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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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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结义此人不沾鸦片,不开妓院,堂口生意主卖药材兼走私军火,赌场放贷不算高,血酬接的少,在袍哥里算得上混沌偏正派了。他没有明媒正娶的老婆,按他本人的话说,他一直是黄金单身汉。

但他本人专门买了个园子,据说养了十几个小老婆。

传言这些小老婆都是主动投奔他的,用他本人的话说他只是英雄救美。

小老婆们愿意跟他的,他供给吃穿,生了孩子的,甭管月份够不够,他都认下来姓方。要是跟到一半,看上其它男人了,要走就走,他绝不追究;要是走之前敢带着其它男人来磕头告知的,他还大大方方地送一份嫁妆。

方结义自认为英俊风流,他爱赌,却不嫖,说的是绝对不会用钱财去买女子欢心。

只有漂亮女子爱上他,他才会给对方花钱,并且绝不计较对方的过去;只要漂亮女子爱过他,哪怕以后不爱了,他也愿意敲锣打鼓地送嫁,给对方一个好前程。

当然,他要的是漂亮女子,不漂亮的不收。

总之,很难评。

方结义虽然显得风流,但并不下流。但是他妻妾成群,那咋办?

养小老婆要钱,养了还要生娃儿,生娃儿又要钱,还不能经常换,那不如就去嫖,每天嫖新鲜的,不是相当于婆娘无数吗?这是一类人。

还有一类人,觉得嫖也要钱,不如去偷。良家大闺女不好勾搭,那些望门寡、鸳鸯寡、断桥寡、离弃寡等等家中,他们围来转去,施些小恩小惠,或出力帮忙,或哄或骗,或相互打掩护,一拨人去滋扰,一拨人去帮忙,来来回回演几出英雄救美,便装的情投意合了,夜半来天明去的,偷得带劲。

这类人,让周立行无端地想到了青竹叶。当初青竹叶说外面对她评价不好,有许多风言风语,她自己还说过笼络堂口的兄弟们,当初黑老鸹露出了可怜的神色。现在想来,青竹叶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是多么的让人难过。

这两类人,个个都觉得自己道德无暇,毕竟要么给了钱,要么帮了忙,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可从来不会犯□□,袍哥在自己的辖区里犯□□,那是要被五爷抓去自己挖坑自己活埋的。

这样的男人们打堆,嘴里十句话八句不离女人,不是点评哪个妓女,就是描述哪家寡妇。周立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总觉得他们那样很不好,可又讲不出为什么不好,他年纪小,说什么别人也未必会听,于是只能闭嘴不说话。

周立行既不爱跟这些男人们聊黄话,更不会跟着他们去找妹儿,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方结义都以为周立行没开窍。

哪晓得不是不开窍,而是喜好不一样啊!

袍哥人家的规矩千条万条,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偷别人名正言顺的婆娘!要是犯了,那是死罪!三刀六洞不得饶恕那种!

方结义一时气得心梗,赶紧再派了人去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过了几日,周立行送完了所有的信件,歇了下来,便哪都没去,整日里眼巴巴地守在茶馆里,等着王喜雀来找他。

如此守株待兔一般等了好几日,王喜雀总算是来了。

只不过这次,王喜雀不是一个人出门,除了当日的管家婆子,还跟了一个中年男子,两人看似帮王喜雀拿东西,但亦步亦趋跟的很紧。

王喜雀到茶馆,先是拜访了堂口的陈三爷—负责堂口财务的一个白白胖胖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她拿出木茶商的信件交还,然后才向陈三爷说她有个旧相识弟娃叫周行善。

方结义是堂口的大爷,周立行进堂口,是给关公上了香,过了各位爷的明路的。陈三爷便叫人去通传周立行,周立行本就守在茶馆没走,这下赶紧地过来。

陈三爷叫人给周立行和王喜雀开了个包间,让他们故人好好谈,便离开了。

王喜雀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端着茶杯,眼睛轻扫自己身后。

周立行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有所增加,他知道王喜雀的意思是身后的人不可靠。

于是,他擡手指,做了个“赶出去”的姿势。

王喜雀摇头,见周立行懂了她的意思,便不再暗示,而是用棱模两可的话提问,“弟娃,好久不见,你家中姐妹可还好?”

周立行回答,“我家大姐在重庆过的挺好的,两个妹妹也去了那里,大姐见到妹妹们,很高兴,把她们安顿好了。”

王喜雀的神色舒展了许多,眼神里凝聚着细碎的感激,嘴角勾起,“那就太好了。听闻重庆那边女袍哥势力挺大,你大姐和妹妹去看过吗?”

周立行想着那趟芝兰茶馆之旅,点头之后摇头,“去看过,大姐说没意思,哪儿都是人欺人,还是自己做事的好。”

这话让王喜雀有些纳闷,不过有人在场,她也不方便多说,便和周立行闲扯了一些其他,其中也讲到刘五嬢,她和刘五嬢也搭上了线,如今合伙做些生意。

闲聊了一小会儿,王喜雀没有多待,起身告辞。周立行颇有些不舍,眼巴巴地望着王喜雀离开,那眼神姿态他自个儿看不到,但放在外人眼里,简直是直白无比。

王喜雀前脚刚走,后脚堂口里便传出了“周行善和别人家的漂亮姨太太茶馆私会”的八卦。

方结义听得火冒三丈!当即先把制造这个机会的陈三爷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晓得堂口里有些人盯着周立行,生怕周立行抢位置升排位,逮着机会就要故意乱说。

陈三爷见方结义护犊子,立马换了口风,表示这种碎嘴子必须惩罚,一通摸排下去,便先把谷娃子和石娃子逮来,由五爷领人拿着竹尺子各抽了十下嘴巴子,以儆效尤。

那些真正传话的人虽然没有被打,但见着架势,便暂时熄了火。

然后,方结义当晚亲自去师父家找周立行谈心去了。

这会儿天快黑了,方小梅方小荷两个丫头子正在洗碗,周立行在院子里用匕首雕木簪子,黑老鸹神叨叨地摆着一堆干草不知道算着什么,方结义踱着步进了门。

周立行以为方结义是找黑老鸹的,便进屋去点灯泡茶。哪知方结义简单跟黑老鸹寒暄了几句后,便看向了周立行。

“谷娃儿石娃儿在堂口兄弟伙中间乱说话,我已经罚了他们。接下来他们两个还是跟着你,你可要好好管教。”

周立行眉头一挑,“他们说啥子了?”

方结义往椅子上一躺,拉了拉领带,看似笑得没心没肺,实则眼神似鹰隼般盯着周立行的表情。

“他们说,你被个快三十岁的漂亮姨太太勾引,魂儿都没了,怕是要遭骗呢。”

周立行腾地红了脸,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怒道:“胡说八道!我总共才跟喜雀姐见两面,第一次送信大家都在,第二次当着那么多人在茶馆喝个茶叙旧!谷娃儿和石娃儿这么乱说?我大牙给他们打掉!”

“我说了,已经罚过他们了。”方结义见周立行这样,摇头叹气,“咋滴,不是那个婆娘勾引你,难不成是你看上她?”

周立行哑然,一旁的黑老鸹嘎嘎笑起来,“我就说嘛……哎,我早就猜对了……”

方结义无奈地拍了一把黑老鸹的肩膀,“师父,你这是捣乱哦!那是别人的小老婆!”

黑老鸹一脸无所谓,反过来教训大徒弟:“别人的小老婆?别人勾走你的小老婆不也有七八个了嘛,咋滴,别人能勾你的,你弟娃不能勾别人的?”

方结义瞠目结舌,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反驳:“我要是捉奸在床,那也是要活埋奸夫□□的!我那些走了的小老婆,那是,爱上别人,然后才走,可不是先红杏出墙的!”

黑老鸹点头,“对,是,所以要是你弟娃有本事,能让别的婆娘爱上,甭管是黄花大闺女还是中年姨太太,人家愿意走,就成呗!是吧,行善?”

“对!”周立行大声回答,继而回神,脸红的好似要滴血一般,“不对!我没有看上喜雀姐!我没想……”

“那她要跟你走,你干不干?”黑老鸹嗤之以鼻。

周立行愣住,他从没这样想过。

他年少,一无所有,喜欢上一个成熟美丽又能干的姐姐,姐姐还是别人的小老婆,他人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蓬勃热烈的情感随时可以烧晕他的脑袋,但那么多的现实放在一起,他什么也不敢做。

一见钟情的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想着王喜雀的笑容入眠,走在街上经过脂粉铺子,他会仔细去辨别哪种香味更像王喜雀身上的味道,偶尔他也会把目光落在一些年轻女子身上,想着的却是王喜雀十六七岁时是什么模样。

他以为自己会跟着黑老鸹漂泊江湖,今生也不知道有无缘分再和王喜雀见面。他也想过,说不定以后王喜雀会跟木茶商生几个孩子,彻底死心。但他也想过,说不定王喜雀积攒好力量后,会跟知书知礼那般逃离,去重庆,或者去更远的地方,重新生活。

但他不敢想,有着十三载岁月隔阂的自己,能跟喜雀姐发生什么,他连梦都不敢这样做。

然而,在方结义和黑老鸹的观念里,似乎他是要发生点什么一般。并且竟然给出,喜雀姐愿意跟他走这种黄粱美梦。

周立行双眼发直,整个人僵立原地,傻傻地张开嘴,发出一个惊叹的疑问,“啊?!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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