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你而来(三合一) 囚龙一旦归池,赵……(1/2)
第29章 为你而来(三合一) 囚龙一旦归池,赵……
千秋宴举办的当天, 天还算晴朗。
屋外天色澄明,日头毒的很,那日光晃悠悠的从檐角映照到鹿台的琉璃瓦之上。光晕微斜, 璀璨耀眼的光如同鹿台之上舞女钗环的斛珠摇曳生辉。
自打这赤云剑出世,汐云府放出去消息以来, 本是呆在雪原之上的人就像是一群被撒出去遛弯的狗, 闻着味儿就来了。这些人当中不乏有仙门百家的人,但占大多数的却还是苍狼域的魔修。
这些天汐云府人满为患, 鹿台内歌舞升平。
姬无妄今儿个来的还算比较早,两个人坐下没一会儿, 这四周的看客便已将这周围的座位挤占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几个空的, 除了蒙图,地位应该都不低, 看这样子是打算压轴再来。
至于这蒙图......
这蒙图算是苍狼域七十二部族当中西夷部的首领, 地位其实并不算高, 但这人脾气不好, 背后的主子又大。
当年魔头死后, 统管四州的厉荣职权增大,现如今这厉荣不仅管着四州之下的几大部族,金麟台的一部分要事也在这人手里。这蒙图借着厉荣的名头在大荒作威作福了许多年, 性子变得骄傲而又自大。
仙门百家的一众人不怎么爱惹他。
表面上说是为了维系两界和平,给人一个面子,最后看的还不是厉荣势大不敢招惹?
姬无妄之前在仙门就看不惯这群人, 现在更是觉得就是一群胆小怕事, 欺软不欺硬的主。他冷哼了一声,勾着病秧子的脖子懒洋洋地咬下了对方递到唇边的一颗葡萄。
沈孤舟:“在想什么?”
“我劝你,不该问的事情就别问。”
明明两个人此时靠的极近, 但姬无妄压低的声音却显得十分的不留情面。沈孤舟也没恼,他只是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将原本递到对方唇边的葡萄又给抽了回去,笑问出声:“可你借着我的身份做事,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给搞砸吗?”
“你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姬无妄一把握住对方向后缩的手腕,低头将那颗葡萄给吃了,方才懒洋洋的擡眸,将人一把拽到跟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
沈孤舟:“我知道的还少吗?”
姬无妄危险的眯起了一双眼:“那你千秋宴之后也别想走了,留在我身边做个哑巴如何?”
沈孤舟又撚起一颗葡萄举到姬无妄的眼前:“为了不做哑巴,那我这两天是不是应该多讨好你一些?”
姬无妄冷着一张脸将那伸到眼前的手拨开:“虚情假意。”
“你今天扮做的可是我的新宠。”沈孤舟没让人跑,而是将手中的葡萄压在对方唇边,凑近了低语:“这做戏,讲究的也要做全套,就算是做给别人看的,你是不是也应该稍微配合一点?”
这病秧子想的美。
魔头哼了哼,将对方指尖的葡萄卷到了口中。
沈孤舟:“喜欢吃?”
“不喜欢。”
“打发时间罢了。”
魔头嘴上这么说着,到最后却还是孤傲的擡了擡下巴,让这病秧子给他又挑拣了好几个。
沈孤舟弯了弯唇。
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曲子,这曲子唱的是最近婺城流行的调子。
姬无妄靠着人听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这曲子的内容讲的是名门望族的公子一遭落魄遭人欺,与孤苦无依的舞女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故事。
姬无妄:“这故事倒是有点意思。”
沈孤舟:“这是十多年前一个途径婺城的乐师写的,用的是二十年前从万花楼中流传出来的底稿。当年因曲风婉转凄美,缠绵悱恻在婺城流传许久,后来就被汐云府给买下来了,现如今只在汐云府内才能听到。”
原来是这样。
等等......
姬无妄突然有些好奇的盯着这人看:“我怎么觉得你这人知道的东西格外的多?”
沈孤舟挑眉:“来的多了便也知道的多。”
姬无妄:“你这个好色之徒!”
沈孤舟见人挣扎着要起来,怕人摔了,单手揽着对方的腰,压低了声音提醒出声:“蒙图来了。”
姬无妄没敢再动,他攀着对方的肩头探头一看,便见那蒙图正被人簇拥着朝着这边走来。
他这一来,汇聚在眼前的人群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姬无妄今天选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蒙图只要往前走没多远就能看见他。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此时他正搂着病秧子的脖子坐在对方的怀里。
在外人的眼中,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这曲子里所唱的恩爱眷侣。
温侬软语,正诉着情话。
蒙图气势汹汹的带这人走向前,边走视线边从姬无妄这桌上扫过,姬无妄被那双阴湿的眸子盯的有些不舒服,他刚要擡眸朝着人看过去,病秧子却是突然拿起了桌上的杯子。
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宽大的袖子却是瞬间就挡下了对方窥视而来的全部眸光。
阴影拢在身上的那一刹那,似是温暖驱散了严寒。
姬无妄搂着这人的脖子微微擡眸,便看见近在咫尺,这张拢在四周投下来的微光当中的脸,肤质若玉,清冷而又寡情。
沈孤舟:“他走了。”
随着对方的声音响起,姬无妄方才从神思当中抽了出来。等他再去看向眼前这人时,剩下的就只有这张令他十分陌生的脸和让他并不熟悉的嗓音。
姬无妄有些失望,他朝着蒙图做的位置撇了一眼,敛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异色,冲着人淡淡的‘嗯’了一声。
人一走,就没什么演戏的必要了。
姬无妄将手臂从对方脖子上抽回,自顾自的坐在了一旁喝酒。
突然而来的疏离,让沈孤舟收紧了那拢在袖中的手指,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对方身侧,默默地守着对方。
好在这齐家落魄了,仙门里的那些公子哥现在也看不上齐修远这么一个草包废物。蒙图坐下后,两个人又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再没人前来寒暄。
魔头倒是乐的清闲。
时间一点点划过,这宾客也来得差不多了,直到,千秋宴临开始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了议论声。
“这不是赵家的公子吗?怎么这么迟才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晚上不见,您就成这样了?”
“您这......这伤该不会是被什么人给打了吧?”
姬无妄支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就擡眸朝着声音来处瞧了一眼。
四周人头攒动,视线汇聚之地只见这赵成瘸着一条腿,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他拄着拐杖,正战战兢兢的看向他。
姬无妄挑眉。
“不不不不不,我自己摔的。”
“摔的摔的。”
赵成赶忙将目光抽回,抖着嗓子低下了头,再没敢看他。
周遭的光色明亮,映的赵成的那张脸鼻青脸肿的看上去有点破相。
这脸是他揍的,至于这腿……
沈孤舟:“看来,这人昨夜是吓得不轻。”
魔头冷哼了一声。
何止是吓得不轻,恐怕都吓出心理阴影了吧。
喝醉酒了出来撩骚,没死都是便宜他了。
姬无妄将目光抽回,脑海当中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
昨夜,一轮冷月悬于顶。
那坐在轮椅上的公子,素色的衣衫上染了血。
那抹猩红之色,在那一瞬间好似让明珠染了尘。
姬无妄低头再一看,这赵成就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在姬无妄的记忆当中,他的这位兄长,雅致清绝,温柔随和。就算是握着手中的剑,救世济弱,惩奸除恶,那也是仙门百家眼中的不染尘埃的雅公子与他这个满手沾染血腥的魔头判若两然。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是许多年后,他的阿兄第一次在他眼前展现出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下手狠厉,冷血到近乎无情。
这一刻,姬无妄心中更多的不是震惊而是那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酸楚。
当年,雾陵姬府出事之后,影护着他匆忙离开了仙门,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去查看其他人的生死。后来,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一夜,雾陵姬府除了他,无一生还。
他以为他的阿兄死了,死在了那一夜浮世落尽的繁华里。
直到二十年前,仙门的一群世家子弟偷偷地闯入苍狼域被困之后,他从那群人的口中,才得知他的阿兄可能还活着,这群人里面有人见过他。
可当他再派人去找,那人已踪迹全无。
直到十年前,沈孤舟从司天狱亲自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从信上他才知,他要找的人或许就在婺城。
可谁曾想,这一隔便又是十年。
他不清楚这么多年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又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但姬无妄在苍狼域这么多年他却知道,当一个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最小的时候。
圣人也会变为恶者。
昨夜的月有些白,风也有些冷。
风晃悠悠的吹着墙根,姬无妄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走上前探了探赵成的鼻息,声色略沉的道:“你走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姬云逸将手中染血的帕子握在手中:“你要怎么处理?”
姬无妄:“人只要不死在汐云府这事就跟你没有关系。”
姬云逸:“你又想一个人扛?”
姬无妄抿唇没有说话。
“放心吧,这件事我还有分寸。”姬云逸叹了一口气,弯腰将姬无妄从地上拉起,“有些事情我还要同他清算,所以在事情没彻底解决之前,他死不了。就算是留一口气,我也能把人救活。”
姬无妄:“那你这......”
姬云逸:“不过是给个教训。”
姬无妄挠了挠鼻梁,小声嘀咕出声:“你这教训可比我狠多了......”
姬云逸:“你说什么?”
姬无妄:“没,没什么.......”
姬云逸拍了拍手,原本就候在四周训练有素的暗卫将这半死不活的赵成擡了下去。姬无妄瞧着那方向并不是朝着客房或者药房去的,他神色有些疑惑的问出声:“哥,你这是打算把人送哪?””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姬云逸将轮椅转了过来,垂眸将指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方才问出声,“倒是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
姬无妄:“我......我这不是出来散......”
姬无妄:“跟你一样.....”
姬云逸擡眸朝着小径的尽头看了一眼:“带他一起?”
姬无妄:“这不......帮凶。”
姬云逸:“.......”
姬云逸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姬无妄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之后,叹了一口气,将轮椅调转了个方向,往前推,“你不是想知道这些年都发过什么,走吧,跟我来。”
姬无妄:“那他......”
姬云逸与沈孤舟错身而过之时,微微擡眸:“你自己过来。”
姬无妄摸了摸鼻子:“哦.......”
后半夜,主院的灯还亮着,兄弟俩聊到很晚。
姬无妄直到现在才知晓,当年雾陵姬府出事之时,姬云逸失了全部的修为,被兰因赵家的人带了回去。
这兰因赵家的次子赵成当年在学府求学的时候,表面上看是崇拜,甚至是追捧姬家的兄弟两个,但实际赵成却一直都在嫉妒。
他嫉妒姬云逸的样貌出身,修为和才学,更嫉妒姬家少君得的那万千宠爱。
在赵成看来,赵姬两家同样是习剑,凭什么兰因赵家就不如他雾陵姬府?
他努力,苦学,却从未得到师长的任何夸奖?
反倒是姬云逸随便写的几句诗,拽的几句文,就名扬天下。
穿衣被整个雾陵争相效仿,做事对人赞誉有加,什么都不做,却事事压他一头。
赵成不甘心,他觉得若是他赵家也成了那四大世家之首,那仙门百家的子弟追捧的就应该会是他!
这份嫉妒经年累月,直到雾陵姬府出事的那晚......
一场大火烧尽了姬家多年经营的一切,繁华落尽,一切都成了被人唾骂的对象。
当晚,赵成便派人将修为尽失的姬云逸给带了回去。
早期的时候,因为雾陵姬府刚出事,风声正紧,赵成也怕惹事,就不敢明目张胆的把姬云逸放出来。
那晚,他找了一具尸体做伪装,又放了一把火烧尽了所有的一切,对外放出消息说是整个雾陵姬府的人全部死绝。但实际上她却是把姬云逸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关就是许多年。
大约过了二十多年,兰因赵家取代了雾陵姬府的位置,成了新的四大世家之一,而雾陵姬府在时间的流逝当中,也早已经成为了过去,被人逐渐遗忘。
直到这个时候,赵成才敢将人从地牢里放出来。
昔日的修为尽失,风华不在,二十年的时间,足以磨去曾经这位天之骄子所有的傲骨。
刚出来的那段时间,姬云逸的眼睛因长时间在昏暗的环境下呆着,几乎已呈半瞎。赵成为了羞辱对方,不让姬云逸再修习任何的术法,也不给人治伤,只让他做他们赵家最下等的家仆,贴身服侍他。
那些年,赵成满足了自己的私欲,窝折过对方的脊骨,将人圈在府中供人羞辱玩乐,直到磨掉了这人所有的棱角。
可当人变得唯诺甚至胆怯,赵成才突然觉得这人变得有些乏沉而又无趣,对姬云逸的看管也就比之前松了不少。
可这段时光对于姬云逸而言却是黯淡到近乎绝望的日子.......
直到,偶有一次上街的机会,姬云逸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个孤女。
此女因年幼父母早亡一直寄住在表亲的家里,但这家,家里穷,就觉得一个炉鼎,低贱又不好养活,就想把人卖出去换钱给他儿子换一个去仙门求学的机会。
那日,姬云逸去给赵成买东西,路过青台路的时候就看见牙婆子正要把一个姑娘带走。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天不知怎么得,他还是把人救了。他掏光了自己这些年攒的所有积蓄,只求那家能善待这位姑娘。后来,两个人又见了几次面,有一天,那姑娘为了感谢,给他送了一个自己做的糖兔子。
姬云逸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之上,指尖摩挲着木棍,手中的糖兔子因他的动作在日光反射出的耀眼的光色。这一刻,姬云逸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雾陵姬府的时候,他的阿宴曾给他做过一个布绒兔子。
那日,是他的生辰。
小阿宴一早就跑到书房来炫耀似的将手中的礼物摆在他的书桌上。
“哥,这是我给你做的兔子喜欢吗?”
窗明几净的屋内,姬云逸着了一身素衣,站在案前缓缓将手中握着的笔放下,温和的笑道:“就这一只?”
小阿宴趴在一侧的桌案上,献宝似的将藏在背后的另外一只小兔子拿了出来。
“你一只,我一只。”
“哥,以后就让这两只兔子放在你桌案上如何?这样你想我了就擡眼看它一眼,我们兄弟两个永远都不分开。”
姬云逸:“好。”
姬云逸:“永远都不分开。”
从那日起,那两只绒兔子就一上一下的放在了姬云逸的书桌上,后来叶家那个混账嘲笑他,姬云逸都没把那两只兔子给换掉。
“逸哥,喜欢吗?”
姬云逸将思绪抽了出来,冲着那姑娘温和的笑了一声:“喜欢。”
多年的时光,虽然如流水从指缝间匆匆逝去,但记忆却并不会褪却,他只会像是一棵树,会枯,但却也会在心里生根发芽。
那一天,姬云逸好像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还不能死。
他需要继续跟赵成虚与委蛇,等候他想要的时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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