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1/2)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日晚上唐砚睡在侧殿,蒋子渊不敢来找他,夜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担心蒋子渊的伤势。
他不肯自己去看蒋子渊,便将灵医叫了起来,教灵医去看蒋子渊的伤势。灵医说下午时看过,擦了药现在只需静养,唐砚直言一句:“你知夜里会不会恶化,去看。”
灵医只得奉令前去,挂记着唐砚瞪眼警告他们的不准说出看伤的因由,于是夜里敲开了蒋子渊的门,只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睡得正熟,忽而天降一声“去为蒋大人看伤”,他们便来了。
灵医奉命在蒋子渊榻侧守了一夜,困得险些将榻木磕碎。蒋子渊却躺了一夜,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唐砚房门响了两声,他心下一颤,闭目感知。感知到门外的是蒋子渊,他心脏咚咚地跳,却故作冷淡,道了声:“进来。”
蒋子渊小心地推开门走进来,将手上的木托盘放在桌上,试探地叫他:“老师,”
唐砚扫他一眼,冷淡道:“早餐我自己会去膳堂吃,用不着你端。”
蒋子渊撩开衣袍直接给唐砚跪下了,低头道:“老师别生气了,我真的知错了。驭民之法万千,唯自伤最不可取,这不是得民心的妙计,只会让老师为我伤心难过,我知错了。”
“昨日我召出星落,绝非以受伤一事拿捏老师,我只是不知如何能让老师消气,怕老师会再也不管我,情急之下便想让老师打我一顿来消气,未想老师本就因心疼我受伤才发火,这法子只会让老师更加伤心难过。我知错了,老师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蒋子渊脸色白得厉害,唐砚听得痛心难忍,此时又去责备自己昨日为何要发那么大的火。蒋子渊伶俐聪明,却从不肯在爱他这件事上动歪心思,昨日他怒火难熄,言语果决,蒋子渊召出星落只为让他消气,怎会有其他心思——就算是有,又能如何。蒋子渊自伤不对,可希望他心疼他又有何错,他怎能动手打人。
唐砚将自己责备得体无完肤,开口却是:“我何时心疼你,发火是我想要发火。”
蒋子渊擡起头看别开目光的唐砚,从唐砚的话中感知到唐砚好像不气了,便擡手小心地去拉唐砚的手,道:“老师不曾心疼我,还说要再也不管我,那昨日夜里,灵医为何来守着我。”
“我哪里知道,你去问灵医。”
“他们不说,但我知道是老师让的,”蒋子渊握着唐砚的手,软下调子商量道:“老师别生气了,好不好。”
唐砚心里都要化成一滩水了,才肯转回头看蒋子渊,半晌,问他:“伤还疼不疼。”
“疼,昨夜我想老师想得一夜未睡,今早起来疼得更厉害了。”蒋子渊拉着唐砚的手往他肩下放,“老师昨日打得这里,现在这里疼得最厉害。”
“你……!”
他刚刚为什么说他不动歪心思,在刻意教他心疼他这件事上,他明明是个惯犯。
唐砚将要传位于蒋子渊这一消息,经外族这么一闹,没几日便在四嫡和外族地界传了个遍。
这几日宋潇尧和李书竹在四嫡各走了几圈,发现茶余饭后没一个人不在谈论这件事,不过大家关心的点不在一处——
有爱给晚辈取名的老先生好奇允彻为何改个名字就能改头换面,像换了个人。从前允彻姓允名彻字子渊,现下这龙王叫蒋子渊,难不成也单名一个彻字?便一边叨念着一边在纸上写下“子渊”二字,与旁人道:“这是好名字啊。”
有在民间以卖话本为生的年轻人,好奇这蒋子渊与从前的允彻是何关系,又与前龙王唐砚是何关系,拿着毛笔在纸上勾划人物关系,一边听着旁人的胡诌写下关键点,还不住地问:“还有呢?还有何故事,都说来听听。”
有年轻貌美的姑娘,一边拍着胭脂一边道:“那不近女色的老东西终于下去了,不知何时这新龙王才召凤族女子进宫。”
有豪情壮志的年轻人,拱手朝龙宫的方向一拜:“希望这新龙王招纳贤士,别净搞以血为尊那一套。”
宋潇尧和李书竹回宫后,到明月殿说了一番。唐砚听百姓接受度那样高,也宽心了些,想来他这毫无帝王之才的挂名龙王在任,也是苦了>
不过这样便是最好的了,蒋子渊素有经世之才,身担万斤重担却不至像他那般胆战心惊,如此也好带领各族实现真正的万族太平。
待蒋子渊的伤稍好一些,借着外面舆论的波澜,龙宫中举行了传位大典。
唐砚在任时,许多部门被架空,各位官员处于群龙无首的错觉之中,一朝收到传位大典的帖子,竟都有些不知所措。各自感叹了一番物是人非,当日都准时到了龙宫。
钟伯已在宫中操办了几日,就为今日正午的传位大典做准备。
巳时诸位官员陆续进宫,每一位官员被钟伯引进宫后都驻足半晌,瞧了一瞧这阔别已久的宫殿——除了付昭和董尚元。
这两位一位始终是龙宫常客,另一位虽最近才被再次启用,但也来得频繁。
这两人好巧不巧的,又在宫门口碰上了。
董尚元先眯起眼睛,看着付昭笑了,行礼道:“尚元见过付将军。”
付昭也拱手行礼:“付昭见过董司长。”
“付将军总是如此这般风度翩翩,下官有些年头没见过付将军身着盔甲的样子了,想必比起这便服,该是更加威风凛凛吧?”董尚元道。
付昭听得出董尚元话中有话——打从唐砚当上龙王,付昭便成了宫中常客,龙族中的大小事务,需商讨的唐砚便与他商讨,需做的唐砚便交与他去做。付昭兼了许多部门的职,这些部门的官员们,每个对付昭的怨念都不浅,而这些部门中要说被架空得最厉害的,当数从最高权力机构直接变成空壳的囹圄司。
如今唐砚下任,他虽仍未西北将军,但兼任之事自然再不会有。在旁人眼中,他风光已过,算“前朝宠臣”,而董尚元正得蒋子渊重用,是名副其实的当朝宠臣。
当朝宠臣与前朝宠臣,确该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董尚元说他不穿铠甲穿便服,自然指的是他身为禁卫军将军却不知恪守本分,竟代官员司职——董尚元对他的怨怼之意他心中有数,此时不想呈口舌之快,便笑着道:“董司长不曾到军营去,自是见不到末将穿盔甲的样子,董司长如果有兴趣,可以到军营中来,正好我还欠董司长一壶好酒。”
董尚元哈哈一笑,道了句:“确是如此,确是如此。尚元竟忘了各级官员需着官服入宫是前朝的规矩,付将军乃龙王亲信,宫中常客,不会像尚元这般糊涂,是尚元多嘴了。”
老龙王和允彻朝时官员入宫需着官服,四位将军入宫需着铠甲,这是规矩。今日入宫虽未有此种规定,但身旁往来的官员以及眼前的董尚元,都身着官服,他却没有着铠甲。
这番话,董尚元是在提醒他唐砚已是前朝之君,他再受重用也已是过去之事,往后的日子他这位“旧臣”须得循规矩做事了。
付昭依旧微微一笑,行了一礼道:“末将确是随性惯了,以后需得注意些。”
“尚元胡言乱语的话,付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董尚元笑着道,“想来是今日逢这大喜,尚元心中愉悦,口无遮拦了。付将军快请,我们莫要耽搁,进宫去吧。”
付将军擡手让礼:“董司长请。”
今日龙宫各处置淡蓝灵珠,虽在晌午,却也熠熠发光。下人成队地候在道旁,为人引路。钟伯也罕见地穿起了官服,他曾是侍奉龙王左右的宫中第一大臣,这套官服搁置了许多年,今日再穿上,竟有些肥大了。
各位官员在正殿席位就坐,如此宴席阔别已久,大家将潜藏在心底的陌生感打散后,互相点头问好。
与各族族长同席的几案前有数个空位,不多时,钟伯带着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走了进来。他们与这大殿之中着锦缎官服的诸位官员格格不入,却也被钟伯带着坐在了那族长的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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