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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引蛇出洞留暗记,群雄问罪是耶非(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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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引蛇出洞留暗记,群雄问罪是耶非(七)

同样明白过来的, 还有在场众多定山弟子。显然,今日他们前来无日坊, 是误入朝廷官府布置的一个局中。

这让他们心中十分不喜。

哪怕凌岁寒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他们也会靠自己本事除恶,凭什么被朝廷利用?

侠者以武犯禁,大多数江湖中人与朝廷中人天生就是对立的。尽管还有少部分武者害怕得罪权贵,对那些贪官污吏卑躬屈膝、极尽讨好;另外少部分武者尚怀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念头,期待能投效朝廷, 为国为民做一些事——但定山弟子绝不在这两类人之中,他们不惹事不闹事,面对达官显贵与贩夫走卒都是一样都有礼有节,但也绝不会惧怕任何人。

因此在那群官兵将要带走凌岁寒之际, 凌知白当即将他们唤住。

铁鹰卫知道定山派在江湖中的地位,不消说, 自然立刻停下;金羽卫与骁勇卫亦今日能够顺利捉拿犯人, 多亏了这些江湖人士, 也给她一个面子, 停步回身:“这位娘子还有事?”

“在下记得本朝律法,为人师者无论犯下何种大罪,并不会连坐到自己的学生弟子。诸位军爷押走凌岁寒,应该不是因为她是召媱的徒弟吧?她究竟所犯何罪,不知能否透露一二?”

“谁的徒弟?”一名为首的金羽卫官兵摇头道,“我不明白娘子说的是什么,我们今日奉命捉拿此贼, 与别人无关,乃是因为她居然胆大包天, 曾经潜入润王殿下的府邸,欲要刺杀永宁郡主。”

“刺杀?”在场众人全都诧异万分,凌知白迅速追问,“那位郡主她如今可好?”

“幸亏郡主福泽深厚,有上苍保佑,这才逃过一劫,但此贼私潜王府、挟持郡主都是重罪!”

若果真如此,这件事倒确实不是定山派该管的。但凌知白眉头蹙起,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即便凌岁寒与她的师君一样,她在江湖里犯下再多伤天害理的事都不奇怪,却为什么要去招惹一个皇室郡主?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干这种杀头的事,总得有个理由。

永宁郡主谢丽徽……凌知白沉吟须臾,在心底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忽地叫了一声:“阿萝。”

“啊?”唐依萝一愣,不明白师姐为何突然呼唤自己,看向师姐的眼神,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应道:“好,我试试。”

凌知白不再阻拦那群官兵,眼看着他们押着凌岁寒逐渐远去。

其余江湖人士都有几分疑虑,但不愿与朝廷官府起冲突,面面相觑半晌,受伤之人先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自己止血包扎。至于那些并未受伤之人则走到凌知白的面前,先自报了家门,行礼道谢,随即试探问道:“刚才我听那妖女好像称呼女侠为……”

“在下定山弟子凌知白。”凌知白拱手还了一礼,“谢就不必了,断肢不可复生,适才情景,不过……人死亦不可复生,因此在下同样想问诸位一句,今日诸位与官府合谋围攻凌岁寒,亦是因为她刺杀永宁郡主之事吗?”

果然是定山派掌门之徒,群豪不敢怠慢,又客气地说了几句“久仰大名”之类的客套话,随后摇头道:“既然凌女侠晓得那妖女的名字,那么应该清楚那妖女的来历?我们今日前来此处,纯粹是因为听说召媱之徒居住在这无日坊内,特地前来为民除害。什么刺杀郡主,我们都是刚刚才知道,至于那枚信号弹……”他们皱起眉,目光在自己的同伴之中搜寻,纷纷擡高声音问道:“刚才的信号弹是谁放的?!”

“是我。”

适才情况错综复杂,现场乱糟糟一团,是以大多数人并未看清究竟是谁放的信号弹,但他不能保证在场所有人都未注意到自己,与其被人指认,倒还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

“涂兄?怎么是你?你提前和官府有联系?”

“我和各位兄弟一样,也是偶然听说召媱的徒弟最近在长安兴风作浪,所以昨儿在城里打听了许久她的下落,正巧被街上巡逻的几个官兵听到。”涂万通立刻解释道,“他们问我打听凌岁寒做什么,我们互相解释了缘由,我才知道原来那妖女在前几日还潜入王府、打算刺杀那个什么永宁郡主。本来我和那几个官兵商量,无论是谁只要一有了凌岁寒的下落,就立即通知对方知道,我们一同前去除恶。但那几个官兵满脸为难之色,说是凌岁寒的武功太高,他们与她交手,肯定会有伤亡——”

在场几名武士忍不住插话:“胆子这么小,还当什么兵?”

涂万通叹道:“除铁鹰卫以外,本朝大多数官兵恐怕只练了些粗浅的拳脚功夫,武功怎么能和我们真正的江湖人士相提并论?我理解他们的恐惧,于是答应他们,我若找到凌岁寒下落,待制服她以后,再给他们发信号。”

对于涂万通这个解释,群豪显然极不满意,语气里都透着愤怒:“既有这事,你怎么不早和我们说?”

“这……是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莫要再告诉别人,怕走了风声。”

“走了风声?怎么,难道那些官兵怀疑我们会和那姓凌的妖女有勾结!”

眼看着他们似要吵起来,凌知白不愿现场再发生打斗,犹豫少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转而询问他们怎会得知凌岁寒的身份来历。

涂万通巴不得话题能够转移,第一个回答:“江湖传闻,最近我听好些人说起了这件事。”

“其实本来我们最初是不怎么信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召媱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啊。”另有其他武士道,“可到处都说这消息的来源是藏海楼,我们这才决定来无日坊调查,没想到她和还真和召媱有关系,藏海楼的消息果然还是那么准。”

听到此处,一旁定山弟子耸了耸肩,忍不住与自己的同伴嘀咕:“胡振川到底怎么想的,他向来欺软怕硬,这回只顾着对付凌岁寒,一点都不怕得罪藏海楼吗?”

“哼,反正他们和凌岁寒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小点声,我倒是觉得你说的没什么错,但师姐肯定认为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那刺杀郡主的罪名是胡振川栽赃陷害,我估摸着师姐应该会先把她救出来,再和她算陈家那笔账。”

不出定山弟子们所料,凌知白又向群豪询问起了他们与凌岁寒起因与过程。

群豪本来恼怒被朝廷与涂万通联合起来利用了自己,但听凌知白问得这般细致,回答了几句便不耐烦起来,甚至将怒气转移到了凌知白的身上,只是碍着定山派的威望,终究不敢轻易得罪对方,压抑着不满道:“她既是召媱的徒弟,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她被朝廷官兵带走,也算一桩喜事,凌女侠问这些事又有何意义?我们这会儿伤势严重,能否请您放我去医馆疗伤?”

凌知白道:“那我先陪诸位一同去医馆。”

她使个眼色,遂与师妹师弟们扶起坐在地上的众多伤者。正在这时,却有人在不经意转头的瞬间望见不远处坊门口的方向似走来几个身影,他提醒了众人一声,众人都纷纷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一会儿,那三个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三名年轻的女子,相貌各有不同,一个清冷,一个绝艳,一个普普通通的脸上长着一道丑陋扭曲的疤痕,同样格外引人注目。

她们低声正说着什么话,霍然间也发现了对面一大群人,登时愕然,心中疑窦丛生,但依然迈步往前,走到群豪面前。颜如舜冲着凌知白一笑:“我们在有朋客栈等了你们许久,实在等不到人,又不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客栈,便打算改日拜访,谁能想到这么巧,竟在这里遇见。”

然而说到后半段话之时,她与尹若游、谢缘觉已不约而同缓缓低下头,注视着地上几滩鲜血,眼中冷意十足。

不待凌知白接她的话,群豪已七嘴八舌问道:“你们是谁?来此所为何事?”

话音刚刚落下,忽听“嘎”的一声,众人擡头,居然是一只黑色的乌鸦从一旁宅院的围墙里飞了出来,停在谢缘觉的肩头,朝着谢缘觉与尹若游不停叫唤。

颜如舜瞧了那乌鸦一眼,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竟感觉它的叫声好像透着几分焦急。她沉吟须臾,依然笑如清风,与她此时深邃不见底的目光形成鲜明对比:“何事?我们就住在这儿,回自己的住处,还需要理由吗?”

住在无日坊的百姓本就不少,然而刚才那只乌鸦是从凌岁寒的住宅里飞出来的,偏偏又与她们熟悉,这就令群豪察觉到了异样:“那你们可与凌岁寒认识?”

颜如舜颔首道:“朋友。”

“朋友?”简简单单两个字令在场群豪为之一惊,“你是说,你们和凌岁寒是朋友?你们是何时与她认识的,你们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师父是谁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大崇律,唯有犯下谋逆之罪,才会株连九族,但仍没有连坐师徒的法令,更没有连坐朋友的法令。”

自从得知颜重明极有可能是近年来江湖上闻名遐迩的侠盗颜如舜,不管她和凌岁寒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凌知白都对她印象颇好;何况谢缘觉曾经救过唐依萝一命,凌知白更是始终对她怀有感恩之心。因此凌知白突然扬声,打断了群豪的质问,亦是表明了定山派的立场态度。

群豪对她这话极不认同,但瞪了她们几眼,终究还是噤声不语。倒不是他们多么害怕凌知白,定山派在江湖中威望虽高,可大多数习武之人自有一股傲气,包括定山派在内的无论哪一家名门正派,都没有号令武林群豪的权力。只不过凌岁寒的朋友,想必武功不低,而他们有一半人都受了重伤,暂时没了战斗力,如果定山派不帮忙,他们想要胜过这三名女子,怕是相当困难。

无日坊安静下来,凌知白这才向她们三人问道:“你们去过了客栈?凌岁寒为何不曾与你们同去?”

“我们与她又非连体婴儿,不在一起有何奇怪?何况我们与凌女侠非亲非故,无论我们三人的行动,还是凌岁寒一人的行动,都不必向凌女侠解释吧?”尹若游上前两步,唇角的微笑是锋利的妩媚,“可是你们似乎在我家门口打了一架,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凌知白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隐瞒,将她来到无日坊以后所发生的事详细说明。

“你说她受了伤?”谢缘觉闻言一惊,多年的养气功夫在这一刻又不管用,脸上神色出现明显的波动,心口便微微发疼,立即运功调养紊乱的气息。

不怪谢缘觉如此激动,她曾经进过铁鹰卫的大牢,深知胡振川的心狠手辣。何况最为关键的一点,以凌岁寒的性子,她只要还能打,绝不会心甘情愿被那群官兵带走,除非她伤势太重,彻底丧失自保的能力,关在狱中,还不知会被胡振川如何折磨。

颜如舜与尹若游同样担忧不已,幸而她们的性格比起凌岁寒冷静得多,扫了在场群豪一眼,即使心中不悦,也并未发作,追问道:“她伤得到底怎么样?”

凌知白道:“伤得不轻,但以我观之,应该没有致命伤。不过……据朝廷官兵所言,他们抓她是因为她曾经潜进王府、欲要刺杀皇室郡主,如果此事不假,绝对是砍头的罪名。我听说这段时间,三位娘子都与她同住在无日坊,因此三位娘子能否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吗?”

尹若游道:“我们说是假,你就会信吗?”

凌知白道:“不会完全相信,但会作为一个参考。”

“既如此,我们说与不说,又有何意义?”尹若游的笑意更冷,打量了她两眼,略一思索,忽然转身走到一家住宅门口,一边敲门,一边道,“其实你刚才说的话,我们也不能够完全相信。”

所以,她要询问 附近的百姓。

这余通坊之所以有“无日”之名,乃是因为居住在此的大部分老百姓,为了生计,早出晚归地干活儿,一年到头儿难得有个休息的时候,看不见此地的太阳,但老幼妇孺操持家务,白日里则基本还是待在家中的。而这些百姓的住宅破旧,薄薄的一层门板隔音不佳,坊内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完全听不到。

本来,尹若游等人与常萍的关系最为熟络,但今日晌午她们出门时,正巧与常萍偶遇,得知对方接了桩生意,估摸着不到宵禁时候不会回家,尹若游遂先敲响杨满娘家的大门,可“砰砰砰”响了好一阵子,始终不见门开,她只得转而去敲阮翠家的大门,竟同样听不到任何回应。

停在谢缘觉肩头的乌鸦又倏地振翅飞起,飞到尹若游身边,去啄面前的木门。

第三家,第四家……亦是如此。尹若游眸色微动,自认为想明白了原因,不再继续敲门,向那乌鸦招招手,让它回到自己肩上,岂料忽听“吱呀”一声,终于有一扇大门主动打开,从中走出一名总角的女童与一名白花头发、弯腰驼背的老者。

“小老儿姓元名寅,是住在这无日坊的灯匠。”老者刚站定在众人中间,遂向在场众人行了一个叉手礼,有条不紊地道,“适才我本在家中休息,忽听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便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许久,所以刚刚发生的事,我确实略知一二,可以说给几位娘子知晓。”

尹若游本是不信任凌知白,才打算向这些百姓询问,但此刻见了这老者的言谈举止,又心生疑虑,向他身旁的女童问道:“小彩灯,他就是你阿翁吗?”

女童点了点头。

颜尹谢三人早就听说,小彩灯父母早逝,自幼与祖父相依为命,但她们在昙华馆住了这么多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她祖父的模样。

随后,那老者将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对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颜如舜的脸上渐渐不再有笑容,倏地转过头,目光似飞刀投向一旁群豪:“所以,除了召媱之徒这个身份,诸位并没有别的真凭实据,能够证明凌岁寒是你们口中的妖女?”

“这还不能证——”

“老丈一直住在这儿吗?”凌知白再一次突然开口,声音里蕴了内力,将群豪的声音完全压制。

凌知白很少打断他人说话,但今日她不愿谢缘觉与颜如舜再受伤害,便尽量阻止双方对话,免得越说越有气,最终又打起来。

元寅点点头:“小老儿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凌知白道:“听说凌岁寒也已在此处住了一阵子,您应该见过她吧?在老丈看来,她是什么样的人?”

“我虽住在这里,但近年来身子不大好,难得出门,从来不曾见过那位凌娘子的面,这个问题,请恕小老儿回答不了。”元寅说着抚了抚身旁女童的头发,“不过我这个孙女和那位凌娘子倒是有两次接触,让她来说吧。”

小彩灯极小声地道:“我觉得凌姐姐是好人,那天她还送给我好多蜜饯果子呢,都可甜了。”

群豪嚷嚷起来:“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正邪善恶,说的话能信吗?就那么点蜜饯果子就能把你给收买了?”

小彩灯扁了扁嘴,眼睛里满是委屈,但不敢与他们争辩。

元寅闻言却不恼怒,呵呵笑道:“据我所知,无日坊内许多人家都和那位凌娘子有过接触。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孙女的话,你们也可以问问他们。”

凌知白道:“可是他们好像都不在家?”

“不,至少有一部分人在家,我去敲门。”他走到隔壁人家,敲响房门的同时,还高声呼唤这几家主人的名字,随即道,“你们用不着担心,我看这几位娘子很讲道理,你们还是出来,把情况给她们讲讲吧。”

好半晌,终于有几家住户开门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群豪手里握着的刀剑,剑锋刀刃上还染着鲜血,不禁吓得一个哆嗦,但门既已打开,后悔来不及,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凌知白上前两步,先柔声向她们问了好,再询问她们之前与凌岁寒可有接触,对此人印象如何。

“娘子说的什么我们都不太清楚。”那数名百姓互相望了望,王大嫂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勉强笑着答道,“我们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妇道人家,每日家里的活计儿都做不完,别的事不太关心。就算想关心,我们也啥子事情都不懂的。”

其余人纷纷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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