也是常客了,跟面摊摊主之间熟得很,坐下来就聊开了。

“哎,跟你说个好消息。”其中一个衙役对摊主说,“这沿街固定的商贩,接下来五年的税都免了。”

面摊摊主一惊:“真的假的?官爷可别逗我玩,我当真的!”

衙役:“我逗你玩干什么,你等着吧,最迟明儿布告就出来了,朝廷下发的明令,减免赋税,你们这种有固定摊位、要交税的摊贩在免的那部分里,虽然原本就交得不多,但少点是点嘛。你猜为啥减免赋税?”

温催玉微微擡眸。

面摊摊主喜上眉梢:“为啥?朝廷有喜事?”

“嘿,你猜得还挺准!不过这喜事,说起来还挺那啥……反正朝廷肯定当成大喜事办的。”衙役说着压低声音,虽然是很快就要昭告宣扬开来的事,也不算机密,但他们还是习惯压低声音,拿出自己消息灵通的作派来。

“雁安那边没了个大官,当朝太尉知道吗,还是陛下的老师。”

面摊摊主也很给面子:“嚯!太尉我知道啊,去年西华郡那边不是被杀了个贪官郡守吗,好像就是这个太尉干的吧,是个好官啊,怎么就没了?难道是……被人惦记了?”

“这次你可猜错了。”衙役说,“说是前头那个叛贼庄王的余党,要刺杀陛下,这个太尉呢为了救陛下,就没了。”

“唉哟,那是大功劳啊!陛下就是因为追思老师,才减免赋税的?一减五年,看来这位太尉大人分量很重啊。”面摊摊主说。

衙役摆摆手:“名头倒不是这个。不过这位大人确实分量重,他没了,陛下追封他做了新的诸侯王,咱们知荷县所属的望江郡,就被划进这个新的封地里了,因着这个,减免两年赋税,这可是咱们新封地独有的。”

温催玉怔了怔,旋即蹙眉。

多出个诸侯王,哪怕这个诸侯王“不在人世”,对朝廷而言也不是好事。向来都是想方设法裁撤诸侯王、减轻诸侯王势力的,哪有赶着多添一个的。

面摊摊主:“哟,这可是大事!那还有三年减免是哪来的,这三年就不是咱们独有的了?”

“可不吗,剩下三年,就是全大燕都有的了——陛下新婚娶了皇后,可不得普天同庆嘛!”衙役道。

温催玉眨了眨眼,握着筷子的手有几分僵住了。

紧接着,温催玉有些想要笑话自己,临走前还说着希望卫樾放下、重新开始新生活的是他,如今听到卫樾当真这么快就放下了,难以置信的还是他,也不知道是在闹什么别扭。

面摊摊主一脸惊讶:“啊?这……可是不是老师才没了吗,陛下要是真那么看重,怎么会这么急着成亲?不大合适吧……唉哟,我随口说说,两位官爷可别当真,咱们陛下是个好皇帝啊,这三年赋税说免就免,可太好了。”

两个衙役看看彼此,然后对面摊摊主勾勾手,把人叫近了,却还是用隔壁桌温催玉也能听到的声量说话:“嘿,你猜怎么着,陛下新娶的皇后娘娘,就是他刚没了的老师!”

温催玉听得错愕,差点握不住筷子。

面摊摊主更加震惊:“什么!太尉不是男人吗,等等,他人都没了怎么当皇后,那什么,这太尉大人多大年纪啊,不是陛下老师吗,应该都胡子一把了吧,他媳妇和孩子不闹啊?!唉哟我的个天!”

面摊摊主的反应取悦了两个衙役,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乐道:“我们悄悄跟县令大人打听过,说是那个太尉大人年纪倒不大,好像也就比陛下大了不到十岁,没到胡子一把的时候,而且据说长得还挺好看,一直也没娶媳妇。谁知道这没了的人怎么当皇后,反正朝廷就是这么传下来的。”

隔壁摊子的摊主方才就一直支着耳朵跟着听,这会儿忍不住开口搭话:“陛下这难道是话本里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温催玉实在听不下去了,放

摊主和衙役也没多想,还打趣道:“这读书人就是比较正经,听不得这种离奇的事哈哈哈——哎,崔先生是不是还打算开私塾来着,也是要当老师的,难怪更听不得了哈哈。”

“要我说啊,陛下娶谁当皇后,都跟我没关系,但免了的税钱可跟我有关系,这婚事虽然离奇,但反正是好事儿啊!其他的反正有上头的大人物操心,我是不想那么多的。”

温催玉回到私塾堂,关上门来,还是久久心不能静。

他满脑子匪夷所思——卫樾这混账是在干什么?满朝文武都是白领俸禄的吗,怎么不拦着他!

……

满朝文武也很心苦。

他们之前是担心陛下罢朝,但自打陛下复朝后,行事实在越发严苛,有个朝臣被查出来贪墨了十万钱、折算还不到一个郡守一年的俸禄,惩处当然该惩处,可直接当庭杖刑一百、贪墨的朝臣受刑后撑了不到三天就咽了气,这是否太过了?

偏偏劝谏劝不动,又不敢浪费一条命死谏。

于是六月初一前一日,卫樾说第二天是温太傅生辰,他要罢朝一日时,朝臣们几乎是万分赞同,不约而同因为可以放松一日而欣喜。

温催玉抵达面摊准备吃长寿面时,卫樾刚刚醒过来,从棺椁里坐起来——

他昨夜睡的是温催玉这空棺,里面的“陪葬品”都被放到一侧,卫樾睡在另一侧。

卫樾此前靠服药和针灸,逼迫自己入睡。

但昨夜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躺在床榻上一翻身,看到不远处的棺椁,卫樾灵机一动,躺到了里面,居然当真睡着了。

只是睡得不安稳。

他梦到了温催玉。

这是温催玉当着他的面消散之后,这么久以来,卫樾第一次敢梦到他。

但梦中没有温催玉的正脸,素来体弱、所以走路鲜少仓促的温催玉,在梦里却走得极快,卫樾追在后面,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连一点白檀的药香都望尘莫及。

他喊道:“令卿,令卿你等等我,我只是想祝贺你一声生辰快乐……”

温催玉没有回他。

直至天明后骤然惊醒,卫樾坐在棺椁中回忆梦境,发现梦里既没有温催玉的正脸,也没有温催玉的声音。

他如今连做梦都只敢肖想一个纤薄的素衣背影。

卫樾扶着棺椁,打算起身,然而一擡手,余光里瞥见有白发滑落,他才低头仔细去看。

片刻后,卫樾踏出棺椁,走到殿内铜镜前确认了下——他昨夜还满头墨发,今晨却是突生华发,簇簇白发掺在黑发之间,突兀得很。

卫樾看了会儿,然后扶着铜镜前的桌案止不住发笑起来。

时隔数日,他终于格外清醒地意识到,令卿此生当真已经被他害得烟消云散了。

枕中黄粱,镜里花月,他是他曾痴心妄想的魂归之处,也是他从此再求而不得的心安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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