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1/2）
第314章
从一开始，江之衡就觉察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常之处。
对比原剧情里庞大的世界观，这个世界显得太太太小了，像是一个精致又迷你的微缩模型，甚至容不下他的法则真身，这绝对是不合常理的。
因此，江之衡并没有贸然行动，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随意试探是低效率的行为，他相信到了某个时候，隐于混沌的真相会自己跳出来的。
这不，该来的总会来。
江之衡的视线宛若带着倒刺的鞭子，轻描淡写地刮擦在浮屠方朔的身上，唤起一股若隐若现的刺痛。
“还是唤我的名字吧。”浮屠方朔的眉心微微蹙了一瞬，转而平和地笑道，“比起天道，我更加认同自己的身份，遗憾的是，有许多年没人唤过我这个名字了。”
“因为知道你真名的人都已经消失了么？”江之衡的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不错。”浮屠方朔摊开手掌，一个尘埃般的蝼蚁便浮现在掌心之上，“永生之下，无论是凡人还是仙神，皆与朝生暮死的蜉蝣无异，万万纪元以来，我遇见过许多外来者，但唯有你将它轻而易举地愚弄在股掌之中。”
定睛一看，原来那掌中之物并非蝼蚁，而是被心魔纠缠的“浮屠方朔”。
浮屠方朔缓声道：“九转离魂蛊，只有经历九转方能成熟。我将它投入下界，令它灵肉分离，躯壳沉睡，灵魂转生为我曾经的样子，并赋予我为人时的记忆，至于它能走到哪一步，是夭折还是升仙，一切自有变数。”
“……你什么意思？”在半人半虫的青年眼里，就见头顶的一片看不清面容的浩瀚白光猝不及防便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你说你才是浮屠方朔，而我其实是九转离魂蛊，我脑袋里的记忆都是虚假的？”
浮屠方朔平和地注视着手中青年的丑态：“正是如此。”
“不可能！”剧烈的混乱如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过多难以置信的信息汇聚成一把刀子，狠狠捅向青年的大脑，他感到头痛欲裂，像是随时都要炸开来，“你说如果我是九转离魂蛊，那江之衡又是怎么回事！”
浮屠方朔和江之衡对视一眼，摇摇头，有些无奈于青年的负隅顽抗，怜悯地说：“事已至此，你真的认为自己和他存在过去吗？”
说罢，浮屠方朔抹去了青年记忆里关于江之衡的部分，并替他还原了现实。
这轻轻一个动作，对于青年而言，却是否定了他过往坚信的一切。
那个在根植在他灵魂深处，如梦魇般挥之不去的人影被生生剜去，可这并没有令他释然，反而让他感到整个人被撕裂一般剧痛，比齐舒窈背叛他的记忆还要伤他更重。
那一轮照耀他平凡、令他自卑、令他厌恶、令他憧憬、令他……心爱的清高的月亮，其实只是在他昏暗的世界里瞄准他的一律寒芒。
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爱恨不过是两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随手编织的谎言，他自己的名字和灵魂都是承袭自他人的伪物，就连他所处的世界，也是被精心布置的舞台，他的“自由发挥”毫无意义，顶多博得看客一笑。
然后，他会怎样？
当他死后，他灵魂的归属莫不是做浮屠方朔永生的囚徒？
原来，他根本无望永生。
“哈哈哈哈哈——！”青年仰天狂笑，膝盖却跪到在一望无际的手掌平原之上。
道心崩毁，修为尽废，青年的主角光环被耗尽，从内到外的腐烂了，再也没有从地狱爬起来的力气。
“终归是一场空啊一场空！”
无力再爱，无力再恨，但总归还能呼吸，还有命在。
青年摇摇晃晃地从手掌平原上爬了起来，手指着远方那道他无法看清的光辉的轮廓。
“啪”的一声，因为妄图直视不可直视之物，青年的双目爆裂开来，大量墨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细小的虫卵飞溅开来。
他的嗓子里喷着血，他的身躯在溃败，但他仍然发出呐喊：“你们在玩弄我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你们跟我没什么不同，你们绝不比我高贵！绝不！！！”
“呵呵~”浮屠方朔轻笑一声，白玉般的手掌轻轻一握。
手中的污物与声嘶力竭的呐喊转瞬成空。
江之衡看得真切，浮屠方朔将青年吃掉了。
并非是只有动口才算是“吃”，青年成了浮屠方朔领悟的“道”，成了他极其微渺的某一部分。
目睹全程的江之衡完全理解这种做法。
谁让他也是一个进食爱意的怪物呢？他不也将自己的某一个躯体流放到其他世界，背着系统继续狩猎么？
当然，成长到他现在这一地步，他的食谱早已不再局限于爱意上了，他的胃口很大、很大……
事毕，浮屠方朔拢了拢月色的袖袍，仪态翩然，纤尘不染，飘逸绝伦，仿佛刚才不是在进食，而是在驱邪。
这不是深陷心魔的赝品模仿江之衡所做的拙劣的清高伪装，浮屠方朔本就是这番模样，在无数岁月的历练中，即便他曾经为人时期有着分明的喜恶爱憎，如今也已经蜕变为太上忘情的天道。
“来者是客，江道友，不如我领着你在附近逛逛？”浮屠方朔礼貌地拱了拱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之衡也笑着应下，然后跟着浮屠方朔穿行在万千宇宙之间。
这些宇宙有的大，有的小，星罗棋布，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各自的地盘里，绝不往外拓展分毫——但并非是这些世界意志不愿成长，而是身为天道的浮屠方朔不允许。
走到一处，浮屠方朔指着一方世界，介绍道：“江道友，那是御兽界，这只九转离魂蛊已经达成四转，请看——”
在一个小山村中，一个瘦削的少年睁开了眼。
“我没死？我又穿越成了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而且这个少年是因为没有觉醒御兽资质，不吃不喝将自己锁在屋子里活活饿死的？”有着浮屠方朔之名的瘦削少年内视一番，在体内发现了九转离魂蛊的存在，顿时大喜，“天不薄我！想我穿越修真世界遭奸人残害，在星际世界里功败垂成，而这个世界里，没有御兽资质或御兽资质底下者为大多数，我就算遭到虫族尊崇也算不得稀罕事，届时我开宗立派，得道多助，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随后，浮屠方朔又领着江之衡来到一个五转失败的世界。
这是一个洪荒世界，主角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以虫蛊问道，是为蛊圣，先是于龙凤量劫中窃取龙凤两族气运，令虫蛊中多出龙凤血脉，后又在巫妖量劫中辅佐女娲造人，最终于封神大劫中试图奴役人族导致崩盘。
五转失败的蛊仙落入浮屠方朔之手后，立刻便祭出全部法宝，这些法宝在洪荒世界里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声，然而低维度的存在终究绕不开浮屠方朔的五指山，浮屠方朔只是轻轻一捏，蛊圣便消失不见。
兜兜转转，浮屠方朔给江之衡看了很多主角。
那些主角的外形各有差别，但每一个都叫做“浮屠方朔”，本质上都是浮屠方朔用九转离魂蛊制造出来的赝品。
这些赝品的价值，就是充当浮屠方朔的食粮，供他进一步悟道。
“自己吞噬自己，倒也算自给自足了。”江之衡挑了挑眉。
浮屠方朔斜睨道：“他们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谈何吞噬？”
江之衡似笑非笑地说：“个体的意志被淹没在集体之下，难道还不算吞噬？”
江之衡都是把自己扔出去一部分，而浮屠方朔则是把培育的九转离魂蛊当成自己扔出去，这二者差别对他们这个境界的上位者而言兴许不大，但绝非全然一致。
浮屠方朔无意与江之衡论道，摇摇头，不甚在意地说：“你说是，便是吧。”
然而，即便他吃得再多，就和人无法靠着进食西北风存活一样，哪怕西北风中含有许多微生物，但空气既无法饱腹，也无法止渴，要不了一段日子，人便会被饿死。
自从成长为天道以来，浮屠方朔渐渐迷失，看不清下一步的路该如何闯了。
他领着江之衡来到至高天的宫殿中。
净天之火熊熊燃烧，拨开远方的混沌，为这个宏观世界带来晋升。
“然而晋升的速度过于缓慢。”江之衡先一步说出了浮屠方朔想说的话。
浮屠方朔叹息道：“是。宇宙之道，即为熵增。”
熵代表着混沌无序，熵增定律，指的是在一个封闭且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系统环境当中，熵会逐渐增长，最终引发热寂——即，无量量劫。
在无量量劫中，支撑宇宙的因果崩塌，一切重归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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