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2/2)
喻嘉时先是夹了一只饺子,放到洪崖的碗里。眼看着还要给金开夹,金开求生欲何其足,在喻嘉时下筷子之前,自己夹了一只。
“小喻总别那么客气,我自己吃就好了!”
洪崖夹了一块叉烧,放到喻嘉时碗里:“嗯,他自己吃。”
混着狗粮,金开含泪且满足地吃下饺子。万万没想到远在他乡过年,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饺子。
电视里春晚已经在播放,熟悉的主持人和熟悉的背景音乐,成了每一个家庭在这一夜里,必不可少的配置。
喻嘉时静静地吃着饭,目光基本都集中在洪崖这儿,偶尔转向金开和电视里的节目上。
这是一个和往年不同的除夕夜,陪在他身边的不再是熟悉的家人,而是两个身份各异的人。
在今晚之前,他甚至没想过自己的年夜还会感受到热闹,而不是在孤独之中沉寂,然后在沉寂之中思念。
他不免感到一丝庆幸,庆幸他们能够在这特殊的一年陪伴着他。
年夜饭后,照例是金开去洗碗——毕竟他总不能让已经做饭的小喻总洗,那让他家老板洗就更不可能了!金开心想,他老板可真像个封建大家长啊。
喻嘉时去浴室洗澡,将身上的油烟味洗干净,还顺带洗了头发。头顶上挂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一边从浴室里出来。
洪崖还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春晚,恰好播放到最中间的精彩部分。喻嘉时在他旁边坐下,身上还散发着洗完澡后的信香。
一下子就将洪崖的注意力引走,他侧过头,看着喻嘉时被毛巾搓得乱蓬蓬的脑袋。一时没忍住,伸手给他揉得更乱了一些。
“你干什么?”喻嘉时目露震惊,对自己的头发被弄乱成一团表示非常不满。
他的不满还没来得及发泄,洪崖便抓着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再拿起毛巾给他擦头发。
于是怒火又瞬间熄灭,非常会及时享乐的喻嘉时干脆背靠着洪崖的胸膛。
他往下滑了一点,再擡起修长的双腿,踩抵在前面的桌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洪崖当成人肉座椅。
金开洗完碗出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热泪盈眶地在心里呐喊磕到了,随后十分懂事地溜回自己的房间,不打搅他二人。
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擦更像是在按摩,电视里播放的小品惹得现场观众笑声连连。背后倚靠的温度让喻嘉时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洪崖的双手就扶在喻嘉时的脑袋上,能够明显地察觉到他脑袋在左右摇晃,他还以为是喻嘉时不习惯别人这样替他擦头发。
结果没一会儿,右手的掌心突然变重——喻嘉时歪着脑袋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洪崖适时停住手上的动作,然后将毛巾慢慢地抽开放到一旁。再扶着喻嘉时的脑袋往后靠到自己的胸膛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身,以免他滑落。
擦干的头发既蓬松又软趴趴的,洪崖稍稍垂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随后用下巴轻轻地抵着他的软发,感受着此刻的安宁与幸福。
客厅里挂着的老式钟表正默默地走动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时钟和分钟同时指向十二,发出了悠扬而陈厚的铛铛声。
春晚的节目跨年问好。远处传来连片的烟花声,共贺人间岁岁年年。
大概是此时此刻的气氛实在过于美好——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好像只有在喻嘉时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这么真切的幸福。
所以洪崖对着怀里的人低声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喻嘉时好像也被钟表和烟花炸响的声音吵醒了,他在洪崖怀里侧身,双手圈住对方的脖颈,没睡醒似地将侧脑袋靠在洪崖的肩膀上。
他听见了洪崖说的那句新年快乐。梦呓般地回应了对方:“新年快乐,谢谢你。”
谢谢你陪着我度过了这个本该很难过的新年。
话说完后,他又沉入了睡梦之中。洪崖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抱着喻嘉时回房。
一年后,盛夏。
日炎灼热,窗帘隔绝七月骄阳。清风送来院中古柏树的香味,惹得垂帘翻飞,桌案上明暗交替。
俊逸的青年正聚精会神地趴在桌子上,金丝眼镜已经垂落到如蝉翼般的鼻翼上。
一双手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一边捏着小型锉刀,另一边则小心地搭在一件看上去就很有年头的古物上。好看的手指上满是赃物,指甲缝里堆着不少木屑。
一滴热汗从他眉心,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而下。他没空去管,只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件正待修复的古文物,思考着该如何下刀。
正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外头近乎咆哮响起:“师兄!!!”
青年手中的锉刀抖了抖,人也跟着一震,他庆幸自己还没有下刀。
咆哮声由远及近,很快就窜进了他的这个工作间。
这个扎着高马尾,模样看上去十分俊俏的小姑娘进了房间后,看着桌子上的文物和面色有些阴沉的青年。
这才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想告诉你......记者来了。嘿嘿。”
喻嘉时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把小姑娘的心,扫得是噗通乱跳。
“记者来了你找我做什么,找老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