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全感(2/2)
昨夜连绵的小雨早已停下,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气息,稀薄的阳光洒落在沾满雨水的树叶上。
又是一日的开启,这天轮到钟瑜做早餐,今天上午刚好有课,做完便摁下保温键,整理整理前去箔澜。
待到扶怀玉自然醒起来,那些早餐还是热的。
还有一张纸条,如先前一般上面嘱咐着注意事项,只是今天多了一句——如果心情不好,随时随地给她发消息。
看样子是因为昨天的事,让小瑜有些担心了。
扶怀玉放下纸条,先去洗漱更衣。
昨天的事像风格相驳的插曲,扰乱了昨夜本该有的情绪节奏。扶怀玉强忍着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用别的事来转移注意。
庆幸今日有约,不用担心何去何从消磨时间。她吃完早餐,便去了梦苑,与洛隐见面,一同前去采购处。
扶怀玉与平常相比没什么变化,今天穿着昨日钟瑜替她选好的水墨衣裙,与洛隐一同交涉,面上的神态也是一如往常,只是说话少了些,慢了些。
洛隐跟她走在一起,聊天中提了一句,“扶姐,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扶怀玉笑了笑,两人交谈着往回走。
检查设备,再看着新音响设备运去梦苑安装,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中午吃完了饭回到休息室。
下午时,她在厅内的柜台处查看菜单,与员工闲谈。
“天气这样热,我们可以再多推出一点冰镇解暑的饮品,除去酸梅汤,水果茶这些常见的饮料,还可以再添点各种口味的冰沙,扶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这些你自己决定就好。”
“啊——扶姐你就这么相信我?”
扶怀玉笑着点点头,“相信的。”
没谈多久,一个黑色波浪卷发的女人拎包走来,在周末的时间里她褪去工作装,身穿着一件面料丝滑的吊带黑裙,步姿婀娜。
“来了?”
“嗯。”
裴鸣砚在老位置坐下,对调酒师道,“老样子。”
调酒师见到她们有事要谈,识眼色地做完饮品后放下,往一边擦拭用具。
扶怀玉靠在台边,手中习惯性地摇着折扇。裴鸣砚坐在高椅上,手中转动杯子,侧眼对着她,“我以为你会晚上喊我。”
“周末晚人多。”扶怀玉回道。
也是,梦苑白日的人客少,裴鸣砚收回视线,“是想和我聊周萦的事吧?”
“看来她还是去找你了,即便那样威胁也没拦住,还真是难办。”
她们相识太久,对彼此都已熟透,并不难猜。裴鸣砚来之前就知道指定是因为这件事。
既然如此,扶怀玉打算直说,“鸣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裴鸣砚打断她,替她说出了接下来的话,“谢谢你,但这是我的事,我不想把你牵扯起来。”
扶怀玉正欲张口,被她这样一说,话又咽了回去。
裴鸣砚叹息,“你还是这样。”
“你知道她是为什么回来找你吗?”
扶怀玉没作声,移眼看她。
裴鸣砚说道,“我已经查过了,她的现任是她在公司的上司,是个年轻白领,比她大个两岁。”
“不过可惜对方没有要认真的意思,前段时间跟她提分手了,于是她被迫离开了那所公司——然后,回了津宁。”
为什么回来,显而易见。
她低下声,不屑地啧了一下,“有些自恃清高的人,总喜欢挑挑拣拣,殊不知它本应才是那个被挑拣的东西。”
一句话狠利不留余地,透出的厌恶之感无需掩饰。
这些话听入耳里,换作两年前,扶怀玉或许还会感到闷疼,但现在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感触了。
比她要好的人太多,而她也不能阻挡任何人奔向更好的选择。
“这些,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昨天她来找过我,我把她送了回去,让她以后别再来,之后也会如此,你不用担心。”
“至于有关工作的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缓声说道,“但这样太耽误你,工作上的事还是同私事分开些,以免给人落了把柄,造成麻烦。”
裴鸣砚:“我做事有分寸,况且,只是让她过得不那么如意些罢了,比起她做的事,这些又算什么?”
这话说罢,扶怀玉一时沉默。
两人陷入一阵安静之后,裴鸣砚冷眼望着一处,幽幽说道,“我最记忆犹新的事情是你的生日。作为主人公,你应该比我记得要清楚。”
“自从你和她在一起,就再没有和过朋友在一起过你的生日。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只是轻易放过,不给予点反噬,未免太便宜她了。”
记忆被关键词触发,有关于这段故事的回忆涌上来,如同潮水一般将心脏裹挟,引来阵阵闷疼。
扶怀玉不想再回忆,手抚上额角,疲惫道,“不用说了,我不想再追究以前的事。”
裴鸣砚注意到她的神情,纵使有许多想说的话,但还是止住了。
她看向裴鸣砚,“再如何,这对你不公平,就算分谁对谁错,也不该是你来出手,我也不想连累你。”
果然还是这套说辞。
裴鸣砚无奈叹气,知道今天她不答应,扶怀玉是不会罢休的,只得同意。
“嗯,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样说,我以后不会再插手。”
“怀玉,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一言两语过后,事情算是解决,扶怀玉点头,“谢谢。”
裴鸣砚不禁又道,“什么时候改掉你总说谢谢的毛病。”
扶怀玉摇头,“还是要的。”
气氛松下来,两人开始闲谈其他,裴鸣砚知道她不喜谈论有关周萦,便和她往别的方向谈去。
中途,扶怀玉前去洗手间。
洗完手后,她独自站在洗手池之前。
脱离她人的视线之下,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回想起昨夜小瑜对她说的话。
‘其实你可以表露出难过的。’
‘可以不用笑来掩饰。’
掩饰吗?
扶怀玉看着镜面,眸光一点点地暗下去。忧虑的神色与方才温笑着宽慰裴鸣砚时截然相反。
如果这算掩饰,那想来她一定掩饰的很好吧,毕竟纵使是鸣砚这般的好友,也难以看出她皮囊下的情绪。
鸣砚相信她能处理好。
但......
扶怀玉手撑在池台边缘,垂着眼睛,身子有些颤抖。
浓烈的不安感在心底肆虐,她不想再面对周萦,甚至有些害怕想起那些难受的过往,恨不得逃离。
或许真的能处理好吧……
“......”
傍晚时分,天边的彩霞与云交融。
一结束今日的课程,钟瑜就给扶怀玉发去消息,前往梦苑。
回想起昨日她的状态,钟瑜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玉姐姐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不管有什么都是喜欢藏在心底,自己偷偷消化,再用着无事的笑容返回去宽慰她人。
昨天的她即便情绪低落,也会在看见钟瑜的那刻,弯起笑容。
玉姐姐心中的那层厚茧,已经经历时间堆得太深,包裹得太严实,一层层地剥离还需要时间。
“小瑜,快过来!”
钟瑜刚到梦苑,许蓝蓝就挽过她的臂弯,“为了庆祝新音响的到来,我们打算用乐队的赏金请大家吃饭!你也一起呀。”
看她迷茫的样子,江落在旁解释道,“夜晚演奏时会有人花钱点歌,点歌送花打赏这类都会被归为乐队自身的赏金。”
“这样。”钟瑜明白了,“但这不太好...”
这是人家的辛苦钱,也是自家的聚餐活动,她一个外人占便宜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江落说,“之前说要答谢你但一直没机会,这次刚好一起了。”
许蓝蓝紧跟,“就是就是,之前麻烦你那么久呢。”
“玩命乐队,同意者举手!”
江落认真地举起了手。
而另外两位乐队成员很默契地一手配合举起,一手遮挡脸,为这个奇怪又中二的行为感到羞耻......
钟瑜没忍住笑了笑。
“小瑜一起吧。”身后传来声音,只见扶怀玉和洛隐一起从门口走出。
钟瑜回眸,见到了今天的玉姐姐。
她穿着昨夜钟瑜给她挑选好的衣裙,笑面温和地走来。
见到这幅面孔,钟瑜不安一天的心也可算放下来。
“走呀,大家都是朋友,一起一起!”洛隐笑眯着眼睛也说道。
钟瑜也没再推辞,跟着她们一起去。
预订包间的圆桌座位足够多,她在扶怀玉身边落座,来不久之后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洛隐问她,“小瑜多大啦?我看着感觉你好小,大学生?”
“嚯,二十二?虚岁嘛?那我比你大三四岁。”
“称呼?怎么称呼都行啦,跟她们一样叫我小隐就好。”
“因为这样会显得我年纪小。”洛隐狡黠一笑,引得其他几人也纷纷笑起来。
饭桌上还算热闹,彼此之间都会相谈那么几句。
话题之外,钟瑜在悄悄地注意身旁的扶怀玉,只见她面色从容淡然,说话间时不时笑两声,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光吃菜有些干巴,许蓝蓝当即开了一瓶冷镇冰啤,给几人满上。
“今天刚好歇息,小隐你也喝点嘛。”
“诶诶诶打住打住,我可不喝!你们几个酒蒙子少喝点,人菜瘾又大!”
“怀玉姐酒精过敏喝不了,情有可原,你怎么也不喝呀!”
“起开起开。”
“那小瑜来!小瑜喝!”
眼看洛隐劝不动,许蓝蓝把目标转向了钟瑜。
一听要喝酒,钟瑜下意识就要摆手,但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扶怀玉的手就先替她挡住了杯口。
“不用了,小瑜不太爱喝。”
扶怀玉对许蓝蓝说道。
“好吧——”
许蓝蓝沮丧缩回去,注意力转向下一个目标去了。
钟瑜擡眼看扶怀玉,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小声,“喝酒伤身,少碰些也好。”
钟瑜弯起唇。
“嗯嗯。”
这家店偏向海鲜偏多,无论是味道还是色泽都很不错。
一顿吃下来感觉并不便宜,钟瑜盯着碗里,便开始想着怎样回礼。
嗯......后面要不要送些什么小礼物呢,或者下次再找机会请喝奶茶什么的。
思考之中,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钟瑜蓦然回神,看向身旁的扶怀玉。
“没事。”
扶怀玉似乎看出她的疑虑,张唇无声道了几个字,“我付过了。”
咦?
钟瑜眨眨眼,看向对面开心不已的乐队成员。
果不其然,饭刚吃完,得知已经结账的她们绷不住了。
“啊啊啊怀玉姐!你怎么这样啊!!!”
“说好的我们来付啊!你怎么又又又这么干!!上一回也是这样!坏!”
“就是,再这样我们要生气了!”
走出饭店,几人懊恼得要命,扶怀玉和钟瑜走在前面。
许蓝蓝盯看着手机界面显示着定金退回,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为什么啊?明明是我们预订的座位,交付的定金呀。她她她怎么还能退回来呢!然后还让怀玉姐抢单成功了呢?”
洛隐悠哉悠哉地说道,“笨,因为扶姐跟这家饭店的老板认识呀,串通好了~”
恍然大悟的许蓝蓝叫得更大声了,“什么!”
“啊啊可恶,我真的生气了!”
钟瑜回头看了一眼看她们,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笑了笑,转而侧眸去看扶怀玉。
她没顾身后她们的吵吵闹闹,唇角淡淡地勾起,纵容的笑中好似带着一丝心情不错的得逞。
看得出玉姐姐应该经常这么干。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一面,怪可爱的。
钟瑜暗暗在心中想。
而且看玉姐姐现在的样子,应该已经调整过来情绪了,钟瑜稍微放了些心,心情也随之好了些。
但心还没有放下几秒,天意总喜欢玩弄安稳的人。一通电话打进来,扶怀玉看了眼手机界面显示着陌生号码,停顿几秒才接起电话。
“姐姐,是我。”
电话是听筒模式,但钟瑜就走在她的旁边,明显听见了通话漏出的第一句话。音色跟昨晚打破安宁的声音一样,钟瑜心头一滞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
不禁屏住呼吸停接下来的话。
“你可以来接我吗?”
对面吐词黏糊,像是睡起时的意识不清醒,但......更像是喝醉了。
扶怀玉没什么多余神色,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钟瑜小心地偷看几眼,没去问,扶怀玉也没有主动说,她们就这样无声走回了梦苑。
本想等两人独处时说些什么,但一回到梦苑,许蓝蓝就把她拉去排练室,说除去配备新音响之外,还有新的电子琴,功能更齐全。
先前这里也有一架,不过她们乐队里没有钢琴手,大多被用来写谱用了。
新的这款功能音效更多,方便编谱试音。所以许蓝蓝拉她来试试。
钟瑜不好推脱,留下来和她们聊曲子,但因为那道突然的通话,她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出神。
等到她们开始排练热身,她找机会出去了,跑向扶怀玉休息室的方向。
在抵达那条走廊时,正好看见了扶坏玉离去的身影。
“玉姐姐。”
钟瑜出口喊住了她。
前方的女人顿住了脚步,如瀑的乌发垂落在后方,背对着钟瑜。
钟瑜看不清扶怀玉此时的面色,但直觉已经给了她答案。
“你要去找她,对吗?”
扶怀玉垂了垂眼,没有否认。
“嗯。”
铺满地毯的走廊上,两人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钟瑜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犹豫了许久,轻声问道,“可以不去吗?”
“你一去,就会变得不开心。”
像昨天一样。
温度从手腕处传来,扶怀玉侧过身,另一手轻拍拍她的手背,“没事的。”
“我只是习惯有个了结。如果事情一直没有结果,我会很不安。”
“无论什么结局,都该有一个句号。”
见她执意要去,钟瑜沉默片刻,已经没有理由再阻止她前往,握住的手渐渐松下,放她离开。
“玉姐姐路上小心。”
扶怀玉摸摸她的头,“嗯,小瑜回去吧,蓝蓝她们应该都还想让你听她们排练。”
钟瑜点了点脑袋。扶怀玉离身走去,她就一直这样看着她的背影渐趋消失。
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已经很久,钟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站在原地。
明明玉姐姐说了不再喜欢那个人,刚才话里的意思也是在说,这次只是去做个了结。
但为什么,她还是这样不安......
是因为害怕玉姐姐见到那个人,会心软复合,还是害怕玉姐姐会因此难过?
不,她害怕的不是前者......钟瑜往前回想,从昨天开始她最担忧的就不是她会和前任复合,而是后者——害怕她再度受到伤害。
假若她能找到足够喜欢的人,能够开心,钟瑜或许只会难过,像以前一样再度藏起这份喜欢,然后离开。
而不是像这样,惴惴不安。
有关于上一段感情,以钟瑜目前来看,只看见了一道道痂口。
那天晚上的吐露,还有那晚口中的“不值得”,以及昨夜的失落。
就好似那段回忆剩下的,只有创伤。
钟瑜手指渐渐收起,站在原地许久,脚下如灌了铅一般挪不动脚步,因为她不知道是该向前,还是向后。
而在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倦怠感的声音。
“不跟上去吗?”
带着低磁的声音在安静的昏暗环境内回荡,钟瑜一惊,返回去看转角处的人影。
一个穿着无袖黑背心的女生双臂环绕在身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
是乐队的贝斯手,宋拟。
她正在侧眼看她,想来是在转角处听见了些什么。
“真的不打算跟去看看?”宋拟单挑一只眉,再度对她说话。
所说出的话像是突然给钟瑜摇摆不定的心一把助力,使她在两者犹豫之间选择了毅然往前。
钟瑜回过神,朝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