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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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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堂方舵把子带兄弟们出川前有令:忠义堂,不开烟馆,不开妓院,不放绝后贷。”

“今日,我周立行代表忠义堂,前来光耀堂,退股——!”

周立行已经喊了一路,声音却毫不受损,依旧郎朗高声,字正腔圆,他用那唱船工号子、唱山歌般的发声,从丹田到头腔,仿佛自带扩音大喇叭,喊得一个街道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大门口的袍哥们本想冲出来围殴,没冲出来两步,见到周立行身后浩浩荡荡的围观人群,愣住了。

等周立行话一说完,他们就无法再主动出手了……

丁五爷狠狠地跺了一脚,暗道周立行竟是个腹黑!他阴着脸从门内走出来,一口气憋在他的心口,他抽搐着嘴角向周立行身后议论纷纷的人群抱拳。

“各位叔伯婶嬢、兄弟姊妹,今日忠义堂八爷上门,既无拜帖,亦无告知,着实让我光耀堂惶恐……还请各位给个面子,此时,待我光耀堂冯舵把子和忠义堂的各位爷们一起相商……”

周立行杵着棍子笑了,“我忠义堂内部怎么商量,是我们自己的事儿。”

“今日我周立行既是来了,就必把这股退了。”

丁五爷被下了面子,心中烧起了一股子火,便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恕我冒昧,小八爷,你虽然是方结义的拜弟,也是堂口的八排代理,但你还做不得忠义堂的主。”

“忠义堂入股光耀堂的长生馆,是你们忠义堂开了堂会,诸位留守堂口的爷和各排骨干们一起议定的,这合作协议,也是诸位签字的,甚至盖了堂口的印信。”

“袍哥人家,认黄认教,言而有信!你这样子做,哪个以后还敢跟忠义堂合作?”

周立行嗖地擡起棍子,指向丁五爷,“你的意思,是我忠义堂里的各位爷和各排骨干们,为了和你们光耀堂合作,竟然一起犯了十条十款?”

周立行扣过来的这口锅,比丁五爷的锅大多了。

丁五爷没太懂周立行的逻辑,一不小心就问道:“你啥子意思?我可没这样说……”

“不遵上令:舵把子在外御敌,生死未卜,堂口诸位竟勾结外堂,违令乱行。”

“以大欺小:欺我周立行不在堂口,既无通信,亦无相商,便定这违令之约。”

“你说的袍哥人家,认黄认教。认的是啥子黄?落的事啥子教?”(认黄:守信诺;认教:讲规矩)

“答应舵把子的事情结果乱整,这是认黄认教?”

“难道,我忠义堂的事情,要你们光耀堂说了算蛮?你们是要趁着方舵把子不在,主了我们忠义堂的事吗?”

周立行句句如刀,砍得丁五爷节节败退。

丁五爷面色通红,他指着周立行,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是真的想不到,周立行不但不给光耀堂面子,甚至连忠义堂的面子也不给,竟然是两边都往死里逼!

滴滴的汽车喇叭响起,街道上缓缓驶来一辆急吼吼摁着喇叭的汽车。

众人的注意力被汽车吸引去,人群在急促的喇叭声下分开来,让那汽车行驶到前面。

车辆还未停稳,白白胖胖的陈三爷、黑黑瘦瘦的邢五爷以及高大宽厚的车十爷都冲下了车。

陈三爷昨日晚上知道周立行回来了,今天晚上正好给他做了个接风洗尘的宴席。

当初他得知周立行回来了,心中也是有些发虚的,隔一日听说周立行跟着王喜雀去重庆了,陈三爷可是高兴了一阵。

他以为自己手里有周立行的把柄了,这下周立行肯定跟车十爷一样,大家都能站在一条船上。

他以为自己只是入股,算不得违背方结义的命令,忠义堂只是做投资而已。

他以为周立行从重庆回来,就算知道了这件事,就算要发脾气,也是先跟他陈三爷闹一闹,堂口里发发飙。

真是天不知地也不晓,周立行平时看起来稳重自持,发起疯来竟这么惊天动地!

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就一个人去闹人家的烟馆,还猛得一匹要去挑人家的堂口!!!

这是要死人的啊!!!

“行善兄弟!你这是要搞哪样啊!!”陈三爷当真是痛心疾首,他都不知道这事该怎么收场了。

周立行瞥了一眼那个汽车,根本不接陈三爷的话,反倒是审问起来:

“车哪儿来的?堂口买的?”

陈三爷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被你发疯给吓到了,跟茶馆客人借的!你以为堂口很有钱吗?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周立行点点头,看向目光有些躲闪的丁十爷,再看向一脸无奈的邢五爷,“正好,你们都来了。他们光耀堂说,我周立行代表不了忠义堂。来吧,今天就一起把股给退了。”

陈三爷恨不得跳起来给周立行两拳,打晕这个混小子,把人拖回堂口再说。

然而,他不敢跳起来,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赢周立行。

所以,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我们进去光耀堂里面说,成不?这大街上,大庭广众之下,是谈事儿的地方吗?”

邢五爷听得咳嗽了起来,挤眉弄眼地让陈三爷赶紧改口,丁十爷脑袋一转,也反应过来,赶紧拉陈三爷的胳膊。

陈三爷满头雾水,他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但邢五爷和丁十爷都这么做,他到底哪里没说对?

“我忠义堂的事,要去光耀堂里说……陈三爷,你叛堂了吗?”

此话一出,陈三爷脑袋上的冷汗嗖地冒了出来,他一张口,竟结巴起来:

“别别别乱说……”

冯显贵在里面也听不下去了,他也走出了大门,站在了堂口牌匾下。

但他毕竟是舵把子,经历的风雨多,不像丁五爷这种靠枕头人吹起来没多久的人。

“小八爷,您这话严重了。您一去云南,为国修路,走了快两年。那滇西山高路远,怎可能事事都先与你商议呢。”

“我光耀堂历来就做这烟土生意,一直是为范绍增范军长做事。范军长也是带兵出川抗日,在上海打了仗的。”

“范军长现在被任命为第八十八军军长,这段时间正在川内,自募兵员抗日。我光耀堂虽然开烟馆,但一样捐了军饷,也是抗日的!”

冯显贵几言几语言,便给自己也戴上抗日的帽子,不让周立行用方结义去道德压制他。

周立行平时很少与人争辩,可他并不是不懂如何与人扯皮。

在滇西,他沉默地观看了各地各民族不同文化习俗下的争吵,看过太多纠纷如何平息,自然知道冯显贵的后话。

于是周立行抱拳,“那倒是提前恭送冯舵把子了,你带人跟着范师长一起出川抗日那天,我来光耀堂给你敬香。”

冯显贵腮帮子咬得一抽,他哈哈大笑,“那是当然……”

“既然冯舵把子不久便要出川了,那更该退股了。”周立行死咬不放,“不然你在战场上遇到方舵把子,难不成还要因此事再闹一次?”

冯显贵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的火气越来越盛,他看向陈三爷。

陈三爷急的团团转,想劝周立行,周立行刚刚那一句叛堂压得他不敢开口,擡眼一看,冯显贵阴恻恻地瞪着他,陈三爷更是心慌恼火。

丁五爷见气氛僵持,自觉时机已到,立即高声开口:

“既然忠义堂的周八爷,执意要左右咱光耀堂的决定,不如就按规矩办!”

周立行平静地看向丁五爷,丁五爷一脸得逞的狞笑。

“开生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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