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买婚 这不就是买奴么。(2/2)
“我待她好,自然也是要回报的,若是您随时都能把她带走,那我图什么?图自己钱多,还是图她大夏天晚上给我暖被窝?”
老汉嘀咕:“这可跟我没关系,我没逼你,你不带出来,她在柏家也挺好。”
宋瑾冷笑一声:“在我手里,她将来会更好。我直说了吧,今日我来便是下聘的,我要买下春云,从今往后她便是我家的人,将来婚姻嫁娶,都要由我说了算,自然,我也会供养她。”
“这不就是买奴么。”
“不错,我就是买奴,但人前人后,我都是来下聘的。”
“你们老陆家又没男子,你使唤她两年,然后该咋样就咋样嘛。”
宋瑾气不打一处来,所谓使唤两年,也就是她用两年,也养两年。所谓该咋样就咋样,就是等春云十四岁了,便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到时候带回家来,直接收了聘资嫁人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收,无非是没得对比,若是再养两年,等人大一些,价格也可以贵些。
宋瑾压着脾气,倚在那把老旧的椅子上,反问一句:“你可知当初春云是如何离开的柏家?”
“不是你带的么?”
宋瑾笑道:“没错,就是我带的。我们一道合谋害了府衙里的通判,通判大人恼了,要柏家把我们几个赔过去,原是想折磨折磨好消消气。幸好我与同知大人交情深厚,他出面帮我周旋,我们才得脱身。”
宋瑾说到这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老汉,由着他去猜这背后的意思。
她在官府有人。
“那是你厉害,我们庄稼人没那个本事。”
宋瑾没有好气道:“您如今是家奴了,谈不上什么庄稼人,将来给春云议亲,难道从村东家嫁到村西家去?但若是跟在我身边,我让同知大人帮我留意着,将来嫁个吃公家饭的,您也算长脸了。”
春云她爹嗫嚅了下嘴唇,擡眼看了看蹲在院门口东张西望的春云,脑中不禁反复回荡着宋瑾那句话:“将来嫁个吃公家饭的......”
“成,你要买,你就买去吧,五两银子,将来春云记着你的恩情,你也少不得沾光。”
“三两银子。”
宋瑾最讨厌人蹬鼻子上脸,可春云她爹不乐意了:“你刚刚还说四两,怎的如今还降价了?”
“我刚刚也没费这么些口舌,耽误我做生意。”
“四两。”
“三两五钱。”
“......这老陆尽种歪脖子树。”
几人也不含糊,宋瑾当时就拿出了阿荣提前写好的买婚书,叫那老汉签字画押。
老汉虽不识字,却也精明,怕不识字签了文书叫人骗了去,于是领着几人一道去村里找了个门馆先生,叫那人念给他听,所费银钱由宋瑾来付。
宋瑾答应了。
所幸门馆先生离得不远,几人快走一阵也就到了,宋瑾递上契书,只听那门馆先生念道:
“立卖婚书五都住人于运升,今因缺食,夫妇商议,自情愿将女于春云,命系戊辰年三月十八日巳时,凭媒说中出卖与家主陆才名下为仆,三面议作财礼银叁两五钱整。其银当日收足。其女成人日后,听从家主婚配,永远子孙听家主呼唤使用,不得生心异变。如有等情,听从家主呈公理治。恐后无凭,立此卖女婚书存照。长命富贵,婚书大吉。万历八年八月十日,立婚书人于运升,媒人李英,中见人陈家荣。”【1】
这份契书,是宋瑾根据自己读案卷时的的记忆,跟阿荣商议后写下的,写成家主陆才也是二人商议后定的,因为宋瑾目前还没有资格做家主,必须得打着她爹的名号办事,这也是为什么宋瑾当初一定要带着爹一道脱籍的原因。
在这个年代,独身女子很难独立生存,必须得找个男子依附着才能办事。
那先生念完,将契书往前一放:“呐,就这些,三个铜板。”
春云她爹捏着那张纸嘀咕:“缺食卖女,这多难听呀。”
“那你找个理由?”门馆先生也没什么好脾气:“什么理由不是卖呢?你说是也不是?”
春云她爹终于不再言声,收下了宋瑾递上的银子。
银是好银,白花花的,一看就是从整块纹银上绞下来的,他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也不再计较是何原因才去卖女,乖乖地在指定的位置上按下了手印。
各人签字画押完毕,这笔交易也就算完成了,宋瑾付了门馆先生三个铜板,收好契书,拉着春云就要随众人回城里。
刚迈出去几步,宋瑾又独自折回来,叮嘱春云她爹:“今日之事我们几人知晓便好,不要告诉我爹,若是我爹知道我手中有春云的卖婚书,他打起了主意,你就别指望你闺女吃上官家饭了。”
老汉谄媚笑道:“懂,懂,都懂得。”
宋瑾见他那样,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便走,春云她爹在身后轻声嘀咕:“要不要吃了午饭再走,我叫浑家多烧两个菜?”
声音轻的多走几步都听不见,宋瑾也懒得理会,径直往前走去,追上了三人。
老汉摸了摸怀里渐渐焐热的银子,又看了眼被牵走的春云,小跑着回了土房子。
“娘子,今儿中午加菜。”
宋瑾买了春云,觉得了了一桩心事,心里有些高兴,可是拉着春云的手却越来越重。
小丫头走的越来越慢,越来越拖。
“怎么了?不高兴了么?”
宋瑾扯了扯春云的胳膊,将她拉近些。
“往后我是不是就是你的奴婢了?”
宋瑾笑笑,捏了捏她的脸:“不是奴婢,是姐妹。”
春云一下仰起头来:“姐妹?”
“对,以后就是真姐妹了。”
春云瞬间绽开笑脸,乐呵呵地大叫了一声姐姐,宋瑾高声应下,两人在路上旁若无人地一蹦一跳地走着,可是越走,宋瑾的心也越沉。
春云有保障了,那她的保障呢?在哪里?
她看了看天,快要月中了,季舒白还要过多久才能回来呢?
曾经她对人口买卖是那么的厌恶,她就是受害者之一,而如今,她竟然也做起了这种事情,并且用它来保护一个人。
季舒白当初对她讲的一句话不禁浮现在脑海里:
“有时候......或许会有人需要它。”
怪不得袭人不愿意家里人赎身,一心要做宝玉的小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