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埋伏 我愿和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1/2)
第54章 埋伏 我愿和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片刻后, 等着押彦遥出去的两人退出书房。
彦遥这才收了笑,正色道:“二十万百姓的性命谁都担不起,阳武城已降, 阳武城和封洛城中间就只有云丰县和宁安县, 此时两县都无人,黑齿一马平川如过无人之境, 不消片刻就能兵临封洛府城外。”
“不知大人可有十足把握守住封洛府城二十日, 若是守不到......”
“大胆。”赵宗维猛地提声制住他的话。
彦遥赔罪了两句, 继续道:“大人不妨转念一想, 若是大人调度得当,便是有功无过, 封洛府城的兵无需你动, 只是城外百姓而已, 他们原就是大人的心头大患不是?”
城楼射下利箭, 射杀了百余人, 暂时逼退想要用血肉之躯撞城门的百姓。
有人丢了性命, 有人头破血流,也有怕死的人偷偷躲在后面。
算上夫郎肚子里的孩子,李大柱有一家四口,和相熟的人聚在一处互相照应着。
那夫郎悄悄塞给他一个面疙瘩,李大柱又推了回去。
两县之人逃命都带了口粮,现如今倒也没到缺吃的地步, 只是往后如何还不得知, 吃食是立命的根本, 都是紧紧裤腰不敢多吃。
就算怀里揣着米面,城门前清汤寡水的“粥”还是被人抢空。
有人来通告,说这次涌城门该他了。
李大柱忙点头如捣蒜的应着, 说再和夫郎说几句话。
等人走后,大着肚子抱着孩子的夫郎吓出眼泪:“大柱,莫去。”
李大柱压低声音道:“不去不行,人家为求活命往前冲,我这不去就是叛徒,除非咱们一家回云丰县去。”
“那就回去。”
李大柱迟疑:“那咱再看看,别怕,我跑慢点。”
家人托付在后面,李大柱找了个棍子,跟着往前走,他答应了夫郎跑慢点,可这人挤人,他不动后面的人就已经涌着他往前了,慢了还没到城门就被人踩死了。
临近城门,有人壮胆喊:“我们要进城,我们要活着...我们爹娘妻儿要活着......”
李大柱跟着喊:“活着,我夫郎孩子要活着......”
他一辈子没来过封洛府,听说繁华极了,原想着和夫郎好好卖面,到时候攒了银钱,夫郎肚子里的孩子也出生了,一家四口坐上马车,好好的来逛逛,见见世面。
他还和自家夫郎玩笑说,听说封洛府的城墙又高又厚,城门也比宁安县厚很多,到时候领着他摸摸城墙根,摸摸城门钉。
只是未曾想过,封洛府是来了,繁华不繁华却未见过,城门也摸不了,只能用头去撞。
一人一音,喊的杂乱,可听起来却能震动天上浮云,城楼上的箭又对了下来,那掷石头的勺子也对了下来,似是最后的威慑,若在妄动,就不要再祈求他们手下留情。
李大柱骤然停住脚,他无父母帮衬,他大儿四岁,夫郎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不想死,他死了夫郎可怎么活。
如他一般停住脚的人不在少数。
有人吼着他们怕死,有人推着他们往前,有人终是怕的承受不住,转身往回跑。
乱了,终究是乱了...
再一次乱了。
忽而,城门开启,一辆马车疾驰而出,随后那城门快速合拢,好似慢一息就能溜进去一个害虫一般的百姓。
一清瘦哥儿立在鞍座位,胳膊死死抱住马车框。
他容貌倾城如日月,此刻却只有狼狈不堪。
他声嘶力竭的高喊:“我是宁安县情痴夫郎彦遥,我夫君耿耀正在宁安县守护城池百姓。”
“我是宁安县情痴夫郎彦遥,我夫君耿耀正在宁安县守护城池百姓。”
“我是宁安县情痴夫郎彦遥,我夫君耿耀正在宁安县守护城池百姓。”
借说书先生的《回生传》,两县百姓无人不知道他和耿耀名号,哪怕没看过戏,也知道名字。
待四周安静下来,他才喊后面的话。
“两县二十万百姓,封洛府城装不下,男儿若回县城守着,爹娘妻儿夫郎可留此处。”
他还想把这话喊两遍,赶车的耿武先一步开了嗓。
人群骚动,这话一点点往后传。
城楼之上唰的两声,犹如遮天蔽日般的暗了下,仰头看,是左右两侧重甲士兵高竖两面黑布红字的旗帜。
那旗帜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李大柱都不知道今日风竟然如此大。
黑旗上各有三个大字,用红笔书写的。
李大柱不认识字,但听到了身边人说,一面是宁安县,一面是云丰县。
宁安县啊,他出生的地方,长大的地方,融入他血液的地方,此刻红的那么鲜艳,让人一瞧就心窝发暖。
“大家听我说……”
谁不为父母妻儿夫郎活着,是软肋是盔甲,彦遥许了他们父母妻儿夫郎的活命,也就稳住了人,有了喘口气的机会。
可是不行……耿耀还在宁安县,守着那个空城。
城楼上,所站之人大多官服锦衣。
把人全放进城是绝无可能的事,彦遥给的法子就是,男儿回去,老弱幼小留下。
其中有孕者和五岁以下的孩子可入城。
当然,不愿孩子进城也可,如此小的孩子,谁也不愿送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孕者进城知府未曾多说,但孩子进城一事,彦遥颇费了一番口舌。
自己会吃喝的孩子还好,那婴孩谁人照顾,麻烦至极。
彦遥一力担了下来,只需知府安排一处地方,再允他从城外带些有奶的妇人和哥儿进来,其他绝不麻烦知府。
有人意动,有人做了决断,只是家中无怀孕者和五岁孩子的,再次有了骚乱之状。
彦遥看向城楼,知府看向一侧,随后抱着油布,木头,粮食的士兵向前一步,做投掷状。
封洛府保城下百姓冻不死饿不死。
可如此一来,这和在宁安县有何区别,宁安县破,封洛府外的亲人依旧会死。
只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但人心就是如此奇怪之事,亲人在身后,能晚死一日,就能多一份转机。
万一,万一到时候知府心生善意开了城门,他们的亲人就能挤进去。
有了选择人心动摇,便不在坚如磐石,他们男儿活着,就是看顾爹娘妻儿的,城门坚厚的头破血流都撞不破,还不如,还不如......
有人心动有人愿意,也有人不愿。
人实在众多,前面的人已经把话听了明白,后面的消息还未传到尾,只知城内出来了人。
骚乱不止,耿武抽刀护着彦遥到城门处,城上利箭是夺命冷器,射杀了一个又一个想奔跑到城门前撞门,想撕了彦遥的人。
尸体横在中间,彦遥衣摆被人撕烂,可他依旧声嘶力竭的喊着劝着。
他的喊声隔着不甘的人往后传。
他喊:“你们回去和我夫君保家卫国,我愿和你们的亲人留在城外,我愿和他们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耿武猛的回头看他,他们出来时说好的,若是成功,若是有人愿意回去,他带着人回宁安县,未曾说过彦遥留在城外的事。
可彦遥已无暇看他,他立在城门前,面前是数不清的尸体,一遍遍的喊着同生共死......
那嗓音不带一丝柔弱,沙哑如荒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压出来。
城楼上,彦老爷手按在城墙上,眼里错综复杂,半晌,他双眸闭上,似心中的波涛已让他站不稳脚。
“彦少爷当真是不让须眉,当真是情痴夫郎。”知府赵宗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感叹了句。
彦老爷忙行礼,赵宗维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城楼下是二十万百姓,不是两百或两千,赵宗维应是只觉得是无本买卖,成了...次困可解,不成,丢的也是彦遥的命。
策马冲出城门,面对红了眼的二十万百姓,死多生少,他都不敢。
谈妥后,他问彦遥为何,就不怕死?彦遥笑道:若说那些舍己为人,为国捐躯的话,恐大人会笑话,彦遥虽盼着世道平安,但也是极其怕死的,此举乃是因为彦遥夫君在宁安县。
李大柱推开人群往后跑,跑了许久许久,跑到了自家夫郎面前,他满头大汗,满面红光,比捡到百两银子都高兴。
他夫郎双眸睁大,里面是不敢奢望的惊喜:“能进城了?”
他只在两人成婚的时候见过李大柱如此高兴。
“占了巧了,占了巧了,你有孕,孩子四岁,都能进城......”他拉起夫郎,背着东西,连板车都不要了:“快走,咱得抢个先,别到时候出岔子又进不去了。”
“还好这次轮到我涌城门,若不然等消息传过来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万一人进满了就遭了。”
此处待着的都是相熟之人,有人急问有人急答,前行队伍跟随的人不消片刻就多了起来。
一行人聚在一处,所过之处倒也无人敢欺,两侧有人问,李大柱就答,等快要城门口,那跟着的人已数不清。
是夜,青龙山上风声鹤唳,两侧树上人影绰绰,月光下重甲泛着冷光,似是躲藏了无数战兵。
远处马蹄声渐进,中间夹杂着肆无忌惮的笑意,是大景人听不懂,却知道是何来处,并厌恶至极的话。
黑齿族,黑齿人,黑齿话。
阳武城不战而降,云丰县一座空城,后面的宁安县也不足为虑,布折王子说让他们先去瞧一瞧,看看是不是也跑空了。
若是和云丰县一样跑空了,那可实在是恼人的厉害,无人可杀可辱可玩乐不说,连个吃的都没有,县衙粮仓一粒米都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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