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计中亦计 你们狴犴宫,果真擅长往自己……(1/2)
第56章 计中亦计 你们狴犴宫,果真擅长往自己……
找到灵蝶饲养的地方, 房璃也费了一番功夫。
事关缚灵咒,必然不会放在太过于显眼的地方,在地下城时, 房璃绕着沙盘走了三圈, 才在城主府找到了一点苗头。
灵蝶是从府邸后院被放出来的。
城主府少灯, 安静的像座坟, 鬼气森然, 房璃记下了在沙盘中看到的路线,由她牵头,才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后院。
但是很快,这三人就发现了异常。
府外倒是有府兵巡逻。可城主府内,管养灵蝶的重要场所, 却空旷无比, 寂寥的令人心悸。
这不对吧。
越是阒寂,三人就越谨慎。
“嘘。”
房璃的手指放在唇边, 竖起耳朵,“那是什么声音?”
叮咚,叮咚。
清脆, 细微,疏宽而荒凉。
后院的门被闩住,并玉翻墙而过,从里面打开, 门板的关节吱扭作响。踏进去的瞬间, 温润盛放的光从脸侧袭来,让房璃的脚步稍稍一顿。
灵蝶光弱,白日几乎不可见。
只有夜晚,发光的鳞粉才会分外显眼。
院中枯木上, 密不透风的琉璃瓶装着翻动着的小蝴蝶,或是风,或是蝴蝶挣扎,垂挂的琉璃瓶轻轻摇摆,互相碰撞,叮叮咚咚的声音交叠,像是一曲无名的唱词。
这里就是饲养灵蝶的地方。
房璃脚步一顿。
黑暗之中骤然响起疾风,尖锐的寒光重重袭向命门,被长剑及时挡下。普陈手腕一痛,心中暗暗吃惊,迅速荡开那物,抓着房璃的肩膀后撤。
哗,哗。
铁链甩着重物,一步一步地走出。借着灵蝶的粉光,房璃看清了那人的形貌。
这是一名高大的少年。
脸上糊着厚重的红白脂粉,身穿少女衣裙,脸上没有表情,流星锤在他手里一圈又一圈的舞着,发出令人战憷的裂帛声。
院子里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人影,皆和少年如出一辙,胭脂粉,流星锤,色若死灰,面无人色。
他们将院落团团围住,挤得水泄不通,手中或匕刃,或长枪,闪着兵器致命的锐芒。
“城主的府兵?”普陈拧眉盯着潮水一样涌出来的人,很快被身后的女音否定,“不对。”
房璃盯着为首那个少年,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宴会当日,就是他引路,将两个宗门带到了城主面前。
“应该是假城主私自豢养的亲信,”房璃择取了一个比较妥帖的词,“这么多人不可小觑,你们拖住他们,我去取灵蝶!”
话音落,流星锤已卷住长风大力袭来,和长剑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房璃一个矮身接一个跨步,躲过接踵而来的兵剑,即将接近枯木时她急中生智,瞧准位置借力踩住树干,一只手抓着头顶的枝丫,满树的琉璃瓶遽烈晃荡,再稳定时,房璃已经踩到了树上!
她攀着树枝往上走了几步,俯望地面,与树下的白粉少年四目相对。
这些少年的身上都有极其稀淡的魔气。
房璃眼尖,看得出来,这些魔气不像是由内而外的,倒像是经常待在某个大魔身边,沾染上的。
少年牡丹站在树下,定定地看着她,手中的流星锤垂到地面,既不动手,也不走开。
房璃原本不想理会,只一门心思钻研如何带走这满树的灵蝶,直到眼尾闪过一道寒光,房璃扭头,牡丹仍旧站在树下。
院小人多,这些少年的打斗毫无余地,招招为杀,连同伴也顾不及,几道无名的剑锋划过牡丹的脸颊,肩膀,脊背,爆出血花,他却仍旧不动如山,专注地看着树上。
仿佛有什么金银财宝似的。
房璃:“……”
一上一下,无声中对视。
琉璃灵光在夜里流动,某一个瞬间,房璃终于看清了少年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神,且浑浊的眼睛。
而且,眼底有字。
有如万千蝴蝶在头皮蹁跹,房璃的呼吸停滞一刹,冲着并玉普陈大喊:
“缚灵咒!”
“这些孩子中了缚灵咒,有人在控制他们!”
兵器相交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普陈改砍为躲,用剑背精准敲击颈□□,一个又一个少年无声倒下。
这些武器亲敌不认,后院拥挤,少年们的身上不断增添濡湿塌陷的伤口,却仿佛毫无所知,仍旧不知疲倦地攻击。
并玉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再正面相抗,而是想方设法,试图从后背把他们敲晕。
忽然之间,房璃发现了什么。
在树干的某一处,光亮尤为熹微,没有密集的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的有些可怖的蝴蝶。
毛绒绒的身躯伏趴在树干上,蝶翼的图案清晰,如果不是缓慢拂动的须条,还以为是人为制作的标本。
在大蝴蝶的身体底下,数不清的发光虫卵堆叠成塔,像是枯木延伸出的诡异附枝。
虫卵,这是母蝶。
有此母蝶,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蝶资源。
母蝶的虫躯上有明显的缚灵咒纹,房璃扶着树枝,两条腿挂在枝干上,上半身倒吊下去,伸手去碰母蝶。
“这虫身上的咒力很强。”
乞丐忽然出声,“现在的你还解不了。”
房璃不语,手指落到母蝶身上的刹那,触须的摆动停止了,旋即,整个蝶身飞快地震颤起来。
乞丐攒眉蹙额,“你……”
蓝玉中,元神散发出淡而柔润的亮芒,目光单纯地看向他,锋利上挑的眼型牵出几缕无辜。
“我没有想要解咒。”
越来越少的铁器乒乓声里,母蝶躯干上的缚灵咒纹丝毫未见减弱,与此同时,翅膀上多出了两枚崭新的咒纹。
房璃道:“我是要下咒。”
母蝶磅礴的记忆拔山超海般澎湃而来,房璃忍住颅脑内的钻痛,大喝一声:“起!”
母蝶鳞翅一振,虫躯离树,带起的风吹响琉璃瓶,仿佛觉醒般飞向高空!
“毁树!”
普陈心领神会,敲晕最后一位少年,两指并拢立剑一抹,强劲的剑气瞬时荡开,几乎化作实体,轰然砸向挂满灵蝶瓶的枯木!
稀里哗啦。
大部分灵蝶化作齑粉,只余一小部分从碎片中颤巍巍飞出,带着最后的余热,没入夜色。
房璃站在树上看得更广,墙外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府兵,火把连天,想要瓮中捉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先出去。”
她跃跳下树,太阳xue里仿佛有一根丝线牵扯着疼痛,房璃面不改色,迅速撤离了后院。
府邸深处,柴房里,柏墨临握着瓷片,血流濡湿了绳索,已经到了临界。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有了!
她挣开绳索站起来,又跌倒,发麻的双腿和浑身疼痛令她整个人不住战栗。柏墨临咬紧牙关,慢慢爬到门口,将头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两个人守着。
被抓住以后,柏墨临逆来顺受,一声不吭忍下所有,这才让城主勉强放下了一点戒备,将她锁在这柴房。
如果贸然出去被抓住,势必会被用更加严厉的手段关押,那个时候若再想逃跑,只会是难上加难。
怎么办?
门外上了锁,柏墨临无声挪到窗户的位置,沾了血的手戳开窗纸,悄悄看向外面。
静谧的黑夜暗流涌动,狭窄的视野中,蓦地闯进几点荧荧之光。
扑扇着,颤动着。
像是凉而未融的春雪,轻飘飘落了下来。
……发光的蝴蝶?
还没来得及看清,窗外的人影就动了,柏墨临飞快蹲下,只听门外几声短兵相交,咚咚两下,似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人看守?”
普陈疑惑,房璃看着倒地不起的两个白粉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擡眼,望向上锁的柴房门。
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还没开口,便见门板一颤,巨大的一声响——房里有人!
门锁砍落,火把映衬的天光照进微尘,一个血人倒在脚下。看清楚侧脸的刹那,一阵惊悸在房璃的天灵盖寸寸炸开:
“二小姐?!”
*
“城主府那边动静不小。”
喻卜附耳禀报完,站到一旁。徐名晟眸光转向面前的人,“大师还是没有什么想说的?”
捆仙索勒住清瘦的身形,两截锁骨从单薄的灰袍领伸出,云一睁着双白玉瞳目,像是无知无觉一样,绑在梁柱上,抿唇不语。
喻卜拎着一只笼子,笼子里有只八哥,黄目黑瞳,前额羽簇竖直,正鼓动着脖子,好奇的目光被梁柱上的尼姑吸引。
“我知大师声誉广泛,善名远扬,”他看着她,“我也知,你不是蠢人,无缘无故奔赴拂荒城,你和城主之间,究竟有什么勾当?”
话音落,笼子里的八哥忽然开口,惊的喻卜手一颤:“应邀赴约,何来勾当?”
“过苦海,跨城池,掘坟附身,以桃代李,散步咒法,精心设计的每一步,不是一个亡灵单凭怨气能做得到的。”徐名晟踏着步子走到梁柱前,眯眼,“大师一向隐世不出,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忽然应了拂荒城的邀约,是要我相信巧合吗?”
“信不信的,要看大人想不想。”
八哥的嗓音在耳边嘶哑,柱子上的云一容色沉静,睫毛在眼球上方,一分一毫也不曾动过。
“我本就是天宫的罪人,幸得民心,大难不死,帮助一个昏君亡灵,于我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我要问的了。”
徐名晟笑,春风里夹杂着冷锐的寒意,温声道,“自古堕神化魔,数不胜数,当年的姻缘神千解鹿风光无限,祝祷香火不绝,明明是为了众生,却被神域判罚剥去仙格,大师心中。”
他靠近,嗓音仿佛含着引诱的毒药,低沉而蛊惑。
“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
“万物来去皆有它的自由,大人何必这样。”八哥鸟的嗓音高亢,看着云一的脸,却能够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的风轻云淡,“心无挂碍,无有恐怖,方为涅槃。我既然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
喻卜提着鸟笼被酸的吐了吐舌。
桌案上的无量简震动,徐名晟退步,八哥歪了歪脑袋,在它扭曲变色的视野中,徐名晟看着无量简上的内容,方才冷峻的神情淡了下去,甚至透出几分温水般的颜色。
“去城主府,”他看了一眼八哥,淡声收起无量简,“接人。”
*
并玉不认识柏墨临,但从另外两个的表情上看,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
柏墨临看清楚房璃的脸以后便昏死过去,怎么喊也不醒。没办法,只好普陈将她背起,一行人迅速离开柴房。
走着走着,不止房璃,其余两人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经过的院落,无一不是凌乱不堪,碎器杂物散落一地,房门扇扇大开,俨然是被洗劫过后的模样。
眼下情势紧急,三人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房璃走在最前面,普陈背着人落在最后,并玉紧跟房璃,两道剑眉越皱越死。
他停了下来。
“这是去正门的路。”并玉道,“大门现在必定是重兵把守,你想干什么?”
“哪里没有重兵?”
房璃的精神还牵制着母蝶,声音听上去偏冷,带着天然的自上而下的压迫,“想活命就跟我走。”
并玉道:“假城主现在就在大门。”
房璃道:“你怎么确定?”
并玉却反问:“倘若城主就在那,你还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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