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权谋之术(2/2)
老人仰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像是在努力回忆:“那天邱老太公给了两盒点心,我想拿回家给你们尝尝,隔壁的赵婶说陪我一道回去,转头又说要去厨房拿油炸糕……正巧小霞走过来,说要去铁牛家,可以顺路送我。”
“我本不想麻烦她的,为了上次说亲的事,我回绝人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难得这丫头不记恨,还主动送我回去,我哪好意思拒绝。”
“一路上她都在后头推着,到了小河边,她说想摘些野山枣,放在爷爷祝寿蛋糕上,我在岸上等,等了好久没见她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准备过去找她。
“当时我看河岸坡道陡,就没打开自动按键,靠两只手来转轮子,心想这样保险一点,谁知下了泥地车子就自己动起来,我用足气力也挡不住,就这么冲进河里……”
倪禾栀着急追问:“奶奶,您确定车子是自己动起来,而不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
坡道再怎么陡,也不至于失控成这样,似乎有股蛮力在背后推动,老人此刻细细回想,忽然感觉脊背发凉,颤声道:“是谁要害我?”
倪禾栀眸底迸出冷芒:“谁心虚谁就是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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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ICU,倪禾栀把诓骗邱小霞轮椅装记录仪的事跟苏喻说了,苏喻其实早意识到奶奶坠河不是意外,为证实心中猜想,两人火速赶回家,果然不出所料,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辆电动轮椅。
苏喻当机立断报了警,这个偏远的小山村几十年都出不了一件大案,县里显得很重视,立刻派了专案组下来调查。
村民也自发组织帮忙,一群人找了三天,终于在大山深处找到被丢弃的电动轮椅。
然而,轮椅虽然找到,但里头并未安装行驶记录仪,不足以拿来做物证。
不过出事当天,邱小霞是唯一陪在奶奶身边的人,按照办案流程,理应找她回来问话。
到了邱小霞家门口,才发现大门紧闭,邻居恰巧扛着锄头路过,警察立刻把人叫住:“诶,这位老乡,请问邱小霞一家去哪了?”
邻居抹一把汗:“早上看到邱书记一家提着几个行李箱,说要去M国旅行,还说回来给我带副老花镜,听说M国的老花镜质量好价格还便宜,比国内……”
“那个……”警察出声打断:“他们有没有说几时回来?”
邻居想了想:“这倒没有,只不过去旅游,应该很快回来的吧。”
倪禾栀冷笑:“旅游?我看是畏罪潜逃吧。”
话是这么说,但邱小霞目前还未被认定为嫌疑人,警方也无权干涉她的人生自由,只能碰运气,给机场和铁路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拦截。
没想到电话接通,机场那边的民警反倒很惊讶:“邱小霞?真是巧了,我正处理一起民事纠纷呢,当事人之一就叫邱小霞……”
事情太过巧合,就连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觉得背后似乎有高人帮忙,特意绊住邱小霞一家,留给他们足够的抓捕时间。
老警察把苏喻和倪禾栀拉到一边,好奇地问:“你们学过刑侦?还知道提前部署……倒是聪明。”
两人一头雾水,待民警离开,苏喻悄悄凑到倪禾栀耳边:“会不会是江姨?”
“可拉到吧。”倪禾栀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她不扯我们后腿就烧高香了。”
很快,邱小霞就被带了回来,办案的民警本以为很容易问出点什么,可邱小霞态度强硬,一口咬定奶奶落水与自己无关。
邱小霞拒不承认,短时间内又找不到确凿证据,警察无权扣押她,正准备放人。
胶着的时候,花婆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领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约莫三十多,小的不过八九岁,看样貌像是母女。
苏喻认得她们,都是一个村的,她主动走上前:“小菊姐,你怎么来了?”
“阿喻呐,真是对不住啊……”被唤作“小菊”的女人用手帕掖了掖眼角:“要不是警察来了,我也没胆子说出来,你奶奶落水那天,我家小妞正好拿着手机在附近玩,拍下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到民警面前,画面清晰地拍下邱小霞推奶奶下水的过程。
有图有真相,人证物证俱摆在眼前,邱小霞再也无法抵赖,惨白着脸供述整个过程。
说她如何做的计划,提前踩好点,确保万无一失,她压根就想置奶奶于死地,所以算准时间救人,让老人错过施救的黄金时间,可她万万想不到,那老不死的竟然还能活下来。
她原计划把老人送到医院,再垫付医药费,以此感动苏喻,让她一辈子念她的好。
邱小霞呆了一会,突然抽搐着大哭出来:“都怪那个狐貍精,要不是她……我也不可能动这个脑筋,凭什么……她认识苏喻才一个多月……”
倪禾栀嫌恶地看着她,仿佛跟看一团死物没两样,牵起苏喻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回到家,倪禾栀一把抱住花婆婆,蹭了又蹭,狂吹彩虹屁:“婆婆,你太厉害了,这么短时间找到证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快跟我说说。”
花婆婆回答得支支吾吾:“不就是多跟村民走动,走得近就能听到许多八卦和秘密,我这也是凑巧听来的。”
倪禾栀深信不疑,而苏喻却在转头时,看到角落里一双气定神闲的眼眸。
趁倪禾栀走开的间隙,苏喻悄然走到江穗身边,由衷地道谢:“江姨,多亏您帮忙才能这么快抓到害奶奶的凶手,谢谢。”
江穗手搭在立柜的边沿,指尖夹着细长的女士烟,映着半点时隐时现,星子大小的红色火光。
她没说话,垂着眼眸清浅地笑了下。
苏喻发现那烟江穗并不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像香火一样燃着。
她踌躇片刻,轻声问:“江姨,您是怎么说服菊仙姐作证的?她一向听从邱书记的话,断不会为了我家而得罪邱书记。”
江穗擡眼看她,视线扫过苏喻干净澄澈的眼眸,倏而弯起红唇:“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顺从,无法就是利益捆绑,每个人都在权衡和计算,值不值得为了某件事而放弃另一件。”
“邱书记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心,我只要给出更多的利益,自认而然也能笼住别人。”
苏喻头一次听到“利益”﹑“权衡”﹑“拉拢”这些上位者的权谋之术,是她课本上从未学过的东西,她有些听不懂,困惑地眨了下眼。
江穗定定地望着她,低声说了句:“你跟他们真的不太一样。”
苏喻越发迷茫。
他们?
是谁?
一小截燃尽的烟灰掉落,江穗的视线随之落下,声音比方才还小:“小喻,你真的……一点不像苏家人。”
不像什么?
苏喻只听清前半句话,因为后半句被倪禾栀高分贝的声音盖住:“苏喻,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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