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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殇(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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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将一册竹简翻阅完时,不知何时,身后忽然多了一人。

荷华回过身,差点被吓一跳。

摇光一身银甲,头盔压着鸦青的发,盔甲在烛火下折射的寒光仿佛月华,映得他的眉骨如飞扬的剑般分明,眸色似霜月般皎然。

侍奉的侍女不知去了何处,偌大的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明日便要交战,怎么现在过来?”她蹙眉。

他随意地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用晚饭的时候在军中听了些传言。”

虽然早有预料,但荷华还是问他:“什么传言?”

他笑笑,“不外乎是说璇玑抱玉而生,乃是上天赐给宸国的祥瑞,还说你在生公主之前便梦见有金乌鸟在天空盘旋。“

“世人皆知金乌鸟是太阳神的子嗣,九只金乌众目睽睽之下奔向你的营帐,于是便有将士认为璇玑公主是金乌,你是太阳神在凡间的化身。”

他似笑非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怎么就突然变成太阳了呢?”

听见他的疑惑,荷华只是握住他的手,将它贴紧自己的面庞,问他:

“不可以吗?”

见他沉默,她又笑道:“只是一些传言罢了,璇玑是你的骨血,你难道还因为这个对她心生嫌隙不成?”

她睨了他一眼:“是谁濒死之际,和我说要让璇玑登基为王的。”

灯下看美人,嗔笑皆风情,因她的亲昵,他周身原本的冷意悄然化开,将她拥入怀中后,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可我毕竟没死。待我登基,你与我之间,如果还有小公子出生,自然是以公子优先。”

她看定他:“如果你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呢?”

垂眸,“我并不想再生孩子。生下璇玑,已是极限。”

他微微一怔。

半晌,道:“你若执意要求,那璇玑便立为王太女。母妃当年生丹皎,同样是元气大伤,女子生子如过鬼门关,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不再承受也好。只是如今传言说你是太阳神……”

不禁摇头:“过于荒诞,若是成真,只怕你太过耀眼,终有一日我会追赶不上。”

她握紧他的手,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擡眸看他:

“亦可日月同辉。”

他淡淡笑了,却没有再回应她的这句话。

半晌,他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

“之前还想将你留在延夏城,如今一看,孤必须得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以定军心了,之后若是越过若幽河,你便同我一起去朝灵城,甚至……耜国的王都,可好?”

言下之意,直至他征服耜国前,她都会随军出征。

她低低“嗯”了一声,见她答允,他将她拥得更紧,末了,似是想起什么,问她:

“说来我很好奇,今天祭祀上,那些金乌鸟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荷华笑了下,“我让萧珩送了九只红腹锦鸡,以上好的金色染料涂其羽毛,又在帐篷顶上撒了些稻米。”

说完,又耸耸肩:“你说过的,缺了什么可以直接找萧珩要。对了,我顺便用你的扳指蘸了印泥,写了封帛书,让屈纯送去天耀城,准备等打了胜仗后,用类似的法子在凤梧殿也演一演。虽然陛下不信,但我不在宫中,给璇玑增加一些吉兆也是好的。”

“锦鸡作金乌……”面对这一奇思妙想,他哑然失笑,摇头叹道,“确实也只有你能想出来这个主意。”

见夜色已深,他不便久留,起身道:“早点歇息,等我凯旋。”

又在她润泽的唇瓣轻轻啄了一下,道:

“我允诺你,我登基后,你还是王后。”

但,也只能是王后了,对吗?

他离开的刹那,荷华脸上的轻柔冻结在眼底,长长的睫毛垂落,藏着无人能看懂的情绪,幽幽泛着波光。

营地外值夜班的兵卫正抱着长枪打瞌睡,突然见太子殿下大步流星地从营地里踏出,一下子惊醒,忙不叠行礼道:

“见过太子殿下!”

摇光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兵卫吓得噤若寒蝉,只是伏在地上不住地发抖——摇光虽然平常看起来风姿卓绝,眉眼含笑,但他当初在战场上带兵杀敌的样子,他们可是瞧得真真的。

更不要提他刚到军中,为了整顿军务,直接手起刀落地处置了几个不够安分的将领,那血色,染在地上就跟泼墨似的。

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深夜突然到访医帐,然而他们的生死不过眼前人一念之间,有机灵一点的兵卫,强行按捺恐惧,小声开口:

“我们不知太子殿下来向青铜神树祈福,但若是太阳神听见,一定不愿意殿下大战前夕动怒,以免损伤贵体的。”

听见他的话,摇光凝眸看了看他,似是有几分兴趣。

然而他一直迟迟不说话,让众人的恐惧更加慎重。就在兵卫瑟瑟等待责罚时,总算听到摇光开口:

“既知孤是来求太阳神赐福,那便站起来吧。”

他看向先前说话的士兵,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的话,小人名叫李敢,是这边一个公士。”

公士为二十等爵制的最低级,斩敌军一甲士首级可得。听了他的话,摇光微微颔首:

“从今日起,你便是他们的官大夫了,医营中一应安危交由你负责,王后若是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道:“如有什么异样,亦记得时刻向孤禀报。”

突如其来的升职令李敢欣喜若狂,又不敢明显表露出来,只能在旁边兵卒羡慕嫉妒的眼光里叩首谢恩,“多谢太子殿下!小的一定鞠躬尽瘁,王后殿下若是落了一根手指头,太子取小的首级便是!”

见太子微微露出满意之色,李敢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殿下可曾从太阳神那里听见什么神喻?”

想起荷华所说的“日月同辉”之语,摇光月白的披风被夜风鼓起,像白鹤振振的羽翼,道:

“不过是些寻常的赐福罢了。九天阊阖开,惟余赫曦垂。夫何百晷争辉?独照万方而不疑。”

他吟诵的是《夏辞》里的句子,大意是空中唯独一个太阳绽放光明,万物莫不敢与之争辉。

如墨般的浓稠夜色下,青铜树如远古遗迹般孑然伫立。太子殿下遥望着青铜树,眸色如夜般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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