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他转过身,“在您眼里,人类究竟是什么样?”
乌拉诺斯哼了一声,“那群神想要彰显自己权威而创造出来的孱弱种族罢了。”
说着他看向地上酣睡如泥的赫利俄斯,抿了抿嘴,“好吧,你确实和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不只是我不一样。”萨若汶摇摇头,往殿外走去,边走边说,“你也和我想的不一样,看你之前的样子,我以为会是个怨气冲天的暴脾气呢。”
“啧,法则的影响。”乌拉诺斯皱眉道,“我从来都不是野兽与莽夫。”
他正想越过倒在地上的太阳神,突然又注意到什么,蹲下身不动了。
天空神殿高悬于云层之上,萨若汶来到它的边缘低头看去,确认了凭他现在的力量想要无损落地完全不可能,便转头叫乌拉诺斯,“乌拉诺斯!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们得赶快走。”
正研究太阳神神格的乌拉诺斯被叫了个机灵,猛地擡头,“当然能是能,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快走?”
萨若汶怀疑他是脑子睡傻了不会转,“不走留这儿等你的孙子孙女们打上来,然后咱俩在塔尔塔洛斯相聚?”
哪知乌拉诺斯却一脸自信,“这是我的神殿,而我已经苏醒,那只要我不允许,没神找得到。”
“那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
这位还记得自己就是被自己儿女们围攻才被迫沉睡的吗?
萨若汶做了个深呼吸,脸上带着“你选择哪种死法”的微笑,“你觉得是他们把我们围困住的可能大,还是他们找地母盖亚帮忙的可能大?”
乌拉诺斯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把太阳神格放回赫利俄斯身上,起身决定离开。
见对方终于不犯傻了,萨若汶终于松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乌拉诺斯点点头,他摊开手,一缕云彩悠悠从他手心升起,迅速像被高温炸开的玉米一般膨胀开来。乌拉诺斯手一托,云朵便稳稳落在地上,膨胀到可容纳两个人的大小。
乌拉诺斯率先上去,随后朝萨若汶道:“上来吧。”
萨若汶手抓着云,像是抓住一只羊的绒毛,借力一步便上了高高云车。
在车上他刚站稳,一阵飓风便狂卷而来,这片云便猛得往外飞去。
但意外总会来到。
在狂风里奔驰许久,萨若汶闭着眼感知着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心里有些不妙。
等等,乌拉诺斯,你知道去哪儿吗?!”萨若汶大喊。
“啊?”乌拉诺斯蒙了,“不是你在驾车吗?”
“什么?”
乌拉诺斯转头,看他一脸懵懂,这才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不知道,“你站的是驾驶位啊!”
萨若汶:“……”
撞死我俩得了!
·
还好,这样的云车可以与意识相连,驾驶难度不大。
稳稳落地后,乌拉诺斯还夸赞了萨若汶的车技好,后者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萨若汶从云车上下来,还没想着辨认方向,因为驾车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应激,裹挟着力量的琴弦比他身体反应还快得刺了出去——
但被一方猛地升高的土墙挡下,土墙之后,衣着金丝白袍的女神被几位泰坦簇拥着,施施然走出来。
“盖亚……”乌拉诺斯瞳孔微缩,叫出了来者的名字。
萨若汶有些惊讶,但之前一系列事件中的只言片语在他脑中形成一条暗线,对地母的出现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慨,自然还有随着地母而来的一大批人,他还有心情打招呼,“塞勒涅阁下,还有地母,真是久仰大名。”
盖亚意味不明地看了萨若汶好一会儿,才慢慢说:“萨若汶……我聪慧至极的好孩子,要好好感谢你,为我唤醒了我最初的孩子。”
说道最后,她才舍得看了一直望着自己的乌拉诺斯一眼,随后就移开了视线。
萨若汶有些嘲意地开口:“也是您的计谋深远。”
他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一直搭在琴弦之上,让力量悄悄散于空气中,“您让这么多泰坦相聚,不会引起宙斯他们的注意吗?”
“这点你倒大可放心。”盖亚道,“托你的福,我那不成器的子孙们应该还在内斗,神王和冥王的矛盾可不是轻易能解决的,而内斗结束,去天空神殿确认初代神王的情况到底如何不是更重要吗?”
神王和哈迪斯……?
萨若汶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引导了奥林匹斯和冥界的矛盾?,你朝奥林匹斯透露我来自冥界?”
如果是这样,以天界和冥界本来就有矛盾的基础上,在乌拉诺斯突然苏醒的情况下,盖亚稍作引导,就能让神王他们将矛头对向冥界,从而忽略她的行为。
萨若汶还想起,他在冥界时就听过,说地母曾经给哈迪斯说过一个预言,而他很可能就是预言提到的所谓“交织点”,而赫利俄斯他们也是因这预言的契机找到了他。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哈迪斯都还没有成为冥王。
萨若汶不由冷汗直冒。
“所以我向来不喜欢太过聪慧的孩子,他们总会引来更多的伤害。”盖亚见他想明白了,突然笑了声,感慨道,“乖巧一点、呆愣一点、迟钝一点,不好吗?这样,谁都不会受伤,谁也不会失去,”
说话间,她的视线似乎移向了乌拉诺斯。
“哥哥……”一旁的塞勒涅十分着急,终于有勇气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萨若汶,赫利俄斯在哪里?”
紧绷的气氛终于有点和缓,萨若汶没有隐瞒的必要,“他还在天空神殿,他的神格也在。”
塞勒涅自然更担心了,毕竟谁都无法确定那群奥林匹斯神祇什么时候去天空神殿,她焦虑地看向地母,双眉紧促在一起。
盖亚挥挥手,她便如释重负般迅速消失在了原地,看来是去找自己的兄长了。
没有了干扰,萨若汶也开始问盖亚正事:“所以,地母带这么一群泰坦围堵我们一个人类、一个刚苏醒的神祇,总不是来聊天的吧。”
“是来聊天还是其他什么,这要看我亲爱的孩子如何选择了。”盖亚看向乌拉诺斯,笑道,“乌拉诺斯?”
她张开双手作拥抱状,对他说道:“我最初的孩子,我第一位丈夫,如何?你知晓现在并非你的时代,而我是唯一欢迎你的神。”
萨若汶皱眉,也看向乌拉诺斯。
被万众瞩目的初代神王似乎有些愣神,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对面的神,突然说道:“这局面,倒像是当年。”
“盖亚,当年,也是你带领一群泰坦,站在我的对面。”
盖亚的面色毫无变化,但眼中出现悲悯之色,“但这一次,我们是在邀请你。”
“我可怜的孩子,我们有多久没有面对面了?阿南刻的残忍逼得我们走向分离的道路,如同活生生将我的骨血剜去。你在神殿之上寸步难行,我又何尝不悲痛没能阻止一切发生?”
这段说得动人,但一联想到盖亚曾经做过什么,就变得虚幻无比。
萨若汶心说谁会信?结果转眼就注意到了乌拉诺斯握紧了双拳,脸上突然犹疑。
这傻孩子不会要信了吧。
考虑到对方睡了这么多年开口第一句仍然是“盖亚”,萨若汶突然无法确定了。
为避免忙活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他先乌拉诺斯一步开口:“算了吧,地母,你如今说得动人,但对过去有什么影响?现在还依旧是你带着泰坦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他悄悄去拉了拉乌拉诺斯的衣角,试图让对方那几万年没用过的脑子冷静点儿。
但手刚碰到对方衣角,猛烈的直觉下萨若汶迅速往旁一撤,顺带把乌拉诺斯拉了过来,而就在刚刚的方位,一道寒光猛地擦过,发出一声尖戾的破空声。可以想象,刚刚如果他们还在原地,现在应该已经鲜血如注。
“啧。”
萨若汶表情肃然地朝盖亚方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泰坦满脸不耐。
他嘲讽道:“这就是地母口中的‘没能阻止’?”
乌拉诺斯似乎也从刚才的偷袭里清醒过来了,他把人类拉去自己身后,不满道:“盖亚,这是你的邀请?”
盖亚瞥了一眼突然发动攻击的泰坦,然后看着萨若汶嗤笑一声,“他只是在不满人类的行为,萨若汶,人类左右神祇思想是为僭越。”
萨若汶自然不接这口锅,“定罪之前何不举出证明?我什么时候试图左右你们思想?”
“闭上你的嘴,人类。”
刚刚那泰坦忍受不了,开口斥道。
也有泰坦实在忍受不了毫无进展的话术,对盖亚小声说道:“母亲,我们直接动手吧,废话毫无意义。”
“不过是取一点血液——”
血液?
注意到关键词的萨若汶皱眉。
肯定不是他的,只可能是乌拉诺斯的血。
他们要乌拉诺斯的血做什么?
他看向乌拉诺斯,对方自然也听到这句,但萨若汶看他脸上表情就知道他对此也摸不着头脑。
不过,萨若汶突然想到神话中将会发生的一场战役,心里有了想法。
癸干忒斯战役,那盖亚在未来将要要掀起的反叛之战。那自天空之血诞生的巨人们将攻上神山,为泰坦带来复苏的最后一线希望。
这传诵在后世传说里的注定未来,此刻似乎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