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真是令人悲伤的意外，不过他们能够忏悔自己的罪责，想必光明女神也会减轻他们的刑罚吧。”江之衡嘴角带着悲哀的微笑，不断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脸上种种细微表情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却仍旧要沉沦于那抹神秘深远的湛蓝色眼眸内。
如果不是猜到他与陛下的关系的话，那些贪慕美色的贵族们都会不自觉地向他靠拢吧。
“拜伦斯，你来了。”
高文皇帝声线低哑，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江之衡的身影。
哪怕是葬礼用的礼服，他心爱的青年竟也能穿得如此有吸引人，让人情难自持地想要探究那份神秘……
不过，今日是他亲生儿子和原配皇后的葬礼，显然不适合做一些事情。
贵族们牙酸的盯着高文皇帝：陛下，您心里的小心思都快溢出来了，大家其实懂的都懂。
“陛下，惊闻噩耗，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健康啊。”江之衡顺手将手里的白花丢进棺木上，上前搂住了高文皇帝的腰。
高文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比平时显得有些低哑：“我会的。”
“陛下，如果有烦恼的话，可以找我好好聊。”江之衡关切地说着，借着披风的遮掩，手则落在了高文皇帝的皮鼓上。
“啪。”
皮鼓轻响，高文皇帝头皮发麻。
幸好没人发现不妥之处。
高文皇帝默默加深了呼吸，难得轻瞪了一下江之衡，那力道就跟猫猫拳一样毫无杀伤力。
“不要胡闹。”他在江之衡的耳畔低声说。
江之衡眼底涌现出一股恶趣味，诚恳的情绪却如同清泉一样从舌尖流淌，只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纯净与真挚：“可是我担心陛下将烦恼都憋在心里，迟早会闷坏的，趁着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旁边聊聊？这是我作为太子应该做的。”
这实在是太、太不可理喻了！
但是高文皇帝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他根本没意识到江之衡语言是恶魔引诱他堕落的陷阱，反而真心实意地认为对方真的是出于安慰与关心才提出了这种亵渎的请求。
那就……
去吧？
不行，不行！
去吧……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又得是什么时候呢？
去吧。
高文皇帝用手挡住脸，呼吸的频率发生了变化，瞳孔不停地颤抖着。
金色长发盖住了他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真正意乱神迷的表情。
少顷，一道冰冷中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被高文皇帝说出了口。
“我确实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葬礼继续进行吧。”
下方的一众贵族们只见高文皇帝和江之衡耳语了几句，就褪去了一贯的冷硬与坚强，仿佛是真的伤心了一般。
他们并未多想，口头关心了几句后，葬礼继续进行着。
而另一边休息室里，高文皇帝扫去了桌子上的花瓶，被江之衡发狠地安慰着，那双本来平静的碧绿双眸渐渐泛起了红云。
丧礼中的两个人没能为他带来一丝泪意，但江之衡做到了。
……
夏洛特·德拉贡是高文皇帝和已故原皇后的次子，也是原太子克里斯·德拉贡的亲弟弟。
面对生母与亲兄长的离去，年仅18的他不愿面对贵族们怪异的眼神和私底下的议论，也不想要见到高文皇帝和江之衡，送了花后，便仓皇地躲在了休息室的衣柜中。
衣柜是他童年捉迷藏时最喜欢的躲的地方，他的兄长和母后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抓住他，然后嘲笑他的躲藏方式千篇一律。
他知道他的兄长和母后都不是好人，私底下做了太多的错事，勾结异端、草菅人命、包庇贵族、以权谋私……但至少他们是他的血脉亲人啊！他享受着这份亲情，又如何能在亲人不明不白地死去后无动于衷呢！
无论是下毒，还是请杀手，他都要……
夏洛特捏着拳头，默默地在衣柜里流着泪，忽然就听见平静的更衣室里有人进入。
——谁？
夏洛特并没有第一时间走出衣柜，而是打开了一道缝隙，悄悄观察外界的情况。
然后，他便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和新太子紧密相拥，唇枪舌剑！
夏洛特的脸色变得铁青，双眼随时能喷出火来，内心有一道声音发出咆哮：他们怎么能这样！今天是他的兄长和母后的丧礼啊，他们怎么可以……不能饶恕！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高文皇帝，夏洛特并不了解，也没想过要了解，对方只是一个皇位上固化的冰冷符号，是不需要他付诸亲情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石像般的男人竟然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男人难舍难分！
低贱！龌龊！下流！
该死的拜伦斯·瑞维，果然是如他母后和兄长所言那样是个蛊惑人心的怪物！
鼓掌声不绝于耳，夏洛特忍无可忍，目眦欲裂地抓掉了自己一撮又一撮的头发。
如果不是知道高文皇帝的身边有暗影军团保护，他真想用兄长在他十八岁生日时赠送给他的匕首，将这两人统统斩杀！
“拜伦斯，我的拜伦斯，哼——！”
伴随着高文皇帝的一声闷哼，高文皇帝无力垂首，只剩下了呼气的力气。
夏洛特也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吗？
这个拜伦斯·瑞维难怪有独得父皇恩宠的本事，好高深的房术！
这时，夏洛特又听江之衡歉然地开了口：“陛下，对不起，陛下方才太有魅力了，一时迷乱了我的心智，我不小心将陛下的披风给弄脏了，这可如何是好。”
“衣柜里有用于替换的衣物，披风也在，你去帮我取来，换一件就是了。”高文皇帝慵懒地躺在桌子上，底下有披风垫着，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形成一张绝美的画卷。
江之衡在高文皇帝的唇角印了一下：“稍等，我亲爱的陛下。”
夏洛特心如擂鼓，后背靠在衣柜的背面。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的是拜伦斯·瑞维，又不是他的父皇，只要他杀得够快，那么他就是父皇唯一的嫡子了！
父皇总不可能放着皇后的孩子不立，转而去立妾室的孩子为太子吧？
只要拜伦斯·瑞维死掉！
夏洛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别致的黄金匕首，像是一个隐匿在暗处的狩猎者般，等待着江之衡逐渐走近……
“嘎吱。”
在衣柜打开的一刹那，夏洛特手中的匕首刺了出去，正好瞄准了江之衡的眼睛！
然而……
“嗤。”
喉咙忽然一凉，夏洛特难以置信地低头，却见本该刺死江之衡的匕首却刺穿了他的喉咙，而他的手腕正被对方拿捏着。
“小老鼠，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你了。”江之衡的眼眸淬了一层寒冰，狡黠地说道。
怎么可能？夏洛特想要开口说话，可声带已经被破坏，他的喉咙里只能挤出垂危的嘶嘶声。
江之衡眯起眼睛：“斩草除根才能让我放心，而且上次圣冬节宴会，我远远地就能感受你的杀意了。那么再见，受不了丧亲之痛而选择自尽的可怜二皇子。”
“砰咚”一声闷响，夏洛特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怎么了？”高文皇帝心中一惊，起身查看，就见他亲生的二皇子的脖颈上刺了一支匕首，并且用阴狠如刀的眼神盯着自己和江之衡。
高文皇帝下意识遮蔽自己的旗，面色一片惨白：“他、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他的确是想要寻一个安慰，但再怎样也不至于在亲儿子的面前表演……
江之衡面色难看地闪到了高文皇帝的身边：“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这了，而且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要自尽了，估计是无法接受兄长和母后死亡的现实吧，真是可怜的人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个人是骗子！是恶魔！
夏洛特还没有完全死亡，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怎么办、不能说话了……
干脆把匕首拔出来，他要说出真相，向全帝都的贵族们说出恶心的真相……
失去理智的夏洛特拔掉脖子上的匕首，换来的却是血流如注。
鲜血带走了他的体力，也带走了他的意志。
他踉跄地倒在地上，手指不断在地面上比划。
但他比划的字迹很快便被血洼所吞没。
——不想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啊！救命、谁来救我……
夏洛特的身躯最后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与此同时，高文皇帝在江之衡的帮助下换上了新的披风，迅速在心里做了抉择。
他携着江之衡返回王座室，冷着一张脸宣布了一则噩耗：“宫廷医生！宫廷医生！二皇子割喉自尽！快来人！”
“哗——”
在场的全体贵族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这个消息竟然会被皇帝亲口说出。
今儿个是什么倒了血霉的日子啊，又有个皇室核心成员死了，还是二皇子！
那这么一来，原皇后那一脉不就彻底断绝了……
平时能言善道的贵族们此刻一个赛一个的安静如鸡，都不想贸然牵扯进皇室争权的风波中。
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先生被几个年轻人架着擡进了休息室里。
宫廷医生首席也是一位高级贵族，此时就在丧礼现场。
这位老人掌握荣光帝国首屈一指的医疗技术，嗅觉相当敏锐，一进休息室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等等……房间里这个男性的气味是……
宫廷医生猛地回头，视线落到了并肩而立的高文皇帝和江之衡身上。
两人都发现了他的打探，眼眸在同一时刻附上了最严厉的警告。
——你敢说一个不该说的话试试？
宫廷医生完全不敢试试。
他故作淡定地检查了一番，随后高声道：“二皇子已死，死亡时间是半小时之前，死因是窒息！估计是太子殿下打开衣柜的时候，让这具尸体不小心掉了出来，掉落的姿势带出了刺在他脖颈里的匕首，所以导致他和刚死的样子别无二致！”
“原来是这样啊！”贵族们纷纷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们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凭借阴谋论的话难免会猜测是高文皇帝和江之衡下了黑手，但这在私底下想想就算了。
现在的高文皇帝，可不是以前那般拘泥于“公平与传统”的人。
夏洛特死亡的“真相”宣布后，江之衡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陛下，真是吓到我了。当我的余光扫到二皇子手上的匕首时，我多么担心会再也见不到您啊！”
高文皇帝完全没怀疑过是江之衡对二皇子动了手。
一听到江之衡委屈巴巴的声音，他心疼地拍着青年宽阔的背：“没想到竟让你看到了晦气的东西，我这就安排驱邪的圣水给你净身。”
贵族们听到这话，脸上故作沉痛的表情都快裂开了：陛下您在说什么啊陛下！这是您的亲儿子啊！亲儿子！您竟然形容他是个“晦气的东西”？
“多谢陛下的关心。”江之衡微微垂首，掩去了眼底那抹讥讽的笑意。
只要高文皇帝不怀疑他，其他人再怎么怀疑也没用——至于暗影军团，他们不会多嘴的，毕竟有夏洛特暗杀江之衡在前。
很好，拼图的最后一块已经落下。
没人能从死人口中验证他那些谎言的真伪，从今以后只有盖棺定论的真相。
雷诺那些苦难的遭遇，归根结底，都是太子与异端勾结的错。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