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雷诺急了,现在看来明显林恩不是无意,那为什么要拒绝?
“你是不是没办法接受被压啊?我跟你说,被压其实也没什么的,你没准能反压回去呢?咱们要勇于尝试嘛,相爱的话这点困难不是问题,冲啊老哥!”
林恩放下茶杯,以往温和得像是棉花一样的声音难得多了几分固执。
他认真地对雷诺说:“拜伦斯喜欢的是你,而且我能感受到他很珍惜你,你既然这么劝我,又为什么不能够去尝试接受他的爱呢?”
雷诺抓耳挠腮,吭吭哧哧:“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女的……”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林恩喉头微动,眸中带着浅淡的忧伤,苦涩又释然地说,“当初我为什么派信使跟你说他是我的情人?是因为我喜欢他,我对他一见钟情,我认定他总有一天能变成我的情人……可转瞬之间,他就已经抵达了我这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太过优秀了,而我已经配不上了,我能够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是天赐的幸运。”
雷诺义愤填膺:“老哥你怎么配不上啊?你巨配!真的!在我看来贵族那么多人,也就你干净又老实了!”
“是啊,忠贞是我为数不多的品质之一,我向他告白过,但是被拒绝了。”林恩平静地说,“当时我的膝盖低到了尘埃里,我甚至愿意成为他众多的情人之一,但是他只想要心里的那个人——你知道我听他这么说的时候,我有多嫉妒你吗?”
雷诺噎了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嫉妒,多么新颖的词!
他一个狗都懒得搭理的社会底层小流氓,如今竟然收获了贵族青年的嫉妒。
林恩双眼迷茫:“他是备受陛下宠爱的太子,不知多少英俊潇洒的青年想要得到他的眷顾,他不屑一顾,明明一夜风流也没什么。这世上很少有人能够像他一样专情,我想知道,如果换做是你,你坐在他的位置上,可以不断拒绝众多投怀送抱的美人吗?”
雷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要他说好不容易穿越到异世界了,那肯定是要妻妾成群,一天换一个美人伺候,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梦想!
“看吧,你做不到,可他却做到了。”林恩仔细观察着雷诺的表情,失笑地摇了摇头,“我真不明白他喜欢你什么。论容貌,你不是最出色的;论才干,你也没什么突出表现;论性格,无论什么样性格的人他都拒绝了一遍……我真的在想,你凭什么。”
雷诺弱弱地在心里反驳:凭我上辈子救了他一命?凭他愿意跟我结阴婚?
可是,现实又不是《白蛇传》这种神话故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像江之衡这样呢?
雷诺斟酌道:“凭我……不那么喜欢他?他觉得我很特殊?”
“扑哧~你在开玩笑吗?”林恩难得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多么普通又自信的男人啊!
林恩带着真情实感,语气凌厉地说:“他本可以强迫你和他在一起,否则的话就杀光你身边的所有人——他可以这么做,相信我,这是陛下赋予他的权威。可是他没有一点强迫你的迹象,这是换成我都做不到的事,毕竟,权力的光芒总是能闪瞎一个人的眼睛。”
倘若他是太子,他必定要把江之衡成为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至于雷诺?必须死!
别看林恩平时是个好人,但他也是这个时代的贵族,如果杀人解决爱情的问题,他必将全力以赴。
雷诺吭哧吭哧了半晌,心里闪过千百种情绪,然而却没有应有的表达力,话到嘴边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他真的好牛逼。”
“话又说回来……”林恩怪异地说,“男男女女的事情都很正常,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抗拒接受拜伦斯,你幼小的时候受到过男性的欺辱么?”
雷诺沉吟片刻,重重一点头:“唔嗯……差不多吧,虽然都逃过去了。”
“呵!你是在拿拜伦斯和那种禽兽相提并论吗?”林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我!如果你因为一群坏果子而错过了那颗万众瞩目的好果子,你必将悔恨终身。”
林恩是真的动怒了,他同情雷诺不幸的遭遇,但一码归一码,在他的心里区区一个雷诺还比不上江之衡。
“砰”的一声,林恩重重关上了房门。
雷诺在房间里抱着抱枕陷入深思,是啊,他将那个男丫头和以前遭遇过的禽兽相提并论,的确是他的错。
反正他的兄弟不能举手,一举就痛不欲生,现实也没有女人愿意跟他在一起,不如……试试?
可是他不想被那样啊,感觉会很痛的样子,怕不是一步到胃了……恐怖!
如果是柏拉图式恋爱的话,或许也行?
雷诺脑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渐渐地眼皮沉重下来。
“迷途的灵魂啊,我是女神莉莉姆。”
“你正在走向绝路,那个不该存在之人已经扰乱了你的思绪。”
梦境中,拥有银发银眸的绝色女神再度现身,这一次她的身形缥缈了许多,仿佛已经快要消失了。
雷诺想先是一怔,继而怒喝道:“贱货,你个女魔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要控制我,做梦去吧!”
“哎……”莉莉姆沉沉地叹了口气,“请务必相信我,迷茫的灵魂啊,我愿意神位为祭,让你看清命运的真相。”
莉莉姆的身影渐渐飘远,而一片片记忆在雷诺的眼前闪现。
雷诺看到江之衡与林恩商量着要掠夺他气运的画面,看到了江之衡和皇帝的茍且,也看到了自己将会被江之衡残忍杀死的结局。
那么问题来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一开始给他看这些,他不就不会被江之衡“骗”了吗?呵呵~
莉莉姆慈悲的声音里满是哀伤:“命运无法让我透露太多……”
雷诺心硬如铁:“那你不还是透露了吗?上次以神格为祭,这次以神位为祭,你干脆一起性献祭不就得了,还分批献祭,你当我还花呗呢?我看你分明是被逼到没办法才不得不说的!就因为老子好不容易在男丫头身边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坐不住了!”
莉莉姆的声音满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并不是如此,被黑暗蛊惑神智的灵魂啊……”
雷诺:“话又说回来了,神明已经三百年没有显圣了,为什么就只有你是个例外?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女神吧,女魔!”
莉莉姆:“你凡人的目光无法穿透层层迷雾……”
雷诺扭扭腰拍拍屁股,可惜没办法请女魔吃个屁,否则他没屁都要强行崩一个。
他一脸挑衅道:“略略略~你个赌狗在我身上押太多回不了本了想梭|哈是吧?我看穿你了!吃屁去吧女魔!女魔!女魔!女魔——”
那一声声女魔如雷贯耳般魔性,莉莉姆忍耐了许久,终于震怒了。
“住口!住口!住口!!!”
雷诺不管不顾:“略略略~请你吃屁女魔女魔女魔女魔~~~”
周围平静祥和的圣光逐渐被黑泥所污染,莉莉姆美丽的容貌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爬满烂肉与脓包的半骸骨,哪还有半点女神的样子?
雷诺被这变化吓了一跳,但旋即继续作死,扭得更欢快了:“你个西贝货女神,以次充好,狗都不要,略略略略略~”
“好、很好,你竟如此不知悔改!”梦境的背景已经彻底化作血火的地狱,莉莉姆指着雷诺的鼻子,发出了一声恶毒的宣告,“亵渎女神之人,你将受到惩处!魔法将在你的体内爆发,你会受到全大陆的追杀,只有当你重新踏上原定的命运,你才能从诅咒中解脱!”
雷诺瞪圆了眼珠,恶狠狠地往前面啐了一口,邪邪地道:“老子恁你祖宗十八代,破防了吧?你!破!防!了!你越让老子去当那什么破皇帝,老子就偏偏不去!”
果然这女魔装模作样了这么几回,总算给他露出马脚了吧!
就当雷诺想要继续挑衅的时候,梦境却逐渐碎裂,他整个人掉入了无底深渊中。
梦醒了。
室内灯火明亮,雷诺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不安,低喃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雷诺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正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
皇宫中。
结束了中午的一场宴会后,到了晚上,本该是拥有皇室血脉关系之人的家庭聚会。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高文皇帝第一次违背了传统,命令其他皇室成员去别院单开一桌,他和江之衡两个人在正厅吃就行了。
亲王暗戳戳地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瞪视江之衡,同时拉着高文皇帝的袖子说:“兄长,您这不符合传统,拜伦斯·瑞维跟您没有血缘关系,您难道要为了他枉顾我们其他人,枉顾您真正的皇室血亲吗?”
高文皇帝冷漠地一挥袖,对于亲王,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们虽然一起成长,但从小就没有一块儿玩耍过,偶尔有交流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之间连句心里话都没说过。
就这样一个亲王,哪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谈什么传统?
“圣冬节让我们挥别过往,迎接新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传统!过往那些糟粕,是时候被挥开了。”
高文皇帝威严地说道,眼见亲王还打算再劝,眸色一凌,直接命令暗影军团将人拖走。
任何打扰他与他心爱的青年单独相处的人都给他滚一边去!
如此一来,巨大的宴会厅内只剩下了高文皇帝和江之衡。
“陛下可真是霸道。”江之衡从桌上拿起高脚杯,饮了一口最高档的红酒,将嘴唇凑了过去。
一阵唇枪舌剑后,高文皇帝白金色的礼服被嘴角滴落的红酒所污染,如鲜血一般晕染开来。
高文皇帝伸手勾住江之衡的腰,眉心烦闷的纹路如同被蜡烛的暖光所融化一般祥和。
他柔和地说:“总好过有些人不知所谓,将传统当成借口,实则背地里城府比谁都深。”
比如刚刚那位亲王,就想要以传统说事,将最近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给高文皇帝过目,希望高文皇帝能亲自教导自己的侄子。
宫廷乐团奏响庄重的乐曲,高文皇帝和江之衡在无人的舞池上跳着社交舞,两人男步女步时刻变幻,并不拘泥于某个人必须要跳什么步伐。
当午夜12点的钟声敲响后,按照传统,江之衡应该回到自己的宅邸守夜,高文皇帝也应当在光明女神殿中留宿到天明。
高文皇帝握着江之衡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在江之衡的耳畔轻轻诉说:“留下吧,我们过个不一样的圣冬节。”
“好。”江之衡将高文皇帝抵在宴会厅的墙上,与他交换着呼吸,“其实我并不是执意要走,只要陛下挽留,我就一定会留下。”
高文皇帝碧绿的眼眸如漫长寒冬中避世的一汪春水:“拜伦斯……你总是这般深情,然而……”
到了春天,他心爱的青年将离开帝都,离开他的身边。
到时候他无法挽留,也不会挽留。
只因现在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聚。
宴会厅的缱绻过后,高文皇帝引导着江之衡来到王座室。
他背对着江之衡跪坐在自己的皇位上,并诚挚邀请他心爱的青年开启院落那扇紧闭的窗户。
“拜伦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唔!”
高文皇帝当然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在践踏传统,羞辱皇室的尊严。
但是,他将自己的爱情与骄傲置于那些压迫之上。
他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