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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气死他了。也想死他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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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被吓得跪到在地:“奴才说!奴才说!温大人饶命……我家小姐知道沈君死了之后,就跟着上吊了,最后关头让人发现救了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睡不醒,已经大半个月了啊!她来不了啊……”

钱道真想要阻拦小厮说话,被秦贺一刀拦住,只得眼睁睁让小厮吐露完了。

温催玉微微颔首:“如此,倒也不用劳烦钱千金跑一趟了。”

秦贺和手下侍卫都收了刀,小厮松了口气,摊倒在地没敢起来,更没敢看钱道真难看的脸色。

沈万千和方瑞雪高兴道:“看吧!看吧!太尉大人,我们没有说谎啊!”

钱道真咬了咬牙:“那又如何!你们家儿子拐带我家女儿私奔,罪证确凿!温大人,下官确实为了省事,对您有所瞒骗,下官愿领罪,可敢问大人,今日沈家油铺如此行径,与下官因小女被拐带而所为,相比之下到底谁更恶劣!他们甚至想要逼您杀了下官,不然连您都不放过,何其可恶啊!”

这一点上,对面心虚,不好辩解。

“我们……草民们只是想要个公道……”方瑞雪声音小了下去,但哽咽未消,“他是郡守,我们就是有点钱的商人,要是不抓住太尉大人你还在的最后时机,您走之后……就真没有人为我们做主了……大人,还有,不光是草民家有冤啊……”

闻言,温催玉仍然面色平和,他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人:“本官方才便觉得,你们同伙有的不像是油铺伙计。而且若是油铺伙计,实在没必要豁出命来,这人数也有点太多了……所以,其他人都是谁?”

钱道真皱着眉头看着那些人,除了沈家人之外,那些人他是真不认识。

“我……我家儿子是钱家公子的同窗,因为不愿意给钱家公子代笔,就被套麻袋打了个半死,写字的右手还被打断了……”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说。

“治不好,我家儿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指望了,就投河自杀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省吃俭用供他读书,指望都在他身上。他死了,我媳妇就病了,熬了两年也走了……五年了啊,大人,我这头发就是我儿子死了之后白的,我今年才四十啊,看着跟五六十的一样……”

另一个妇人也抹泪道:“前年,我家小姑娘出门卖桂花,出去了就没回来,我和我家男人到处打听,才知道是钱家大少爷把我家小姑娘强行带走了……我们就去钱家门口求,求了几天,他们把我家小姑娘还回来了……本来不管怎么着,人回来了,总比没了好,可我家小姑娘已经被折磨疯了,连我和她爹都认不得。”

“我们两口子要做工挣钱,没法总看着闺女,又怕她乱跑出门,就只能家里没人的时候,把她绑在家里……冬天冷,闺女又不肯穿厚衣裳,我们怕她冻病了,就紧着钱买柴禾烧火盆……有一天,邻居跑来找我们,我们回家一看,家里都烧没了,可能是火星子蹦出去烧着了什么吧……”

“闺女被我们绑着,跑都跑不了……就那么活活烧死了……她才十六啊,她还说回家就给我和她爹做桂花糖吃呢……”妇人说着,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家男人受不了,喝了酒去找钱家大少爷拼命……钱家大少爷的命好好的,我家男人的命拼没了……”

听到这些话,其他人感同身受地悲伤又愤怒。

温催玉的神色也难看了起来,想装平和都装不下去了。

“下官……下官教子无方!”钱道真见状,索性不再狡辩,连忙道,“下官忙于公务,疏于对家中管教,所以才女儿与人私奔、儿子横行霸道,下官愿意赔偿这些受害人,也一定惩罚儿子、往后多多约束……”

温催玉冷脸看着他:“钱郡守倒是很宽以待己。”

钱道真擦了擦汗:“温大人……”

“你忙什么公务?忙着强占别人家产业吗!”对面另一个男人气势汹汹,“我家百亩良田,都被你用长宁县需要救济给强行征用充公!我们家那么多田地,却吃不饱饭,我爹死不瞑目啊!他说他保不住祖业,不敢去见祖宗啊!”

“钱道真,今天你非死不可!太尉大人,我们相信您是好官,今天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了……求您做主啊……”

“我家的染坊,也被这贪官抢了去,说是长宁县年年有灾,吃不饱穿不暖,朝廷救济不过来,没办法只能征用民间的,还给打了欠条……欠条一沓又一沓,就是没见还……但朝廷要用,我们哪敢说什么,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直到三年前,我们好不容易求到了从雁安来的监察史大人跟前……”

“那大人听说朝廷征用,特别惊讶,说根本没这回事,他一定要问责郡守……结果转天我们再去求见,就见不到那监察史了……后来好不容易把人拦住一回,人家改了口,说确实有朝廷征用这回事,还让我们识趣……我们是不是该谢谢他没要我们的命啊!”

“可我们上告无门啊,能怎么办,只能骗自己说确实是朝廷要用……直到上个月,太尉大人您来,还去了长宁县,我们悄悄打听,甚至让家里孩子装作长宁县受灾的,跟您说过话,不知道您还记得吗……这才确定了,真不是朝廷要用,就是他钱道真贪啊!已经跟朝廷要求少交收成了,还不够啊!他两头贪!”

“我家卖古董的,有些渠道收进来宝贝,钱道真也不放过,几次三番让人拐着弯要‘孝敬’,不给就有人‘不小心’砸店,我家儿子年轻气盛,实在气不过,阴阳怪气了钱道真几句,隔天就惹了地痞流氓被活活打死了!我们报官,衙门说地痞流氓打死人就跑了,他们抓不到!抓不到!就是他钱道真派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说这老子就是比儿子狠心呢,儿子打人是打折手、没敢直接闹出人命,但老子就用不着忌讳那么多了,直接把人打死了又怎么样!”

……

桩桩件件都是血泪,罪行长篇累牍、罄竹难书。

“太尉大人,我们今天已经合伙犯下了这大罪,反正也是要死的,我们只求您做主,您杀了这钱道真、公开他的罪行、承诺抄了他家和他家的畜生儿子、还我们公道,我们就绝对马上停手认罪……若是不行,为了把这泼天的冤屈闹大,我们只能把您也留在这里了……对不住了,太尉大人。”

说着威胁的话,但以沈万千和方瑞雪为首,对面那些浑身血泪的人已经齐齐跪下了,都在求一个昭告天下的公道。

钱道真仍然想要狡辩:“温大人,您听下官解释……”

温催玉闭了闭眼,已经不想再听钱道真说话,也不想看到他这个人。

“秦贺。”温催玉冷声道,“留钱郡守一口气。”

钱道真一愣,没明白温催玉这到底是要护着他,还是不护……难道是想揍他一顿,给这些刁民出气,然后再晓之以情?如此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钱道真马上道:“不论如何,下官的确该罚……”

“……别让他有反抗的能力。”温催玉说着看向沈万千他们,“剩下的交给你们。亲自取仇人的命,应该更痛快吧?”

沈万千一众人差点熄下去的希冀,霎时又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们磕头:“谢谢太尉大人做主,谢谢大人……”

秦贺领命:“是!”

然后他对钱道真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寒光直指。

钱道真身边只有两个并不打算舍命护主的小厮,而他自己也不会武功,所以此时跑不掉。

钱道真难以置信地连连后退:“温大人,你当真……我可是西华郡郡守!想要杀我,要上报朝廷,让陛下裁决!你要是杀了我,你担不起后果!”

温催玉的目光古井无波:“那你认罪吗?”

钱道真听到这话,还以为温催玉别有深意,只要他认罪,就能走正常律法流程,至少现在能活下来。

为此,钱道真看着逼近的剑光,咬牙道:“下官认罪!方才这些刁民……百姓所说,下官能认!但罪过至不至死,下官要一个公道裁决!”

沈万千他们不由得紧张起来,不敢放松一口气。

温催玉微微颔首:“认罪便好,不算本官屈打成招吧?”

钱道真以为真有转圜,连忙松了口气:“当然不是温大人屈打成招,下官这不是什么伤都没有吗,是下官良心发现,自己愿意认罪!”

温催玉便催促秦贺:“钱郡守已经认罪,那就别迟疑了。”

秦贺回道:“是!”

钱道真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什……啊!”

秦贺一剑划破了钱道真的手筋,没等钱道真反应过来,他另一手腕间也剧烈阵痛,然后整个人稳不住跌坐在地,只能双手全是血地艰难往后挪。

沈万千他们面露哀伤又快意。

“温大人……温催玉!我乃雁安李丞相门生!与廷尉大人也是故交,你敢如此肆意妄为,斩杀一郡郡守,你当真赌得起?!”钱道真茍延残喘地挣扎道。

温催玉挑了下眉:“廷尉主理司法,难怪你方才一直强调要上报、甚至愿意认罪走刑罚程序了。至于李丞相,本官倒是与他家长公子交情不错……”

钱道真不吃教训,这时候居然还能忍不住露出希望的眼神来。

沈万千他们也跟着又一次紧张起来,只要钱道真没咽气,这事儿就不算尘埃落定。

然后他们就听见温催玉冷声说:“便是李丞相都不敢直呼本官姓名,你钱道真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秦贺动手,钱道真一双脚筋也没了。

然后秦贺收手,回到温催玉身侧护卫。

温催玉指了指地上痛苦哀嚎的钱道真,问沈万千那边众人:“若是你们不敢亲手杀人,本官……”

话未说完,那边那些人已经群起攻之,跑到钱道真身边拳打脚踢,太过杂乱看不清,有的人甚至不小心踢到旁边人身上了。

沈万千原本拿在手里的火把,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被人为弄灭的。

他们人多势众,倒是吓得秦贺连忙让手下都围在温催玉身边,就怕那些人里有谁一个脑子想歪,伤到温催玉。

渐渐的,钱道真的哀嚎、痛哭求饶声没了,人们继续发泄,又过了许久,都累了,停下来才发现钱道真不知何时已经气绝身亡,浑身都找不出一块好肉,身上昂贵的绫罗绸缎浸满了血。

最大的仇人已死,今日目的达成,众人失神地跌坐在地,复又跪起来,对温催玉说他们也愿意认罪伏法,只求一切原委能如实对外昭告。

温催玉敲了敲手指,轻声说:“钱家父子恶行昭昭却多年没被惩治,诸位及家人过去遭遇,也是朝廷失责……今日何罪之有?”

众人迷茫地看着他。

“诸位早在今日之前,便已经求告到本官面前,本官早已得知钱道真父子罪行,本欲回朝后上报请旨,对钱道真父子进行查处。然而不慎走漏风声,钱道真得知本官盘算,决定先下手为强,在此百岁楼设宴,实为谋害本官。诸位得知后,担心本官安危、救人心切,故而一时莽撞,采取了恫吓烧楼的下策。”

温催玉慢条斯理地说道。

众人听着明白过来,这是太尉大人有意放过他们,所以帮他们找了说辞,也就担了责任。

于是脸上的迷茫变得复杂起来。

温催玉接着说:“恫吓烧楼,实在不妥,但鉴于特殊前情,且并未当真纵火,本官做主,诸位罪责可免,不必认罪等罚了,稍后都回家去吧。不过往后不能再如此,你们若是在意钱家其他人的下场,可以之后去府衙询问,本官会命专人接待解答。如今,你们也该对百岁楼掌柜的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才是。”

沈万千连忙领头谢恩:“多谢大人宽容,大人您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多谢大人……白掌柜的,今日对不住你了,你放心,你今日的一切损失,皆由我沈家油铺十倍相赔,还望白掌柜的大人有大量……”

百岁楼掌柜的连忙说:“唉哟,沈掌柜的不必这样,你们也是不容易,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若我今天要了你十倍赔偿,我以后哪还好意思开门做生意,照实赔偿就够了。”

其他人也纷纷对温催玉谢恩、对百岁楼掌柜的道歉。

又有人担忧地问:“太尉大人,这畜生虽然不是人,但毕竟是郡守……这次的事真的不会连累你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众人都既担忧又尴尬,毕竟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胁迫太尉大人杀了钱道真,现在又来担忧,显得挺虚伪的……但他们这会儿的担忧,确实出于真心。

“不必担心,本官既然敢做,便担得起。”

温催玉安抚了众人,然后吩咐秦贺送他去见郡丞——郡守没了,这西华郡目前最大的地方官便是郡丞,后续事宜还得交代郡丞协查。

钱家大少爷自然逃不了罪责,至于那昏迷不醒的钱家千金,何所有得知她的病情后倒是十分感兴趣,便去诊治了一番,没两天就把人治好了。

钱家千金人醒了之后,倒也不再想求死,只是看着死去的父亲、入狱的胞弟和早亡母亲的灵位,还有树倒猢狲散、跑空了的前院后院一片狼藉,有些迷茫。

温催玉后来听人说,沈家油铺的方瑞雪在街上见到了失魂落魄的钱家千金,没有迁怒,反而想到自家已不在人世的儿子,还有这姑娘也曾为了自家儿子殉情差点死了的事,便把基本等于无家可归的钱家千金带回了家。

方瑞雪和沈万千失去了独子,如今认了独子生前的心上人做养女,也是慰藉,钱家千金也有了安定的地方。

……

西华郡这边的事情,温催玉写了奏呈,命人快马加鞭送回雁安。

朝堂之上,得闻此事,李丞相和廷尉马上出列跪下了。

李丞相叫苦不叠:“陛下,钱道真早年确实想要拜在臣门下,但臣只是出于礼节,接见他吃了一顿饭,便把人送走了,再无联系过,钱道真所为,当真与臣毫无关系啊!”

廷尉也喊冤:“陛下,臣与那钱道真也不熟啊!虽然有同乡之谊,这些年他过年时送点年礼来,臣也确实收下、给了回礼,但仅限于此了!只是出于同乡礼节,再无旁的来往!且那年礼都是寻常物件,绝对与收受贿赂无关,臣更不是钱道真的靠山,那些年礼臣每年都让人登记在册,臣问心无愧,但求陛下详查!”

卫樾还是脸色难看。

有朝臣不禁揣测着开口:“陛下,不论钱道真有多少罪孽,总该给他个机会被查判,何况他是一方郡守,怎能轻易对待,温太傅竟先斩后奏,这是否……”

这朝臣说不下去了,因为卫樾直直盯着他,像是他再多说一个字,就要让他去跟钱道真作伴了。

……看来陛下对帝师的信任和放权,比他们以为的更重,并不因分离了几个月就有所减淡。

于是这朝臣马上改口:“竟能让谦和斯文的温太傅动怒至此,这是否说明钱道真的罪孽,比我们如今听闻的更加罄竹难书!此前去过西华郡的监察史,尤其是温太傅在奏呈中特意提及了的三年前的那位,都应严查!”

三年前去过西华郡的监察史,从方才卫樾让人朗读温催玉的奏呈内容起,便格外鹌鹑地埋着头。可此时还是被人点了出来,这人颤颤巍巍地起身,还未开口便先绊脚、摔了个跟头。

卫樾烦躁地看着殿中情景,目光又落到眼前的奏呈上。

他细细打量着熟悉的字迹,不满地想——那些老百姓要闹事,怎么就不能早点闹,非掐着令卿准备返程的前一天才闹,害令卿为了善后,不得不推迟了返程时间。

气死他了。

也想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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