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竹楼(2/2)
闻朝意赶忙问:“我若恢复到可自行运功,是否就能承得住,强行冲破镇山大阵所带来的反噬?”
“理论上,只要你能运功护住心脉,我就能带你出去,但实际需要看恢复情况,”奚醉道,“不必担心,你安心养伤就行,大不了……”
他说到此处却不再言语,闻朝意等了片刻,不解道:“大不了什么?”
大不了一声令下,召集麾下几千号邪魔,杀上问君山,屠尽全数参与炼制骨香的歹人,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为二人的生母,也为裴家、兰家、柳家平了血海深仇。
从奚醉得知自己所服下的九重骨香,究竟来自何处时。
从李芝玉将闻朝意推入黑水池中,如虐杀裴秋水那般凌辱他时。
此仇此怨,就注定不会有平和的解法。
倘若那群人的欲望没有止境,奚醉并不介意,亲手了结他们的贪婪。
这话没必要说给尚在养伤的闻朝意听,虽然以小仙修的聪明程度,恐怕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没什么,”奚醉替他擦了擦鬓角因推药疼痛而渗出的汗珠,哄道,“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就当是陪我,好不好?”
闻朝意心知对方自魔界赶来到现在,都未曾阖过眼,应道:“那你到床上来睡,这床足够大。”
的确是很大的竹床,和茶楼隔间里的那张缠绵了一夜的木榻相比,足足宽了一倍。
“好,”奚醉将他塞回被子里,脱去自己的外衣,道,“这块儿暖和,你别动,我去里边睡就行。”
里边贴着墙,自然比不得早已被睡暖的地方。
闻朝意迷迷糊糊地想着,阖上眼,很快就再次睡熟了。
***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的风声比昨夜更甚,屋中倒是安静,除了炭火偶尔噼啪轻响外,再无任何动静。
床里边的位置空着,房间内没人,闻朝意并未多想,披上外衣就朝屋外走去。
打开屋门,冷冽的风夹着林中潮气灌入屋内,走廊远处交谈的二人也立刻回过头来。
“璞璞?”奚醉见他下床,立刻大步迎了过去,“怎么都不喊我一声?”
“我没多想,就是……”
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不想醒来时谁都看不见,害怕逃出地牢只是一场美梦,或是濒死时见到的幻相。
正与奚醉交谈着的柳雾也走了过来,应是忙碌了一整夜,双眼下方有明显的青痕。
“是我喊二爷出来的,怕吵到你睡觉,抱歉。”
“正事要紧,”闻朝意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吸着鼻子裹紧外衣道,“进屋中说吧。”
三人回了房中,刚拿回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气。
闻朝意在屏风后穿好衣服,掬清水洗漱完毕,回到床边。
听柳雾正对奚醉说道:“今年冬季寒冷异常,尚未立冬,山中植被就已落霜,恐是异相。”
“你的意思是,今年的问君境可能会比往年出现得早,或是持续得更久?”奚醉问。
“问君境?”闻朝意插了句嘴,“是问君山庆典原本要寻的那个,青宿上仙所留之境吗?”
对于这个传说,柳雾比蔺泠所了解得更为透彻。
他解释道:“据传,青宿上仙于尘世修行五百年,在其感知即将得道飞升之前,仍放心不下众生万灵,便以卜术彻夜推演,留下了一本《定星论》,供后世修道者查阅。”
闻朝意知道这本古籍,据说真迹现存于听风谷中,其余大小仙门内,皆存有手抄本,为修道者入门必习之书。
只是不知为何,魔君大人也熟读此书,随口便诵道:“霜寒之年,蛇隐龙现,北山鱼眼,雪落境见?”
闻朝意接道:“见境需眼,入境需缘,破此境者,不惧天谴。”
此乃《定星论》最后一页的内容,传闻那本真迹写至此处戛然而止,后面小半本皆是空白,无论是天眼还是术法,都无法再多看任何一字。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青宿上仙修道五百年,天道也知允许祂向后世再推算五百年。
也有人认为剩下的内容,世人不可观,被上仙留在这最后一页所提到的,霜寒之年落雪时才能见到的秘境中。
“门内卦修推算,三日后立冬之夜,山中必定会下雪,”柳雾道,“问君境仙修是寻不到的,队伍中必定要有一位魔气极深的邪魔,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竹楼,距离北山鱼眼,仅有五六里路。加之闻师弟的天眼,我们算不算是,有‘眼’有‘缘’之人?”
不止,闻朝意心道,他们还有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